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革命,保卫雅阁宾主义,再造政权。”尼古拉简短的作了一句总结,将绷紧的背部压回到坚硬的靠背上。
“...要不要唱歌。”有一个有些粗犷的声音忽然响起,在其他人立刻赞同的音节后,那个坐在靠近炮塔那块的声音开始唱起来了。“仇恨的风在头上呼啸...”
“黑暗势力正在向我们下毒手。”华沙曲,赫岑直到第二句为大多数人所合唱起来后才迟钝的想到。舔了一下嘴唇,她也轻启贝齿,小声跟着唱起来了,脑袋却还是在想着让她困惑的问题。
她究竟想干什么?
“和暴君我们不共戴天,来,受苦人,今天要保血仇!”这句大家唱的尤为有力。赫岑可以理解这种别扭感了,他们的恨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对于齐奥赛内大总统的恨。但是这又如何呢?再一个齐奥赛内的恐惧乃至被镇压的恐惧让齐奥赛内政权的铁杆拥护者站在了一起,并且都是为了同一个口号——一切为了雅阁宾主义,但大家说的是同一个吗?
“人民的鲜血浸透了帝王的宝座,也染红了我们敌人的手!”歌声还在震荡在狭小的车厢里,射击口偷来的阴暗的光被士兵们圆瞪的眼睛的火光比下,而他们如汽车配件厂的工人一样所带着类似的纯红色的袖章鲜红着,赫岑偷瞄了一眼身边的尼古拉,他眼中并非是如此的纯粹,而是更多的自信。
颠簸摇晃的车子在隆隆声骤减中将车内的所有人的身体忽地往前面一拽,停了下来。
“同务们,准备开始行动,检查枪械。”尼古拉自己说完便开始将自己并拢的双腿前面的AIMS步枪举起,拨动保险。“...赫岑,你待会最重要的目标就是说服你的同袍,学校大体都是我们的同务,只有一个班的人是爱国卫队的。”
“嗯。”不得不说,手上没有沉重而被自己的体温捂热的钢铁,赫岑有些心慌,跺了跺脚,但是差点踩到对面的士兵的靴子。尼古拉看了出来,将自己的PM的手枪塞到了赫岑温热的手上。
“对了赫岑,保加利亚的同务们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你如果待会要说服你的同袍的话记得加上这句。”尼古拉咧开嘴得意的笑了笑。“瓦拉几亚不是孤岛,瓦拉几亚康米党与雅阁宾主义也不是孤岛。”
“好。”
“行动。”尼古拉腾出一只手向车门那边晃了晃,坐在车门边上的士兵早已经解开,或者说根本没系安全带,手往下按再整个人身体往外压去,凄洌的风声雪点在消失的卡其色军服后面,一个个人起身相继跳出车门外,很快便轮到了赫岑。
跳下车体,下意识地寻找掩体却又差点迷失在能见度较低的风雪中,应该是车上的士兵见到了她的动作的迟滞,在尼古拉过来前便揪着她的袖子将她快速引到了建筑物里面。
确实是学校,赫岑一进来便感受到了这里的氛围。墙壁上面有各种小孩的绘画,不超过初中,而柜子大多整齐而关紧的码放在稍靠里面的地方,没有照明而走廊里黑黢黢使得其尚未生锈的部分所折射的光芒尤为显眼。
三四个车上下来的士兵——很好认,只要看谁的身上有雪就好——正在和几个守在门口似乎专门等他们的士兵简单的说了几句,回应了几句,在这种简短的碰撞中他们明显兴奋而开心,而从各自的兜里面翻出了红色袖章开始别再衣袖上,有一个快步跑远去了黑暗的走廊的另一头的楼道间。
“同务们,请问状况怎么样?”尼古拉推开了门,但是并没有着急进来,他踢得一团飞絮滑进了学校里面。
“那只爱国卫队现在全都在其间一间教室里面休息,现在站岗的全是同务们。”
“好,这可太好了。”尼古拉又出去了,有人嘀咕说不用让TAB对着自己的同袍开火,对着学校开火了。外面的引擎声就此熄灭,刚才挤在车厢里的八名士兵中又有两个和尼古拉走了进来,学校的入口一下子因十来个人都堵在入口而拥挤。“行了,大家,我们尽量说服他们加入我们,瓦拉几亚人不需要无谓的流血牺牲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大家都无一例外将突击步枪提着握把枪口垂下乃至斜着指向前方,
“...尼古拉委员,我们是用什么名头?”
