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感应灯在脚步声接近时亮起,投下惨白的光。
丰川祥子停下转动钥匙的手,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
身后传来另一个人的气息,她回头看见月村手毬站在隔壁门前,演出服的亮片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闪烁。
“祥。”
手毬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你也刚回来?”
祥子点点头。宿舍门锁发出咔哒轻响,她突然开口:
“要进来坐坐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或许是不想独自面对那个空荡荡的房间吧。
今天在音乐室里说出的那些道歉话语,此刻像铅块一样坠自己在胃里。
手毬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点头:
“嗯。”
房间里的空调发出细微嗡鸣,祥子把背包扔到床上,打开储物柜:
“只有红茶了。”
“没关系。”
手毬坐在书桌前的转椅上,长腿蜷起,顺手抱起祥子放在床头的企鹅玩偶。
她脱掉了外套,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打底衫,接着把玩了一会企鹅玩偶的翅膀,在更远些的地方还有一个金发的人偶:
“说起来,祥喜欢玩偶呢。”
祥子倒茶的手停顿了一下:
“是以前的……朋友送的。”
她没有说是谁,也没有说出真相,而是选择转移话题。
“今天的联合演出…很成功呢。”
祥子递过泡好的红茶时注意到对方的眼角带着些擦拭过的轻微红肿,
“观众反应比预期好。”
她在床边坐下,当做没看见,
“你唱完第三首歌的时候,前排有个女生哭了。”
“是吗?真好。”
低着头,捧着茶杯,手毬喝了一口茶,
“不过,我没注意观众席。”
她的目光扫过祥子整齐的书架,
“祥今天和CryChiC的大家见面了?”
电脑屏幕保护程序跳出来,是祥子上周随手设置的星空图案。
她按下空格键唤醒电脑:
“嗯。”
不想多谈这个话题,
“要听点音乐吗?”
电脑音箱流淌出的爵士乐在狭小的宿舍房间里回荡。
“这是…?”
听到音乐后,手毬抬起头。
“Full Moon Freaky Life。”
说出这个名字时,祥子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还有些犹豫和紧张,
“一支…活动了很久的乐队的歌”
手毬放下茶杯,拿出手机:
“没听说过呢。”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祥子看着她搜索的样子,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那些照片——她知道一定能在网上找到那些照片。
“啊。”
手毬发出一个简短的音节。
祥子不用看也知道她发现了什么。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手毬脸上,将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先是好奇,然后是惊讶,最后定格在某种复杂的了然上。
“这位是……”
手毬指着手机屏幕上的二人合照。
“Full Moon Freaky Life。”
手毬的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干涩,
“制作人以前是这支乐队的成员啊……”
照片里的朝衡比现在年轻许多,头发也更张扬一些。
他穿着黑色T恤和宽松的休闲裤,双手自然地从身后环着一个茜色短发的女性的腰,这个总是让人感到有些严肃的人,竟然在照片里笑得那么温柔。
手指无意识地滑动,下一张照片跳出来——
一位薰衣草灰紫色短发内层青色挑染的女性,她正靠在茜色短发的女性肩头睡觉。
月村手毬认识这个人,那个叫浅仓透的女士。
再下一张是乐队全体合影,五个人挤在狭小的练习室里,朝衡站在最中间。
她盯着照片里朝衡随意搭在名为樋口円香的茜色短发女性的腰间的手,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没见过制作人这样放松的姿态。
在学园里的制作人总是穿着整齐的正装,表情克制而专业。
“那首歌……”
手毬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是制作人写的吗?”
祥子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确定。”
她最终说,
“可能是合作创作的,这支乐队是制作人大学的时候创建的,他是键盘手。”
房间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轻微嗡鸣。
手毬又翻了几张照片,每一张都在提醒她一个事实:她对制作人的了解少得可怜。
“你还好吗?”
将月村手毬拉回现实,丰川祥子的声音带着担心。
手毬这才发现自己把茶杯握得太紧,热茶已经溅到了手上。
“没事。”
她放下杯子,
“只是有点累了。”
这不是真话。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像是嫉妒,又像是失落。
最让她不安的是,她甚至不确定自己在嫉妒谁。
是照片里亲密地靠着制作人的女性?还是能够自然谈论制作人过去的丰川祥子?
