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orn街17号是一栋半木半石结构的老房子,藏在镇子边缘。冬青树在门廊边死去多年,只剩下空空的枝杈,一根挂着锈透的风铃,风一吹就响一声。
他们推门时,没费什么力气。
里面的空气沉甸甸的,呼吸都显得黏腻。
Lutus一踏进去,就闻到了铁味——不是血液的腥气,而是老锈、煤油和沉积旧墨的混合味道。
书纸和图案堆满了房间:椅子上、地上、墙边,甚至天花板还挂着几张符文图,那些旋转的几何图像几乎像在凝视着他们。
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已经干涸,旁边还有一截蜡烛,已经被老鼠啃的就剩一点儿残留。
比起住所,这里更像是某种实验室。
他们在搜查中找到了本日记,Lutus捡起了本子。封皮有一小块裂开,有点硌手。
除了他们在铁匠铺也看到过的仪式文件的摘抄和分析,还有一些作者留下的、主观的信息:
“我终于明白了门的真正意义。”
“不是恐惧,不是灾祸。是归一。”
“就要到来了!仪式就要到来了!门啊!我会永远追随您!”
他们对视了一眼。
看来这不只是仪式记录,这是信仰,是……某种极端意义上的皈依。
Lutus继续翻。
字迹越写越快,墨色越来越重,甚至在有些页面渗透到了背页,像是他用压抑的喘息在纸上奔跑。
“他们要献祭那个女孩。我不同意。我会让仪式失败。那才是真正的开始。”
“我要破坏它,让门看见我。”
“我不怕被吞噬,我想成为那扇门的骨骼和声音。”
Lutus的手顿了一下。
“破坏仪式不是出于怜悯,而是为了夺取通往门的通道。他想借由仪式崩坏,嵌入门的结构。”
“他把门当成神。”Alan冷静地说,“他是信徒。”
“但他估计也没想到母亲会反悔。”Lutus翻到最后一页,指尖一顿。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我来了。”
之后,空白。
他见证了失败。然后——
然后,他不在了。
不在纸上、不在记忆里、不在现实里。
沉默。
就在气氛逐渐开始让人无法忍受的时候,身旁的Madra忽然开口:
“……我们在这儿干嘛来着?”
Lutus愣了一下,看着她。
Alan几乎下意识地开口:“我们来找人。”
“谁?”Madra歪头,语气困惑却平静,“你们两个看起来很着急,但我想不起来我们是在找谁。”
Lutus的胸口一紧。
她盯着Madra的眼睛,声音发干:
“你还记得Iris吗?”
Madra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礼貌而茫然的微笑:
“Iris……是谁?镇上没人叫这名字吧?”
……
Lutus的身体轻微晃动了一下。
她意识到,这不是老年性健忘,也不是疲劳——这是门的迹象。
Iris,正在被现实遗忘。
不是她自己消失,而是门已开始擦除她的存在性结构。先是名字,然后是影像,最后是记忆本身。
Alan轻声说:“它开始了。”
Lutus没有回答。
她最后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日记,重重地合上。
——
酒吧门口的风带着木屑和老酒味,Lutus站在门阶上,回头看了一眼屋内。
Madra正低头收拾着那张泛旧的计划书,她的动作有些迟缓,眼神也有些发散。
Lutus没有再说话,只是向她挥手道别。
他们走上通往铁匠铺的那条小路。
夜色压得很低,云层近的像是要把人压倒。天边连一点星光都没有,街灯偶尔闪烁,像是睡梦中的无意识痉挛。
两人沉默地并肩走了一段路。
Lutus的手把铜扣攥得很紧。
Alan察觉了她的不安,于是他开口,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你知道吗?我一开始……是打算无论如何也要封上门的。”
Lutus没有回应,只是转头看着他。
“我不是来帮助你们的。”他继续说,“我本来是想着——如果一定要有人被献祭,那就去献祭好了。只要能把门关上,就算是对得起我的家人了。
Lutus笑了一下,不是讽刺的笑,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我知道。”
Alan挑眉:“你知道?”
“嗯。”Lutus轻声说,“你目的性太强了。像你这种人,就算不小心在路上掉到河里,也会向目标接着前进的。”
她故意用了一点调侃的语气,让这段路程多了点温度。
Alan“啧”了一声,嘴角却上翘了起来。
他们继续前行,街道尽头的铁匠铺像是一座被梦忘记的建筑,隐没在一片漆黑中。
那扇门没有动,却一直在等待。
覆着金属与矿灰烧结的纹路的门,中心有一道深色缝隙,深不见底,像是某种意识正从缝里窥探。
Lutus在门前站定,回头望着Alan。
他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在她转身前才开口:
“偶尔……来梦里找我聊天。”
Lutus眨了眨眼,轻轻笑了。
并不悲伤,而是一种接纳自己世界的怪异逻辑后的宁静。
“嗯。”她说,“如果你还记得我的话。”
她轻轻一伸手,触碰那扇门。
门没有发出声响,却像水面一样微微荡开。Lutus的身体逐渐被那层波纹吞没。金属纹理在她背后闭合,她的身影融进了门之内。
门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