“瓦拉几亚康米党-重组运动,我们不应再隐藏我们的目的了,我们也不屑于隐藏我们的目的。”走在队伍中间的赫岑也没入了大半无光的走廊中,尼古拉突然停了一下脚步,教室上方的长方形小窗户投过来一小片光照,越过铁皮柜子搭在他的肩膀上。“我们应当代表12月革命与溯及1893年开始便以科学雅阁宾主义为指导并在斯拉夫苏维埃后所承接的先锋队,我们应当是瓦拉几亚锡比乌县工农兵临时政府的代表。”
沉重的声音一级一级碰撞在楼道间内,二楼已然有数个绑着红袖带的士兵等候在那里,领头的那人手指点了点其中一间教室,里面传来一些聊天声音。尼古拉简单的与领头人碰了下手,将枪用肩带挂在身后,径直走过去,拉开门,灰亮的光转在他的下巴颏那块勾出一个不算圆弧的角度。
“同务们,请先不要动!”尼古拉中气十足的命令声中,赫岑被一齐动起来的士兵们裹挟着涌入了这个教室,里面穿着各色条例的制服的爱国卫队大多还坐在座位上惊恐的望向门这边,还有一两个人僵在窗前,离他们的武器还有一两步的距离。
“不要动各位,现在革命果实正在被窃取。”尼古拉的眼睛忽地斜着瞟了一下康米党的几个士兵已经走到了爱国卫队靠放他们武器的地方,将武器拿走后才最终宣布:“救国阵线(NSF)已经开始夺取了人民的革命,镇压革命,并伺机出卖祖国。我是瓦拉几亚康米党的中央执行委员,你们现在暂时被瓦拉几亚锡比乌县工农兵临时政府人民军缴械...”
赫岑柄直的手臂与手枪挤开了还有些呆呆的堵在她前面没反应过来的士兵,没有细瞄,连着扣动了三次扳机让那个手不正常的往桌子下步枪摸去的爱国卫队像是被惊吓而身体顿住,眼睛不正常的凸起而嘴里呵的声音咕噜咕噜冒了几声,在扩大的血渍中瘫软在座椅靠背上。他的脚脱力的向一旁滑去刚好碰到了那把AI步枪,枪身翻倒在地发出了砰的一声。
“...反革命的就是这个下场。”尼古拉先大口喘了一口气,而后恶狠狠地说道:“缴械!”
大家们一拥而上,将那群爱国卫队拉着远离开了他们坐的地方,挨个给弄到了墙边。求饶声居多,谩骂只有其中一个看上去像是年轻人的家伙冒了几句,而这个班的副班长则在祈求他们把班长送去医院。
“不要杀我...!你们想处决我们吗?”
“不会,但我们要保证你们不会再有什么反革命行为。”赫岑这时才缓缓地将紧地让筋发酸发痛地手臂放下,一缕寒芒蹦下枪口,闪到那个垂死如风箱作响的家伙胸前拘束着的银色扣子上。
“请你们把班长送去医院...”
“我们待会会叫军医过来的...嗯?去叫吧。”
剩下的八个爱国卫队成员被十来个士兵按在墙上,挨个从肩膀处往下摸去以此检查还有什么危险品。赫岑冷冷地向还在破口大骂康米狗崽子地那个年轻人投去了一个危险的目光后,教室安静了下来。
“就这把匕首,我没别的东西了!”
“各位,我希望你们能够加入保卫革命的行列中来,而不是像你们的班长一样做出这种举措。请各位先到游泳池里面休息吧,你们的班长我们会找军医的。”尼古拉让开身子,让这群爱国卫队在被押送的时候不会有机会对他发动突然袭击。所幸这群家伙更多的是迷茫,在枪口的指引下,他们乖乖的下楼,走到风雪正夹着紧下的空地上,又走进了学校的体育馆里。几个带着红袖章的士兵围在这个放干了水的泳池边上,警戒着。里面穿着深蓝色制服乃至只有衬衫或者毛衣的人抬起他们狼狈的脸看向门口,刚刚才看管过他们的人正双手抱头一个连着一个被士兵的枪口顶着走了进来,没人说话。
直到有人认出了混在这群可以轻易置他们于死地的人中有一个熟悉的娇小身影穿着人民军制服,也提着把手枪。
“赫岑少尉,赫岑少尉!我们是无辜的!”是昨天晚上和F部门科长一起在听广播的一个中年人站了起来,不顾因他忽然的动作而对准他的额枪口用力的挥动起双臂,有些瘸的腿费劲的支撑起这个人蹦跳。赫岑加紧了几步,小跑到前面。
更多的脸抬了起来,赫岑尽力压抑住兴奋与不安挨个扫视过去,血污与尘灰虽能够暂时阻碍住赫岑分辨是谁,但一一张脸最终认出而缺失了心中的答案,赫岑伫立在跳水板的位置,如入谷底。没有局长,没有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