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太阳还未下山,她们在水族馆闭馆前的最后一个小时内赶到了那里。
工作人员有气无力地接待了她们。随后便钻入员工用的房间彻底消失不见,将空旷的场地完完全全地交给了她们三人。
在被日暮黄昏浸染得一片梦幻的水箱中,黑白相间的企鹅们悠游自如地摆动着喙和短小的手臂。那轻盈的姿态比之海豹那类生物要优雅可爱得多。灯久久地仰头凝视着那些无忧无虑的身影。
“啊......嗯。”爱音慌慌张张地答道。其实她刚才压根没怎么看向企鹅。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千春的侧颜。只见千春朝她转过脸,微微地歪头,甜甜地一笑。心思就更难转移到别处去了。
“你认识这些企鹅的品钟吗?”千春好奇地问。
“额......”爱音开动脑筋试图回答这个问题。可惜在她看来这些企鹅无非就是“企鹅”而已,何苦要在种类上分得那么明细呢?
“不知道。”她坦诚地回答道。略沮丧地低下肩。
“我也一点都不知道呢。”千春笑着摇了摇头。她把手亲切地搭放在爱音的肩上,“但只是看着就觉得很有趣。”
“你看那一只企鹅。”爱音顺着千春她的指尖看去。一只企鹅正伸长脖子用喙不断挠着自己白色的肚皮。因为过于专心,所以连游泳的动作都忘了做,在水箱中缓缓下坠。身子砸到了正好在它下面游过的同伴。两只企鹅随即纠缠在了一起。
“它是不是很痒啊。”灯说道。
爱音被它们打架时滑稽的模样逗得不禁笑了起来。
等笑声过去,爱音不经意地看到了千春目不转睛凝视自己的黑色眸子。瞳仁深处似乎同样有东西在自由游曳,黑亮得仿佛水箱中浮动的液体中投射出自己活生生的倒影。就是这么一双美丽动人的眸子在久久地注视着自己。她陡然想起自己还未向千春道谢。
“刚才在公园里真是谢谢千春帮我解围了。”
“没什么。刚才的人是爱音你的?”
“那些是我的国中时的同学。她们其实没有什么恶意的。只是......你们难道不觉得我的入学时间很奇怪吗?那是因为我去留学了。”
“听起来像是个蛮长的故事。那就找个地方坐下然后慢慢说吧。”千春放眼四周,找到了供游客休憩的长椅,带领她们走了过去。
待三人坐定,爱音将手放在膝盖上,从头讲起了转学来羽丘之前的故事。那是在遥远的异邦所发生的事。
等爱音说完。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千春和灯专心致志地听完了整个故事:从日本信心满满地出发前往伦敦留学。首先因为名字的关系,被同学们取了古怪的绰号。之后在上课时也因为不善英语表达而出了丑。如此这般,爱音终于不堪重负,跑回了国内重新寻一家高中就读。当然她只是简略地说了一些方面。实际上所遭遇的难题和压力恐怕要更加多。独自留学光是听上去就觉得困难重重。
“虽然托了千春的福,留学失败的事情算是瞒了过去。但那也意味着不能再和她们相见。而且这件事不可能永远瞒下去。”
“就像立希说的一样,我的人生总是在逃避......本来想在羽丘重新开始,但我的人生已经失败了吧。”她仰头看着散发着幽蓝光线的水箱。企鹅们依然在其中畅快地游动,拨动着水花。它们的“人生”肯定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美妙。爱音想。只消自由地在这片狭小的水箱里游泳就行,其余什么都不要忧虑。也不需要为了什么而去逃避。
“爱音,你知道每年都有大约50亿只鸟进行大规模地迁徙吗?”千春用沉静地语气问道。
“这我知道。”
“它们大举飞离原先的栖息地,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原先居住的地方的气候暂时变得不适合居住。”
“是啊。”千春扬起脸。“如果在原来的地方呆着必然会因为食物的短缺或是严酷的环境而丧命。所以要集体向南飞去,寻求食物充足的地点,可以繁衍生息的场所。一个可以安心舒适待下去的新环境。所谓的迁徙,便是生命寻求出路的自救方式。”
“在我看来,你也只不过是不适应伦敦的环境,所以在辗转寻求可以重新生活的场所。与其说是逃避,不如说是和迁徙类似的行为。任谁都不会对这种行为说三道四的。爱音,我说的这话你可明白意思?”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爱音点点头说。
千春坐在长椅上,欣慰地盯视着爱音的脸。
“至于失败,你才不过是十六岁的少女啊。人生还长着呢。往下是否能够顺遂我不知道。但在最后的结局到来前,无论如何都不能妄下定论。不要害怕,你依然在勇敢地前进。”
千春长长吐出一口气,她很久没有如此坦率地说出内心所想了。自己在冥冥之中兴许也得到了不少成长。
爱音在默默吸收理解着千春的话语,原先有些灰暗的眼神逐渐开始有了光彩。
“是爱音告诉我,只要好好加油就行了的......”似乎是受到了鼓舞,灯也开始表露心声。她从口袋里拿出那日千春所看到的涂鸦。然后递给了爱音和千春。
“爱音一直在前进着,就算碰到了死路,也会试着去寻找别的出路。而且你也拉了我一把,还成功组了乐队......”
“你和千春一起让我知道了就算前进.......也不会结束......真的谢谢你们。就算迷失了房向,我们也要一起前进。”
千春终于明白了灯涂鸦的含义。她看向爱音,爱音此时也正巧看向了她。二人的视线不期而遇,相视而笑。
“一起迷失,再一起前进吗?听上去不错啊。”千春伸出手掌。其余二人也顺势伸出了手。
三人的手掌叠加在了一块。迷惘和不安被坚定的信念所取代。爱音忽然感到一身轻松,像卸去了长久以来无形的枷锁。内心一阵释然。她依次扫过灯和千春的脸庞,再次点了点头。
她们手拉着手一起在闭馆前的最后一分钟成功逃出了水族馆。三人扶着膝盖扑哧笑出声。没想到三人都傻傻地忘记了时间。她们离开大楼,向来时的方向走去。立希和素世正在公园那里的台阶上等着她们。
看见三人完整归来,立希终于是放下了压在心头的巨石。爱音直直地看向她,没有躲避地说道:
“我们要.......参加l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