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室内如往常略显懒散的步调。比企谷八幡一如既往地和由比滨结衣拌着嘴。
你一句我一句,声音不高,却驱散了先前的沉闷。他们的互动是这里的日常风景。
织田狮也就只有在看两个人斗嘴才觉得比企谷也是个青春期的男孩子。没有像之前一样老是觉得自己是匹孤狼。
雪之下雪乃则安静地坐在原位,指尖轻轻捻过书页。她的世界仿佛只有眼前的文字,不受外界丝毫干扰。
织田狮没有参与他们的闲聊。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柔和的光。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点动他在给今井莉莎发信息。
询问对方放学的确切时间,他等下要跟凑友希那一起回家。
手机轻微震动一下,屏幕上显示着莉莎带着笑意的文字,除了时间,还有一句额外的话。
“知道啦,那友希那就拜托你照顾啦~”
织田狮看着屏幕,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放学后的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羽丘校门口不远处。今井莉莎用手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笑盈盈地看着并肩走来的织田狮和凑友希那。
织田狮感觉浑身不自在。
虽然名义上是去友希那家进行所谓的“面谈”。
但跟着她一起回家……
这种仿佛情侣放学同行的既视感实在太强烈了。或者是因为是个下头男容易浮想联翩?
“织田君,想好等下怎么面对友希那的爸爸了吗?”
今井莉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揶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走在一旁的友希那,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
她的耳朵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别处。
除了偶尔和莉莎一起回家,这还是她第一次,和父亲以外的异性像这样单独走在一起。
“就……就当成普通的长辈看待就好了。”
织田狮努力维持镇定,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烫。
看到他这副样子,今井莉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不再逗弄织田狮,转而将目标对准了身边的友人。
“友希那。”
莉莎悄悄凑近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她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友希那的耳廓。
“看来有织田君在,就不用担心回家路上会无聊了呢。”
“只是爸爸要求我带他回去。”
友希那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
“他们怎么谈,那是他们的事情。”
她的话语带着一贯的清冷,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手机屏幕亮起,是今井莉莎发来的Line消息。
织田狮低头看去。
“织田君多包容下友希那吧,她其实是个很温柔很爱逞强的女孩子。”
莉莎的消息跳了出来。织田狮指尖微动,快速回复。
“看不出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不过看得出来她也挺在意Roselia的大家的。”
“说只休息一天,但还是找了个理由多给大家休息一天。”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走在前面的友希那。
那个借口,确实有些明显。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到了分岔路口。
今井莉莎挥了挥手,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了然的笑意,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只剩下织田狮和凑友希那两人。气氛似乎比刚才更加微妙。
友希那家的门出现在眼前。
她拿出钥匙,咔哒一声,门开了。
“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玄关里却很清晰。
她熟练地脱下鞋子,整齐地摆好。
织田狮站在门边,也跟着脱鞋,动作带着一丝拘谨。
他小心地将自己的鞋子放在旁边。
“欢迎回来。”
一个温和的女声从屋内传来。
脚步声渐近。一位中年妇女走了出来,长发梳成单尾麻花辫,发色与友希那如出一辙,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
她的目光落在织田狮身上。
“是织田君吧。”
“友希那,快带织田君进来。”
她侧身让开通路。
“先过来吃饭吧,今天家里难得来客人呢。”
她的笑容加深了一些,带着些许打趣的意味。
“还是友希那第一次带回来的男孩子。”
织田狮感觉脸颊又开始升温,不是,我来谈生意的,怎么感觉像是把自己卖了真是的。
“好的,打扰了。”
他微微躬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跟着友希那走进屋内。客厅的光线明亮而温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
然而友希那没有停留。她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织田狮站在客厅中央,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正看着电视。
听到动静,男人转过头。他的视线落在织田狮身上,脸上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是凑越。
他朝织田狮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织田狮定了定神,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与凑越相对。
沙发很软,但他坐得笔直。
“织田君还真是比在台上看还要高大呢。”
凑越先开了口,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亲和力。
他的目光带着审视,却并不让人感到压迫。
“近看也更加帅气。”
他没有立刻切入正题,反而像是长辈在打量晚辈,随意地聊着家常。
织田狮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作为客人做客家中也有点小紧张
“开饭了,你们过来吧。”
凑母温和的声音传来,打破了客厅的宁静。
“友希那,吃饭了哦。”
她特意扬声对着房间的方向喊道。
片刻后,友希那房间的门开了。她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向餐桌。
织田狮松了口气,连忙跟上。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晚餐,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凑越先生已经坐在了主位。凑母则站在桌边,微笑着示意他们入座。
织田狮被安排在了凑越先生的旁边。友希那则自然地坐在了织田狮的正对面。
这个座位安排,让织田狮心里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友希那。柔和的灯光洒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勾勒出脖颈纤细优美的线条。
她的耳根处,似乎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粉色,比刚才在夕阳下时,好像更明显了一些。
是因为灯光,还是别的什么。盯着女孩子是不好的行为织田狮迅速移开视线,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碗筷上。
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织田狮觉得这家人为什么跟友希那一样有些冷淡,餐桌上不应该聊些家庭琐事么?
