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希那?你要去哪?”
凑母焦急的声音穿透客厅的空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抱歉,我去把友希那追回来吧。”
织田狮看向凑越,语气沉稳。
“她一个人我怕出什么事。”
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房间的灯光在他身后拉长了影子。
“拜托你了,织田君。”凑越的声音透着深深的无力,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神。
“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织田狮没有回头去看凑越此刻的表情,他知道那一定不好受。
他转身,快步冲向门口。
可怜凑母的心刚被友希那的冲出揪紧,现在又因织田狮的奔跑而悬起。
“伯母,我会把友希那安全带回来的。”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奔跑引起的微喘,却异常坚定。
门被猛地推开,又在他身后砰地合上。
夜晚的凉风迎面扑来。
街道上灯火通明,却照不亮少女消失的方向。
银灰色的身影已经彻底融入夜色,无处寻觅。
他只能停下脚步,急促地呼吸,目光快速扫过往来的行人。
“请问,您有没有看到一个银灰色头发的少女?”
他抓住一个路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急躁。
路人愣了一下,随即指向街道的某个方向。
没有时间道谢,织田狮立刻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双腿机械地迈动,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夜晚的路灯在他头顶不停闪烁着,光影交错,如同他此刻焦灼的心情。
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肩膀不时撞到行人。
道歉的话语都来不及说出口,他一边跑,一边四处张望,搜寻着那抹独特的发色。
友希那怎么能跑得这么快?还是说,她根本不想被找到?这个家伙怎么老想着自己啊!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紧。
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找到今井莉莎的名字,发送消息。
“莉莎,友希那跑出来了,你知道她可能会去哪里吗?她常去的地方?”
等待回复的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手机屏幕亮起,是莉莎的回复。莉莎也没有问为什么显然她估计是猜到发生了什么。
“小时候我们经常跟凑叔叔一起演奏的那个公园,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可能会去那里。”
公园!
织田狮精神一振。
“地址发我!”
几乎是吼出来的文字,新的地址出现在屏幕上。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再次拔腿狂奔。
这一次,目标明确。
穿过几条街道,熟悉的公园轮廓渐渐清晰。
树木的影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沉。
他的脚步放缓,目光急切地在公园里搜寻。
终于
在那片空地的秋千架下。
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银灰色的头发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少女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秋千上,身体微微蜷缩着。
路灯的光线柔和地洒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她周身的落寞。
夜风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轻轻拂过公园的角落。
远处城市的喧嚣被树木过滤,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
秋千架在寂静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看到织田狮的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友希那明显瑟缩了一下,像是受惊的猫。
她飞快地转过头,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织田狮没有立刻靠近。
他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背影上。
地上的尘土沾染了他的裤脚,奔跑带来的急促呼吸尚未完全平复。
他缓步走上前,动作不带一丝急迫。他拍了拍沾染在身上的灰尘,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然后,他选择坐在了旁边那架空着的秋千上。
金属链条因为承重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秋千的距离。
沉默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罩着这片小小的空地。
只有夜风偶尔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友希那依旧低着头,银灰色的发丝滑落,遮住了她的侧脸。
能看到她紧紧抓着秋千铁链的手指,指节泛白。
“我自己会回家的。”
她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未完全消退的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又不是小孩子。”
“嗯,不是小孩子。”
织田狮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但是跟小孩子一样离家出走。”
他的语气刻意放冷了几分,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他想看看这只受惊又倔强的大猫咪会有什么反应。
友希那的肩膀似乎更僵硬了。
她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沉默地抓紧了铁链。
过了一会儿,她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
“所以,怎么知道这里?”
“莉莎告诉你的?”
“对啊。”
织田狮没有隐瞒。
“我答应了伯父伯母,要把你安全带回去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坦然而直接。
“那你现在就可以回去跟他们报平安了。”
友希那的声音透着一股疏离。
“我再坐一会。”
她微微侧过脸,下颌线绷紧,拒绝与他对视。
“算了。”
织田狮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秋千的椅背上,姿态显得有些放松。
“我再陪陪你吧。”
“伤心的时候,有个人在旁边听着,或许会好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转向夜空。
“再说,我们也算是朋友吧?”
最后那句话,语气很轻,像是一个不确定的疑问。
友希那没有回答,只是身体的紧绷似乎松懈了一点点。
织田狮从外套口袋里摸索着。几颗色彩鲜艳的水果糖被他掏了出来,躺在手心。
糖纸在路灯下反射着微光。
“所以,吃不吃糖?”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我今天出门顺手装的,口袋里还有几个没吃完。”
“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他没有等友希那回答,自顾自地撕开一颗绿色糖果的包装纸。
清脆的撕裂声响起。
他把剥好的糖果递到友希那面前。
“我没说要。”
友希那的声音很低,带着抗拒。
“我不吃。”
“甜的也不吃?”
