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
彼得激动地坐起身来，吼声吓得奥术护罩外的矮人法师格伦普都一个激灵。
“请您先冷静一下，先生。”
卡斯泰.斯特兰用手中的法杖微微顿了顿地，一道柔和的蓝光没入彼得的身体，让他感觉到一阵清凉。
彼得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
“你是说我昏迷了一百年？”他嘶声问道。
“准确地说，是‘英勇牺牲’了一百年。”
法师自袖口掏出一本书，封面的烫金字体标题刺目如刀——
《黎明骑士彼得.凯尔传》
彼得顾不得什么礼数，一把从卡斯泰手中夺过书本，快速翻阅起来：
文字记载着荒诞的凯旋——他孤身斩杀魔王，高呼着天穹骑士团的荣耀化作圣火。他被称为“百年来最伟大的骑士”，人们甚至把他的生日设置为“黎明节”来纪念他。
书籍的末尾附着一串熟悉的名字，那些本该被恶魔碾碎的战友，全都成了幸存英雄。
“假的……全都是假的！”
彼得狠狠地将书扔到地上。书页散落间翻到扉页，彼得偶然瞥见作者的名字——
雷恩.斯诺。
天穹骑士团前任大骑士长、万族荣誉勋爵、塔兰托之战的幸存英雄。
“雷恩……”
彼得的脑海中浮现战时的景象——他亲眼看着他被迪西斯扭断了脖子。
“我得去见他。”
彼得咬紧牙关，挣扎着想要从床上下来，却被卡斯泰拦住了。
“先等等，你才刚刚苏醒……”
“我不能再在这里待着了！”彼得推开卡斯泰，“我们明明输了，可所有的历史记载都不对……我莫名其妙地成了英雄，这甚至比我因为行动失败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还要可怕！”
“一百年的时间，胜利的魔族……你能想象这一百年的时间他们会做出什么事吗？”
彼得扶着墙从床上走下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异常虚弱，可还是强撑着向前走。但那一袭蓝袍的法师挡在了他的面前，面色严肃。
“你不能走。”
“为什么？你也听到了，我……”
“很抱歉，先生。”卡斯泰微微欠了欠身：“只不过，我无法轻易地相信你。”
彼得愕然。
他这才意识到——在对方眼中，自己是个突然从魔族旧地漂流到这里，自称是一百年前已经牺牲的骑士，想要推翻整个大陆流传百年的信史的人。
这样的人，任凭谁都会怀疑的吧？
“还请你在这里先休息一下吧，凯尔先生。”卡斯泰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我保证，在事情确定之前，格伦普大师和矮人族方面会严格保密的。”
尽管这个法师看起来脾气很好，但彼得凭借敏锐的战斗直觉，一眼就看出他并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卡斯泰.斯特兰。”法师说道：“一个普通的云游法师。”
彼得点了点头。
——他此前也见过不少魔法师，他们为人处事大多带着一股超尘的傲气。像卡斯泰这样说话温和的，着实少见。
但也不是没有。
彼得记得在他刚刚加入天穹骑士团的时候，曾经和守护神殿的一些法师有过合作。他们和一般的魔法师不同，大多对保护尘世百姓的事务非常热衷。
彼得在卡斯泰身上看到了相同的气质。
“我很快回来，不会让你久等的。”卡斯泰微笑着说道：“只是去确认一些事。”
“还有一件事——凯尔先生，这可能会让你非常沮丧。在我告诉你之前，我希望确认你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彼得愣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收敛起复杂的心绪，表情严肃地说道：
“请讲。”
“你中了诅咒。”卡斯泰.斯特兰的眉眼中闪过一丝隐忧：“从此以后，你将再也无法使用光魔法，也无法再接触阳光。”
“而且，你身上的【自灭之火】依旧在持续生效，只不过被延时诅咒拖慢了速度而已……最多一年时间，你还是会面临自我毁灭。”
彼得.凯尔满脸愕然。
他低下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天穹骑士团的“黎明骑士”，被丢到了故人凋零、人生地不熟的百年之后，只剩下一年的寿命，甚至连接触光明的资格都失去了。
这样的他，真的配被称作黎明骑士吗？
比起这份虚假的史书上，那个光芒万丈、建立不世功业的英雄，现在的自己，更像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
彼得握紧拳头，狠狠地咬着牙。
卡斯泰原本正要走出帐篷，看着彼得一脸失落的模样，叹了口气，又转回身来。
“我想我没有资格劝你尽快振作起来，毕竟被诅咒的人不是我。”他的语气淡然，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平和与舒缓：“东方人有句老话——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不过他们还有另一句老话——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
彼得抬起头，看向卡斯泰，眼中无悲无喜。
“非常之人？”
“怎么不算呢？”卡斯泰微微一笑：“跨越百年，身负诅咒，可不是谁都能经历的。”
彼得笑着摇了摇头，只不过那笑容中还是带着一丝苦涩。
“谢谢你。”
卡斯泰点点头，转身走进背后的夜幕中。
……
深邃幽暗的夜幕里，魔族旧都塔兰托的最深处。
废墟掩埋之下，一道石门无声伫立。
伴随着黎明骑士的苏醒，石门悄悄打开了一道缝隙，溢出瘆人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