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逃到哪里去呢?有什么方法能让我忘掉这一切呢?
千早爱音万般痛苦地想着。仿佛有一根银线缠绕着勒紧了脖子,血正沿着线缓缓滴落下来。
她竭力朝前奔跑。可无论跑出多远,立希方才的话语依然不断地在她的耳畔回响。
“你只是在逃避而已!”
爱音捂住耳朵,在一处喷水池旁停了下来。她已无力继续逃窜。
“虽然嘴上说着没有逃避,但是我现在.....明明就在拼命逃跑。我果然......”
她低头看向摊开的手掌。手正止不住地发颤,膝盖也火辣辣地泛起疼痛。事到如今,该如何是好呢?她扪心自问。答案却没有如愿浮现。
不远处,有一位身着月之森校服的女生直勾勾地看着千早爱音的脸,从头缓缓扫视到脚。她示意身旁的同伴暂且停下进行中的话题,向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两人静静起身,走到微微喘气的爱音面前。
“是千早吗?”其中一位问道。语气半是疑惑半是期待。
那声提问如撕裂天幕的雷一般劈打过来。爱音认出了来人,惊恐至极。牙齿不停地作响。那道落雷笔直打在了她脆弱的防线上,留下了一片嘶嘶冒烟的焦土。
她彻底失去了站立的力气,双腿一软瘫倒在地面上。与此同时,针对她的提问还没有结束。两名女生就像取证的检察官般一句接一句地举列出问题。
“在英国过得好吗?是放假了才回国的吗?”
“那身制服是羽丘的吧,你不是正在伦敦留学吗?”
完蛋了,我的人生。脑袋里只浮现出如此灰暗的想法。她费劲心力想摆脱的过去,终于在此刻追上了她。现在的她已狼狈不堪,骄傲和自尊被那名为“过去”的回旋镖正中靶心,碎裂成一枚枚银亮的碎片。任谁都无法拼凑回来。
爱意的嘴唇似被封条牢牢封死一般,无法发声。她艰难地用手支在地面上,很想发出求救。无论是谁,请带我逃离这里。
在心脏仿佛要停跳的最后关头。那熟悉得让人几乎落泪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喂,你们两人是......?”森川千春挡在了爱音的身前,脸色不善地看着两名女生。随后转过身将爱音温柔地抱起。
“抱歉,我好像来晚了......”她说着如同偶像剧一样的台词,将手指放在爱音的脸颊上。帮她轻柔地抹去凝结的泪花。
爱音的身体此时重得连手都举不起来,只能依偎在千春的怀中。她闭起眼睛,感受着久违的温煦感。千春的长发轻拂着她的脸颊。如果实成熟般的蜜香宛如大衣般将自己包裹。如果自己能有一位姐姐的话,那么爱音希望她的怀抱便是像千春这样。
“好温暖。像春天一样。”她低声感叹着。然后不由得抱紧了千春美妙的腰肢。
千春确认了爱音平复的情绪,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背。视线重新看向那两名女生。
月之森的女生开口问道:“请问你是谁啊?和千早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千春总觉得她的语气中有一丝酸酸的味道。
爱音抬起头和千春对视一眼。不需要言语上的交流,现在贴得极近的两颗心已经可以做到心有灵犀。千春立马就明白了爱音难为的地方。
“你怕不是认错人了?她可不姓千早,她的名字是后藤一里。”千春郑重其事地说道。同时在内心悄悄向远在下北泽的后藤道了声对不起。现在得借你的名字一用。
“嗳?但是?”月之森女生闻言红了脸。她想再确认一下千早爱音的脸,爱音却早早将脸颊贴靠在千春的怀里,不给她任何辨认的机会。
“啊,这样说起来好像是有些地方对不上。千早的个子好像要更高些吧。”另外一个女生也变得不确定了起来。
“需要向二位出示学生证吗,两位“警视厅的刑警小姐”?”千春笑眯眯地问道。虽然表面看上去和蔼,但周身所散发的类似气魄一样的东西已深深震慑住二人。
“那个,啊,不用。真的十分抱歉。”月之森女生干脆地鞠躬道了歉。“是我们不对,纠缠了你的朋友半天。”
听同伴这么说,另外一个女生也老实地将头埋下认了错。随后两人便转身离去了。
千春长舒一口气,用手揉了揉僵硬的脸。父亲曾说过她的脸只要面无表情就会变得很恐怖,简直像惊悚电影里的女鬼一样。千春埋怨哪有这么说女儿的。不过现在看恐怕也有意外的好处。
确认二人已经走远不会回来,千春拍了拍爱音的腰,轻声告诉她可以从自己的怀**来了。
爱音如同潜水结束的潜水员长长呼了口气。恋恋不舍地将手松开千春的腰肢。她忘神地盯住掌心,似在回味刚才美妙的手感。
“千春,爱音。”灯这时也赶到了。她的体力本来就比不过二人,所以花了长长的时间才勉强赶到这里。千春抚着她的背帮她理顺急促的呼吸。
三人坐在喷水池前的台子上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儿。
爱音原来以为千春是来抓自己回去的。但千春完全没那个意思。甚至不曾提起乐队的事情。她平静地看着喷水池喷射而出的水柱,轻轻地握住爱音的手腕。
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千春提议道:
“我们去附近的水族馆逛逛吧。”
爱音对这不明所以的提议困惑地“欸”了一声。灯则两眼放光。
两票对一票。千春站起身,对爱音说走吧。
爱音想问那立希那边怎么办?但随后还是自觉跟上了千春的步伐。
就当是转换心情吧。她想。她现在的心情犹如劫后余生,每一缕进入鼻腔的空气都是那样清新。爱音决定暂且抛掉不愉快的心事。走到千春身旁,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灯在另外一边也握紧了千春的手。
三人手拉着手,身后的影子连接到了一起。组成奇异的图案。
爱音从一侧悄悄瞄向千春的侧颜。总觉得看起来有哪里不一样了。雨中沉睡的她,午后弹吉他的她以及现在牵着自己手的她。每一个不同的侧面都那样让她心动。
啊,不知不觉间已经积攒下不少宝贵的回忆了呢。
夕阳染红了少女的脸颊。
千春的手的触感和她所知道的任何触感都不同。那是年纪和自己相仿的同龄人温暖的手。只消轻轻握住,爱音便感到内心有一处空缺的地方被填补上了。心情宛如奔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般畅快。
通过手拉手的方式,爱音觉得自己仿佛来到了一片全新的天地。那里有她想要知道的一切事情的答案。困惑和不安迎刃而解,安谧的幸福如轻盈的丝带般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落到手心。
即使内心深知不可往前再踏出一步。爱音还是不得不向前进发。纵然长崎素世的身影如不可跨越的山峦横亘在那里。
事到如今,还有回头的余地吗?爱音心想。
大概没有。她已深深地着了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