织田狮的手没有收回,依旧稳稳地举着那颗糖。欲拒还迎就是傲娇的特色。
空气安静了几秒,友希那的手指松开了铁链。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飞快地从织田狮手里接过了那颗糖。
她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掌心,带着夜晚的微凉。
她迅速将糖塞进嘴里,脸颊微微鼓起。
“骗人。”
她含糊不清地说,声音闷闷的。
“不甜。”
“是吗?”
织田狮收回手,自己也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我觉得还挺甜的。”织田狮发出了直男发言。
他轻轻晃动着秋千,链条发出规律的轻响。
看到友希那紧绷的神经似乎因为这颗糖而稍微放松,愿意开口多说几句话,织田狮觉得是时候表明一些事情了。
他停止晃动秋千,坐直身体。
“友希那。”
他叫了她的名字,语气认真。
“我没有答应你爸爸,说要照顾你。”
友希那含着糖的动作顿住了。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织田狮,眼中充满了惊讶与不解。
路灯的光线勾勒出他平静的侧脸。
“为什么不呢?”
她慢慢地咀嚼着糖果,声音恢复了些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探究。
“这样做,说不定我爸爸会更赏识你。”
“会对你投入更多资源,不是吗?”
她说着,脚尖轻轻点地,又开始无意识地摇晃起秋千。
幅度很小,带着一种心不在焉的漠然。
“父母爱子,则为之计之深远。而且别把我想得那么势利好吧!”
织田狮的声音很沉稳,说话显然是动过脑子的。
“她们是真心爱你,担心你,愿意为你考虑很多事情。”
“所以,她们会跟我提出那样的请求,希望有人能在你身边,这无可厚非。”
“那为什么不跟莉莎说这个呢?”
友希那停下摇晃,疑惑地看着他。
“莉莎是我的发小,她更合适。”
“跟你说,这个我不明白。”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是真的感到了困惑。
“那或许,是因为你把她们,把莉莎,都推得太远了?”
织田狮的话语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距离太远了,她们够不着你,只能寄希望于一个看起来离你更近的人。”
他看到友希那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莉莎为了你,重新捡起贝斯的事情,你知道吗?”
织田狮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
“她原本很爱惜她做的那些漂亮美甲,但为了能更好地弹奏,她把它们全都弄掉了。”
“第一次我们一起练习的时候,我就看到她手指上的痕迹了,很明显。”
“是为了能跟上你的脚步,为了Roselia。”
友希那彻底沉默了。她低下了头,银发垂落,完全遮住了她的表情。
秋千停止了晃动。她似乎完全不知道,她的发小为了她,为了乐队,默默付出了这些。
她只知道莉莎回来了,却不知道这回归背后的牺牲。
“所以啊,友希那。”
织田狮的声音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从来都不是别人放弃了你,或者不理解你。”
“只有你不愿意放过你自己。”
“你把自己锁在你的音乐世界里,用高墙隔绝了所有人。”
“你又不了解我。”
友希那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带着一种疲惫的自嘲,而不是愤怒。
“你怎么敢说这种自以为是的话?”
她抬起头,看向织田狮,眼神复杂。
觉得他有些可笑,又有些……无法反驳。
“我的确不了解你。”
织田狮坦然承认。
“但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给过别人,也没有给过我,一个真正了解你的机会啊。”
他的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着她的眼睛。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锤子,敲在了友希那心中最坚硬也最脆弱的地方。
一直以来,她都努力扮演着强势、独立、不需要任何人的角色。
她是一朵带刺的蔷薇,用尖刺保护自己,却也刺伤了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
莉莎是,她的父母是,或许……眼前的这个人也是。
那层坚硬的外壳,在这一刻,似乎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织田狮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动摇,缓缓站起身。
灰尘从他的裤子上滑落。他走到友希那的秋千前,挡住了她面前的路灯光线,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所以。”
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
“给我一次机会吧,友希那。”
“一次站在你身边,尝试去了解你的机会。”
他顿了顿,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会一直看着你。”
“看着你实现你的梦想,看着你站上你渴望的那个顶点。然后看着那之后的友希那是什么样的。”
他的手伸向她,停留在半空中。
宽厚的手掌,带着奔波后的风尘,也带着不容置疑的诚意。
友希那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织田狮极其认真的神情。
他的眼睛在夜色中像两点星光,专注地凝视着她。
他的身上还带着奔跑后的微喘气息,风尘仆仆的样子清晰地说明,他是真的找了很久才找到这里。
为了她。
“站在我的身边……”
“一直看着我……”
友希那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
如果是这家伙的话……好像……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迅速占据了她的思绪。
脸颊的热度以惊人的速度攀升,迅速蔓延到耳根。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擂鼓般敲打着胸腔。
不行,不能让他看出来!
