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某个格外深沉的黄昏,橘红色的褪色血液泼洒在天际画卷。
远坂家的大门前,穿着贵族式鲜红礼服的男人——『远坂时臣』眺望天空,目光深邃。有那么几秒钟,远坂时臣也曾怀疑过『间桐』的居心,但他已经别无选择了。
「亲爱的,一路顺风」一个清雅细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是时臣的爱妻——『远坂葵』
远坂时臣侧身,正对着一旁的妻子,认真的端详她的面容。视线交汇,默契的夫妻俩似是都明白了什么,就这样看着对方,目光逐渐柔和。
旋即,远坂时臣向前一步,握住妻子冰凉的手掌,小声说。
「葵,你也要保重身体」
葵小姐没有回应,只是轻抚着丈夫的脸庞,眼中的世界愈发朦胧,泛起浅浅水雾。
圣杯战争,为了获取每六十年出现一次的、可以实现任何愿望的愿望之杯,由此而生的仪式。
英灵的实力远远强于人类,那么死亡也是必然的吧。
活到最后的人才能得到圣杯,这是公认的铁则。
自1810年前初次仪式以来,无数生命都在这片土地上消逝,为了争夺那枚圣杯,魔术师不择手段,不惜牺牲一切,或许,就连神明也无法再忍受人类的『恶念』了吧——某个源自爱因兹贝伦的『错误』已经悄然蔓延。
御三家『远坂』的家训是「任何时候都要保持优雅」以及「任何分胜负的事都要全力以赴」,名为『远坂时臣』的男人必须取得胜利,然后完成家族的夙愿抵达根源,再现恩师『魔道元帅——基修亚·泽尔里奇·修拜因奥古』的『第二魔法』荣光。
啊,拥有王牌的他一定取得胜利吧,时臣会这样想也是理所当然的。
……
「父亲大人!」
时臣微微侧头,看向一楼的玻璃窗。
活泼的元气双马尾少女——『远坂凛』脸上正挂着灿烂的微笑对他招手。
注意到父亲的动作,凛迈开玲珑小腿奋力朝着门口奔跑。
「哈……哈——」
因为体力的极速消耗而剧烈喘息着,凛停在时臣面前,大腿微微内贴,两只手抵住膝盖勉强支撑着身体。
「父亲大人……唔嗯——」
小小少女的脸颊通红,樱唇吐出热气,努力调整着呼吸。
「凛,记得在成人之前,要让教会欠你的人情」望着眼前身高只有自己腰际的女儿,自信的时臣还是不免有些忧心。
旋即,时臣微微屈膝,伸出手温和的抚摸着凛的头。
「之后如何做,就交给你判断了。以你的能力,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总有一天,圣杯终将重现,得到它是我们远坂家的义务,更是身为魔术师,行走在根源之路上的人,无法逃避的命运」
无意识间,时臣改变了原本想说出口的安抚的话,转变为了这些类似遗言的嘱托。
这可不像自己的作风啊,瞻前顾后未免有失风度,时臣这样想着。
思考过后,远坂时臣从怀里拿出了自己视若珍宝、随身携带的『远坂宝石魔术秘典』递给了凛。
「哇哦~!」
凛惊呼一声,小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形,显然没想到父亲会送给她这么重要的东西。这是家族代代相传的无上瑰宝,曾经凛也问过自己是否可以学习,时臣只是轻声回答:「凛还没有到习得这个的年龄,所以——下次再说吧」
「我明白了!」远坂凛急忙接过宝石魔术秘典,紧紧地抱在怀里,开心的在原地蹦蹦跳跳。
哼哼~父亲大人终于认可她了!