“伯母做的玉子烧真好吃。”
织田狮率先打破沉默,夹起一块金黄的玉子烧,由衷地称赞。借凑母的厨艺来破冰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以问问有什么特别的秘诀吗?”
他试图寻找一个安全的话题。
“我在家试过几次,总做不出这么完美的味道。”
这句称赞显然让凑夫人非常受用。对家庭主妇而言,夸赞她们的厨艺是收获她们笑容和友谊的重要手段。
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
“哎呀,织田君喜欢就好,快多吃点。”
她热情地拿起公筷,又给织田狮碗里夹了一大块玉子烧,堆得像座小山。
“没什么特别的秘方啦。”
她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小得意。
“主要就是选材要新鲜,鸡蛋要好。还有啊,就是要多放一点耐心,慢慢来。”
“多吃点,男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在我们家不用客气。”
凑夫人的热情让织田狮有些招架不住,只能连声道谢。
“听友希那爸爸说,织田君也很会做饭?”
凑夫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灼灼地看向织田狮,开启了新的话题。
织田狮心里一紧,暗道不好。我根本没说过这种话啊!谁替我说的?不过开了头,织田狮也得圆过去。
“谈不上会做饭,只是随便做点家常菜。”
他尽量谦虚地回应。
“家里有个妹妹,总得有人负责填饱肚子。”
他希望这个话题能就此打住,他开始应付不过来了。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开头了。
“哦?那很能干呢。”
凑夫人点点头,笑容不减。
“那下次有机会,可以让友希那也尝尝织田君的手艺嘛。”
她语气十分自然地随口一提,仿佛只是两个家庭主妇在交流厨艺心得,不带任何别的意味。
织田狮感觉后背有点发毛,只能含糊地应着。他偷偷瞥了一眼对面的友希那。
她依然专注地吃着饭,似乎完全没听到这边的对话。
只有那微微抿起的嘴角,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旁边的凑越先生也和女儿一样,沉默地吃着饭,偶尔给妻子夹一筷子菜
餐桌上,几乎只有织田狮和凑母你来我往的对话声。
凑母的问题看似随意家常,却越来越深入,覆盖面越来越广。
从学校生活到社团活动,从家庭成员到未来规划。
织田狮感觉自己像是在参加一场极其重要的面试,每一个回答都需要小心翼翼。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额角却隐隐渗出了细汗。这顿饭吃得格外漫长。
织田狮如蒙大赦般放下了筷子。这顿充满考验的晚餐,总算是结束了。
接着,凑越先生领着织田狮,穿过走廊,来到了他的房间。
房门打开,一股混合着旧书页、淡淡烟草与某种沉稳木质调的微弱气味扑面而来。
不同于客厅的温馨明亮,这里光线略暗,陈设简洁,更像一个专注的工作空间。
凑越示意织田狮坐下,自己则在书桌后的椅子上落座。
气氛瞬间从晚餐时的微妙紧绷,转为一种更直接、更具目的性的严肃。
“织田君。”
凑越先生开口,声音沉稳,没有晚餐时的客套。
“有想过往职业音乐人的方向发展吗?”
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在文化祭上演唱的那首曲子,应该是原创吧。”
这个问题并不意外,织田狮心里早有准备。
“是的,以前有过一些想法。”
他回答,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不过中途因为一些意外,重心就放在了维持生活上。”
他不会说什么是一个朋友创作之类的话,那只会引来不必要的探究。
“那首曲子,确实是我写的。”
有系统和播放器这个后盾在,他不必担心灵感枯竭的问题。
系统助我!
“这样啊。”
凑越先生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
“我希望能签下织田君。”
他的金色瞳孔紧紧锁定织田狮。
“而且,不是作为个人歌手。”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是作为一支乐队的主唱。”
乐队主唱。
这个提议让织田狮心中微动。
“乐队的其他成员,是公司已经安排好的吗?”
他提出疑问,试探对方的诚意与权限。
“如果签约的话,薪酬方面大概是多少?”
这些实际问题,更能看出凑越先生在这件事上的主导权有多大。
凑越先生露出一丝微笑,那笑容里带着对音乐的绝对自信。
“刚开始,我确实是想直接配备成员的。”
他坦诚。
“但是,看过了织田君你在文化祭上的演出后,我改变主意了。”
“我觉得,那些预备的乐手,他们配不上你。”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评价。
“甚至,可能会拖你的后腿。所以,我想由你来亲自挑选,亲自面试你的队员。”
这话语里的魄力,让织田狮心头一震。
这位看起来温和的父亲,在音乐领域,有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您不怕……”
织田狮的话刚起了个头,就被凑越先生打断了。
“我相信我的眼光。”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而且,你也不用着急,不是吗?”