友希那慌乱地移开视线,看向别处,嘴上却强装镇定,甚至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
“我脚崴了。”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背我。”
织田狮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她的脚踝,又看了看她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
少女的倔强罢了
几秒钟后,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但很快隐去,他没有多问,只是迅速转过身,在她面前微微蹲下。
宽阔的后背稳稳地对着她,示意她可以上来了,
友希那依靠在少年宽阔的背上。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原来是这么娇小。
织田狮的后背温暖而坚实,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份安稳的力量。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舒服地趴着。
“感觉……不是很重嘛。”织田狮故意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揶揄,想逗逗背上这个刚刚卸下些许防备的少女。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颈间一紧。
友希那的双臂轻轻缠住了他的脖子,不是很用力,却带着一种宣示般的依赖。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着少女独特的、淡淡的香气。
织田狮的身体瞬间有些僵硬,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笨蛋。”
友希那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惯有的清冷,却似乎少了些棱角,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
“说女孩子重,是会被讨厌的。”
语气里甚至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撒娇?
“咳……我的错。”织田狮立刻认怂,声音因为刚才的贴近而略微有些不自然。
他稳稳地托着她,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夜风微凉,吹拂着两人的发梢。
四周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下次不准再说了。”友希那的声音闷闷的,脸颊似乎贴在了他的背上。
“知道了知道了。”织田狮无奈地笑笑,“不过,能不能别靠我耳朵这么近说话……”
太犯规了。
心脏跳得有些快。
“哦?”友希那似乎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窘迫,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小恶魔般的狡黠笑容,“所以,你害羞了?”
她甚至故意又朝他耳边吹了口气。
织田狮今晚为她做的这些事,他的那番话,让她心里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和依赖感
织田狮只觉得半边身子都快麻了。
“……没有。”他嘴硬道。
安静的街道上,回荡着两人若有似无的拌嘴声,和少年逐渐加快的心跳。
快到友希那家门口熟悉的街角时。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友希那忽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一下。”
织田狮停下脚步:“怎么了?”
难道是脚又不舒服了?他心里闪过一丝担忧。
“你侧过头来一点,”友希那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妙的引诱,“跟你说一下新歌的事情。”
新歌?
织田狮虽然觉得时机有点奇怪,但还是依言微微侧过头。
就在这一瞬间。
脸颊上,传来了一片柔软温热的触感。
很轻,很短暂。
像一片羽毛,带着微醺的热度,轻轻拂过。
却瞬间点燃了他整个脸颊的皮肤,乃至全身的血液。
织田狮整个人彻底定在了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夜风、灯光、远处模糊的声响,都成了虚无的背景板。
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脸颊上残留的那一点惊人的柔软和温热,以及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喂。”
友希那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平时的冷静腔调。
“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她的脸颊此刻一定红得不像话,织田狮能想象得到。
“友、友希那……”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干涩
我还是个孩子啊!混蛋!织田狮这么想着,被占便宜了。总不能违背妇女意愿吧?
“闭嘴!”
“再说话,就把你扔在这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重新迈开脚步,朝着友希那家门口走去
步伐似乎都轻快了不少
家门口,灯光温暖
凑越和凑母显然一直在等待,看到织田狮背着女儿回来,脸上露出了担忧和放松交织的神情
“织田君,真是太谢谢你了。”凑越迎上来,语气温和而感激
凑母则眼尖地看到了女儿埋在少年背上、只露出通红耳根的模样,又看了看织田狮那明显有些不自然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上前帮忙,小心地将友希那从织田狮背上扶下来
“友希那今天也累了,让她好好休息吧。”织田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但脸颊的热度还是出卖了他
他不太敢去看友希那,也不太敢和凑母和凑越对视,自己占了人家女儿便宜可没有什么脸皮呆下去
“嗯,快进去吧。”凑母温柔地拍了拍女儿的背,随后对织田狮点点头,“今天辛苦你了,织田君。”
“没、没事的!那我先告辞了!”
织田狮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鞠了个躬,然后转身,带着一种近乎慌乱的姿态,快步离开了。
本来一直觉得自己能够坚持单身的,但现在来看好几次都差点给击沉了
自己得反思下了看来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的心跳声会被听见,差点沦陷了我的天
另一边。
织田家,弥沙看着手机上给哥哥拨打的十几个未接来电,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