「父亲大人,凛会努力成为像您一样优秀的魔术师!」小凛微笑着仰起头,看着自己心中最憧憬的身姿。
「那就这样了,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保持优雅」时臣微笑着点了点头,最后一次抱了抱凛,感受着女儿的体温。
下一秒,他转身,迈开步子,走向了那通向『夙愿』的不归路。
「早点回来,父亲……大人」
凛的话音未落,一旁的葵小姐沉默着牵住女儿的小手,怔怔地看着丈夫愈发遥远的背影。
……
半年后,冬木市的一处墓园内。
这一日,青空已然闲散,乌云遮蔽天光。
「──此刻,愿您的圣灵降临,给予我们力量和慰藉。让逝者的灵魂在您的怀抱中得到安息,脱离尘世的烦恼与痛苦。我们深信,死亡不是终结,而是通往永恒生命的门户」
神父的祷告词为连绵冰雨染上几分永恒的眠静,是生者的哀思也是亡者的休憩。
远坂家在全面禁教的德川幕府时期,就已经是秘密的地下基督徒,顺带庇护了不少被通缉的教徒。
也正是因此远坂家和圣堂教会的关系一向良好,教会那边对远坂家主的逝去极为重视,特地派遣了大主教专门前来。
运送遗体与取出刻印的的流程较为繁琐,且手术是在伦敦时钟塔进行的。因此花了长达半年的时间,时臣的遗体才被转移回冬木市。
葬仪典礼的主持人的是一名年纪尚幼的黑发少女。
作为魔道名门远坂家的第六代家主,时刻铭记着父亲的教诲。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保持优雅。
那个男人是这样说的。
因此少女面无表情,麻痹自己的心情,将悲痛与对未来的不安深埋心底,葬在过去的记忆中。
少女只是默默执行自己肩负的使命和工作,尽可能让这场仪式圆满。
父亲一定希望她这样做,所以她做了,仅此而已。
往来的宾客都称赞她,小小的、需要悉心照料的年纪就这么坚强、以后一定能成为勇敢理性的大人物。
但是,这不是她想要的,『远坂凛』预想的美好人生仅仅只是在父亲的教导下练习魔术,然后得到赞许的眼神和奖励的摸头而已。学校那边就帮助困难的同学,和小姐妹一起逛街品尝美食挑选衣服,做很多这个年纪女孩子想做和会做的事情。
恶风吹落,雨水将指尖浇的冰冷。寒流顺着十指感官而上如同凛冬利刃刺穿心脏,贪婪的夺走一切生源。虫鸣鸟语与树叶摩擦的稀碎『沙沙』声是自然的交响曲,轻声吟唱逝者的哀歌。
在场没有一个人从她的角度思考问题,也没有一个人怜悯她,为她感到可怜。
所谓葬礼本来就是这样,有关的人走着认为与自己无关的事。大人们对此以此为常,并将这种思维传递给后来者,受邀前来吊唁仪式的宾客的人也都大抵如此,和远坂家的缘从时臣死亡的那一刻就已经断绝了。
浮世匆匆,情如流水。
少女的心却早已麻木,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在那冰冷的世界里,只有空荡荡的寂寞和孤独,连同眼泪也不曾流出。
她只是在坚持着,因为她相信,父亲一定在天上看着她,看着她努力的样子。
呜……呜——
她倔强的咬紧牙关,不让呜咽逃出唇齿,这是此刻——她的战斗。
「祈求您,接纳这位忠诚的信徒进入天堂,让他在光明与喜乐中与您同在。同时,也请您赐予我们家属和朋友以勇气,让我们能够坚强地面对失去的痛苦,继续前行在信仰的道路上。
阿门。」
就这样,棺木没入土壤,回归原初大地的怀抱,生命流转化作最初的存在。
祷告流程结束后,列席者步履匆匆快速散去。
嗒嗒嗒嗒——在一片密集的皮鞋和高跟鞋的踩塔声后。
「哗啦」
「哗啦啦」
一切消散,只有雨水落地、击打草叶的残声。
寂静,还是一片寂静。无声的细雨中,天地间只留下少女的纤弱身姿与另一位观礼的神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