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感到有些焦虑,她的目光——不知为何——飘向身侧,与海瑶的视线相遇,后者回以一个本意是安抚的微笑。海瑶的手中,是她的那本魔法书,谢天谢地,它现在还安安静静地待着。
林墨将那盒虾放在身边,打开盖子,抓起一把放在盖子上,置于两人之间。她最后深吸一口气,试图平息这整个局面带给她的混**绪风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我们开始吧。”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海瑶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但那低语声安静了下来,仿佛在帮助她集中精神。房间陷入寂静,林墨努力集中精神,调动起那些她极度希望自己从未拥有的知识。
只有她内心的一小部分,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并不感到惊讶——话语开始不受控制地从她唇间流淌而出。有那么一瞬间,林墨感觉自己像是身体里的一个乘客,嘴里嘟囔着她从未听过的语言。在她旁边,海瑶也加入了吟唱,低声念诵着大同小异的内容。
好吧,我必须……专注于我愿意……献祭的东西……
这有点难做到,但她努力将视线锁定在装满虾的盖子上,即使房间开始变得比正常情况更暗了一些。她必须确保自己做对,所以即使感觉到那股存在带来的恐惧将她笼罩,她也努力集中精神。
然后,是意图。我……需要什么?我想要什么?那应该是……
……林墨到底想要什么?是的,她做这个是为了寻找答案,但万一这是错误的方式呢?也许她真正想要的不是答案,而是一个能轻松摆脱困境的方法。天知道她宁愿把这一切都洗干净,永远不再去想。她能不能直接要求召唤一个能把海瑶送回家、并清除掉她被赋予的这些诡异力量的人,从而彻底结束这场磨难?
在她拼命想要集中精神的尝试中,她的思绪却走向了反面。她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在向她尖叫,乞求着她被迫压抑的注意力。那些声音的存在感变得更加沉重,即使在被压抑的状态下,也在她的脑海深处搔痒。最糟糕的是虾的味道,变得如此刺鼻浓烈,让她的思绪无法成功摆脱。
不……集——集中……!我……我想要——!
还没等林墨完成这个念头,一声玻璃碎裂般的脆响猛然响起,一道发光的现实裂痕出现在她们面前。两人都惊呆了,有那么一瞬间的沉默,凝视着那道悬浮在空中的、发光的、高耸的伤疤,紧接着,它猛地撕裂开来——然后,一切都失控了。
现实裂口洞开的瞬间,滔天洪水如溃坝般汹涌而出,转眼便要吞噬整个地下室。
“我艹!海瑶!”林墨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失声尖叫,急忙扭头看向身旁的女孩,却只看到一张同样写满惊慌的脸。
不等林墨反应,海瑶已然动了!电光石火之间,她一把将林墨揽入怀中,身后的触手猛地将两人托举升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由她亲手制造的裂口中倾泻而出的该死的洪流。震耳欲聋的水声淹没了一切杂音。
两人被海瑶的触手悬吊在半空中,眼睁睁看着水位急速上涨。鱼、藻类、石块以及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海洋垃圾源源不断地从现实裂缝中喷涌而出,落入这迅速被淹没的地下室。直到那裂痕骤然自行闭合,水流戛然而止,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林墨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由她一手造成的狼藉不堪。
地下室里之前堆放的所有杂物如今都已七零八落地散布在地板上,湿透的纸箱破烂不堪,里面的东西洒得到处都是,漂浮在齐小腿深的水洼里。更添混乱的是,从房间中央向外扩散着一堆堆死鱼、鱼骨、藻类、海带、石块甚至还有珊瑚,与整个烂摊子混杂在一起,触目惊心。
林墨的嘴巴徒劳地张合着,大脑完全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一切。片刻之后,那股鱼内脏和海水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浓烈腥臭味直冲鼻腔,熏得她一阵干呕。海瑶倒是对这气味毫无反应,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林墨家被彻底毁掉的地下室。
“林墨?我觉得好像有东西——”海瑶刚开口,话音却戛然而止,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林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瞬间僵住了。
房间中央那一大堆海藻在动。有活物在下面蠕动,缓缓地搅动着那堆东西。突然,一只胳膊猛地从中伸出,一只带着小爪子的手扒住地面,缓慢地将身体从那堆污秽中拖拽出来。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大气不敢出,惊恐万分地看着……一个生物从那堆污物中爬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弓着背,姿势狂野而怪异。它的大部分特征都被厚厚的海藻、水草和鱼内脏覆盖着,难以辨认,但林墨还是勉强捕捉到了一丝银色的头发,几处裸露皮肤上覆盖的灰色鳞片,以及一件可能曾经是白色、但现在已沦为破烂、沾满污渍、勉强挂在身上的布条的袍子。一条长长的、不知是何种鱼类的尾巴从它腰后伸出,懒洋洋地在空中甩动着。
那生物突然弯下腰,开始剧烈地咳嗽,吐出大口大口的水。林墨惊愕地发现,那是个人。甚至,从那高亢的咳嗽声判断,是个女孩。那鱼……人?持续不断地咳着,从肺里排出多得吓人的积水,甚至更多的水从她躯干两侧流出——那是腮?!——直到她似乎排尽了体内所有的水分。女孩随后深深地、颤抖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久违地品尝空气的滋味。林墨惊奇地看着她身上那几片可见的灰色鳞片缓缓褪去,露出苍白的人类皮肤。自始至终,林墨都忍不住注意到这女孩看起来是那么娇小,几乎像个孩子。
那……鱼人女孩?等呼吸平复后停顿了一下,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猛地僵住,脑袋唰地一下转向侧面,目光精准地锁定在那盒正可怜地漂浮在被淹的地下室水面上的虾上,随即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
林墨带着一种病态的、惊恐的、却又无法移开视线的着迷感,看着那女孩四肢着地,开始野蛮地撕扯那盒虾。锯齿状的三角利齿和锋利的爪子暴力地将猎物撕碎,然后连带着塑料盒子一起囫囵吞下。
地下室的寂静中,只剩下虾壳碎裂声、虾肠流淌声、塑料破裂声,以及混乱而饥饿的咀嚼声。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鬼。
林墨感觉自己像在做梦,感觉在这一切过程中的某个节点,世界彻底失去了逻辑。她恍恍惚惚地、盲目地抬起手,在身旁的海瑶胸前反复轻拍,仿佛在确认她还在那里,也在确认她们看到的是同一幅景象。她感觉到海瑶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小臂,安抚地捏了捏。眼角的余光瞥见,海瑶的目光同样被眼前这怪诞的景象牢牢吸引,无法移开。
林墨的目光不情愿地扫过整个地下室,再次确认了事实——是的,这里仍然被水淹着;是的,有个长得像迷你版沼泽怪物的玩意儿正在狼吞虎咽地吃掉她原本留给她爸的那盒虾。
这就是她现在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