他放缓了语速,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没有哪份重要的合约,是在一次面谈里就能立刻敲定的。”
“所以我希望,在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你能尽快找到你心仪的同伴,组建起属于你的乐队。”
这份信任,沉甸甸的。
“这样吗。”
织田狮深吸一口气。
“感谢您的信任,凑先生。”
他对眼前这位男人的敬意,此刻超越了单纯的长辈身份,上升到了对一位真正音乐人的认可。
一种工作上的信赖感,悄然建立。
谈话似乎告一段落,但凑越先生并没有结束的意思。
他脸上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
“还有一件事。”
他的声音低沉了些。
“看了你和友希那的演出之后,我心里一直很复杂。”
“对友希那,既有愧疚,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骄傲。”
“晚餐的时候,我没怎么说话,你也看到了。”
“那是因为我。因为我的缘故,我们家,几乎不谈论音乐的话题。”
听到这里,织田狮坐直了身体,全神贯注地聆听。
这似乎触及到了友希那内心深处的核心,但凑越既然愿意说那么自己就当个合适的倾听者好了。
“以前的友希那,还有莉莎,就是经常和她在一起的那个孩子,她们小时候会和我在公园里一起合奏。”
凑越先生的目光飘向窗外,仿佛看到了过去的时光。
“那时候,友希那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很纯粹的快乐。”
“后来,我全身心投入到乐队的组建和发展中。”
“但乐队的路,并非一帆风顺。”
他的语气染上了苦涩。
“经纪人要求我们的音乐更加商业化,迎合市场。可那些为了销量而改变的音乐,很快让最初支持我们的粉丝感到不满,他们离开了。”
“最后,连经纪人也对我们坚持的音乐失去了信心。”
“FUTURE WORLD FES,那个我们梦想的音乐节,最终也拒绝了我们的申请。”
说到这里,凑越先生脸上的失落清晰可见,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那之后,我陷入了一段非常昏暗的日子,整个人很消沉。”
“友希那是个很敏锐的孩子,她都看在眼里。所以,她在音乐上的追求,渐渐变得有些……偏执起来。”
“近乎一种执念。”
“我一直希望能找机会,跟她好好谈一谈,解开她的心结。但每次话到嘴边,我们父女俩,却总是开不了那个口。”
织田狮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友希那那份近乎孤绝的专注,那份对音乐顶点的执着背后,原来深藏着这样的过往。
父亲的挫败,间接成为了女儿肩上的重担。
他对那个总是冷着脸,却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女孩子,不禁生出几分心疼。
凑先生是希望我,能帮她从那种状态里走出来吧。
凑越先生的目光重新回到织田狮身上,带着一种恳切。
“说句有些不好意思的话。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几分年轻时候我的影子。”
“那份对音乐的热情,那份不妥协的劲头。”
“所以,我想培养你,不遗余力地支持你。”
“让你替我,也替那些曾经的梦想,站上我没有能够到达的顶峰。”
“同时……”
他的声音更加低沉,充满了父亲的期盼。
“我也希望,你能帮帮友希那。”
“那孩子,太喜欢把事情闷在心里了。”
“我希望她能多接触一下外面的世界,多和人交流。”
“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在关心她,支持她。”
“这,是一个做父亲的,对你的请求。”
话音刚落。
“嘎吱——”
一声轻微却在安静房间里异常清晰的门轴转动声响起。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织田狮和凑越先生同时转头看去。
门口站着的,是友希那。
那个总是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或者舞台上女王般自信的少女,此刻,眼眶通红。
水光在黄色的瞳孔里不停打转,凝聚,然后化作泪珠,无声地滑落脸颊。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啜泣。
那副模样,像一只迷路无助的小猫,脆弱得让人心头发紧,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安抚。
她肯定在门外听到了。
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但肯定听到了她父亲最后那段饱含愧疚与期盼的话语。
友希那抬起手背,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动作带着一种倔强的粗鲁。
“你以为我是抱着什么样的觉悟?”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后的沙哑,却异常冰冷,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的生活。”
“只要音乐就够了。”
“别的,我什么都不管!”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寂静的湖面,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织田狮心头一震,狗血剧情在自己附件上演了
这番话听起来极端又不负责任。但他刚刚听完了凑越先生的叙述,此刻再看友希那这副模样,只觉得那话语背后是厚重的保护色
是她用来抵御外界,也或许是抵御她自己内心痛苦的坚硬外壳。
话音未落。
友希那猛地转过身。
她的动作迅速决绝,没有丝毫犹豫。
“砰!”
门被用力甩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墙壁似乎都微微颤动。
走廊里传来急促远去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