面对余光仿佛自己是绝世高手的说辞,陈晖洁一言不发。
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
不只是没有反应,更是低下了头,不让余光看到表情。
于是轮到他尴尬。
再也没有比沉默更让人难受。
余光甚至感觉比刚才用尽全力才打赢了一个小女孩而更受打击。
好吧。
仔细想想,余光这话说的是过于突兀了。
余光胡思乱想,但他却没看到陈晖洁垂下的脸庞上凝聚出的神情。
那是后知后觉的恐惧。
对于那将戳入自己咽喉的制式剑,仿佛心有余悸,感觉到了死亡,因此久久不语。
实际上陈晖洁压根是被吓得,没听见刚才余光说了什么。
只是除了恐惧,她隐隐也有些……兴奋。
陈晖洁一直想要变强。
不管是因为自己的处境,因为家里人对她的恶意,因为小塔,乃至于自己喜欢读的武侠小说——她都想变强。
因此,她强迫自己从惊惧的状态回过了味,抬起头,看向余光。
而余光也凝视她。
四目相对,彼此都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就在她要开口之前,女孩看到余光的手腕动了。
再一次紧握训练的制式剑,余光深吸口气,将之举起挥下。
在外人眼里,必然是平平无奇的一斩。
分明如此,陈晖洁却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
仿佛看的入迷。
余光的想法很简单。
言语是苍白的,自己对一个小女孩用了全力已是板上钉钉。
因此说什么都没用,还不如直接上手。
他怎么也从系统那里继承了陈晖洁这十数年的基础剑术。
虽然基础,却是女孩如今最需要的。
他不信陈晖洁什么的感觉不到。
事实也如余光所想——效果远超其想。
风都死寂。
万籁俱静中,只有剑破空气的锐利声。
足够的力量,充分的速度,以及将二者结合充分的发力技巧。
可就连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让陈晖洁屏住呼吸的,是氛围。
或许是错觉?她觉得余光像是变了。
之前那带着杀意的一剑,陈晖洁从中感觉到的是一种发自本能的凶狠。
漫长的争斗中,基于“不这样做就会死”而诞生的技巧,灌注了自己的所有,不可谓不凌厉。
但是——
现在,陈晖洁从余光身上感觉到的只有厚重。
那个姿态与她相似,却显然要更成熟。
仿佛经历过千锤百炼,经历过岁月的浇灌和无数的努力,直至动作化作本能,永不遗忘。
那就仿佛是陈晖洁想象中的自己!
她不可思议的注视余光,直至他做完了一套动作,再一次的回望女孩。
没有松下手中的剑,保持着持剑的架势,脸上扬起柔和的笑容。
带着绝对的真心实意,余光诚恳对未出茅庐的女孩说:
“再打一场吧。”
这样的语气下,陈晖洁反而不安。
连回答的勇气都被剥夺了一般,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回应。
原因就在于她从余光身上感到的“气势”。
就像是哪怕很自信,可在大师面前展示自己的技巧,依然会如感到差距之大,仿佛天渊。
更何况这个人的剑竟然这么像我,而我要对这样的人挥剑?
心里陡然生出如此想法,陈晖洁一时犹豫
但或许到底还是放弃不了与理想中的自己交战这个诱惑吗,她颤颤巍巍的持剑而立。
这个动作便让余光很满足。
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能让陈晖洁满足!
让陈晖洁知道,自己是绝对离不开我的!
这话说的是有点下头,像是三流反派。
所以连系统都跳出来,表示赞许。
【很好,这才是宿主当有的志向!】
【剑指陈晖洁,让她狠狠臣服于宿主!】
我只是贪图奖励——这种话,给这智障系统说了,它估计也不信。
罢了,他人的想法微不足道。
无论如何,提高陈晖洁对自己的信赖度才是当务之急。
因而这场战斗对陈晖洁而言尚且无足轻重,可余光却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精力。
“攻过来吧。”
他淡淡地说,像是一切都云淡风轻,实际上却是连呼吸都凝固,观察陈晖洁的一举一动。
绝不能大意。
他装作淡然时,那女孩动了。
动作上带上变招,没有保留,剑尖直指要害。
陈晖洁下意识用了自己的全力。
或许是因为刚才看到了余光的挥剑举动,让她潜意识把余光当做了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逾越的大山。
就像是不久前,余光在刺向她的那一剑上动用了一切,如今女孩也予以还礼,把这几个月的训练灌注于这次的突袭!
——可惜,余光毕竟不是之前的余光。
基础剑术,以及强化的身体素质,让他看待女孩那一剑充满了余裕。
在陈晖洁摆出起手式,余光就知道了她会以怎样的角度,怎样的处理,施展出怎样的招式!
洞察其意图之后,瞬息之间,他就找到了女孩不下十个弱点!
呼声掠过。
死寂的风又流动,掠过女孩的发梢。
陈晖洁如细绢丝滑的长发上染上冷汗,汗如雨下。
她的呼吸都似乎消失,呆然看着悬在自己胳膊下的制式剑锋。
输了。
她败得一踏涂地,甚至没能挥出剑,就被击破。
……羞耻。
这是她唯一的感受。
脸红的不行。
我竟然向着比自己那么厉害的人挥剑……
挥剑的时候,心里还满怀激动想着让他见识一下自己的一切!
可结果上却连剑都没挥出。
如若可以,陈晖洁很想骂志得意满的自己,哪里来的勇气。
陈晖洁连看向余光的勇气都消失了,垂下眸子,仿佛犯错的小姑娘。
这时她听着战胜了自己的人的点评:
“很好。”
“但挥剑的幅度太大,而且你想模仿我刚才的气势吧,但有些弄巧成拙,反而会被钻漏洞。”
没有丝毫嘲弄意味,纯粹点出了她尚且还有的缺陷。
这个举动让陈晖洁又昂首——便看到了余光的笑容。
那是陈晖洁未来的人生中无论怎样都无法忘却的笑容。
没有嘲笑她的剑。
没有鄙夷她的举动,只有在理解了她一切的基础上给予的鼓励。
“但是,那真的是很好的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