键盘和贝斯的即兴部分在此刻响起。
音符像珍珠一样串联成线,技巧娴熟却不炫技,与贝斯就像最好的拍档。
手毬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这确实像是那个人的风格。
原来他还有这样的一面。
一个从未向她展示过的侧面。
窗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可能是巡逻的舍监。
祥子起身拉上窗帘,蓝色长发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对了,”
丰川祥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下周开始,是由十王星南前辈负责你们的训练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十王会长是制作人带来协助训练的。”
月村手毬摇了摇头。
又是一阵沉默,红茶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
回到位置上的丰川祥子盯着杯中晃动的倒影,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她第一次和月村手毬这样安静地共处一室。
电脑屏幕已经自动休眠,房间里只剩下台灯柔和的光线和足够静谧的Nu-Jazz音乐。
“那个…”
“今天…”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手毬把脸埋进企鹅玩偶里,声音闷闷的:
“你先说。”
祥子轻轻转动茶杯:
“今天见到灯她们了。”
她停顿了一下,
“在音乐室。”
手毬抬起头,绿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灯?”
在以前的交流里,月村手毬确实多少知道丰川祥子过去发生过一些事,但没有深入,只是浅浅略过,不知详情。
“嗯。”
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画着圈,丰川祥子没有解释人名和背后的故事,她只是想说出来,
“还有千早同学。她们…问了关于CryChiC的事。”
窗外的树影被风吹得摇晃,在窗帘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祥子看着那些晃动的光影,想起音乐室里灯那双含着泪的眼睛。
她说出“对不起”三个字时,对方脸上那种难以置信的表情至今还刺痛着她。
而在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之后,那种随之而来的空虚感也同样在她的心脏中持久的徘徊。
就像一下子失去了什么重要的链接,而且以后都不会再恢复了。
“然后呢?”
手毬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然后……”
祥子深吸一口气,
“我道歉了,为当初什么都没解释就解散乐队的事。”
明明排练时还那么开心。
明明约定过要一直一起为什么。
为什么当时能那么粗暴的说出解散?
这些话她当然没有说出口,因为她不可能透露那些变故,而且即便让她回到当时,她的选择也不会变。
“我今天也见到燐羽了。”
稍稍放松抱着的玩偶,月村手毬轻声说。
祥子转过头:
“在观众席?”
“不是。”
手毬摇头,
“演出结束后,在车站。”
她将手机拿在手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摩挲。锁屏画面是她和SyngUp另外两人的合照——那是最后一次联合演出前的彩排照片。
“她说了什么?”
祥子问。
面前桌子上的茶水已经凉了。手毬盯着杯中自己的倒影:
“她说…她的梦想已经结束了。”
这句话像钥匙一样打开了某个闸门。手毬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些埋藏已久的情绪正试图找到出口。
祥子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打断。
“以前,初中的时候,每次排练和演出,燐羽和美铃都在迁就我。她们明明可以表现得更好……”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把积压已久的话一口气倾倒出来:
“美铃的舞蹈动作总是收着力度,燐羽的高音部分也故意降调——都是为了给我留出余地。我不想成为她们的负担……所以最后一次演出结束后,我提出了解散。“
电脑自动切换到下一首歌,歌曲的前奏温柔地流淌。
“那时候燐羽那种温和的表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她什么都没问就答应了。”
祥子注意到手毬的眼眶开始泛红,但她没有打断。
有时候倾听比安慰更重要。
“但是最后……”
手毬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是燐羽对外宣布了解散决定。她承担了所有责任和骂名……然后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转学离开了。”
一滴泪水落在玩偶的脑袋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手毬慌忙用袖子去擦,却把水渍抹得更开了。
“打电话给制作人吧。”
听到面前的丰川祥子这么说的时候,手毬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这么明显吗?”
她低声嘟哝。
“因为手毬你一直在看手机,不是吗?”
轻笑了一声,祥子指了指她的手,
“而且手指在联系人列表那里徘徊很久了。”
手毬把脸埋进玩偶里,声音闷闷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祥子起身坐到她旁边的地板上,蓝色长发垂落在肩头:
“就说你今天见到贺阳同学了。”
“然后呢?”
“然后说你很害怕。”
祥子的声音异常温柔,
“就像刚才告诉我那样。”
这是最后的时间了,手毬。
知道月村手毬当下的支柱很快也会离去,但丰川祥子却不能说。
她只能鼓励身旁的女生去说出自己的想法。
然而,事情并不总是让人如愿。
月村手毬深吸一口气,划开手机的锁屏。
制作人的联系方式就在最近通话列表的第一个,她点了下去。
……
朝衡站在冬马家门前三级台阶下,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左臂。
夜风掠过他的衬衫领口,带来一丝凉意。
“所以。”
冬马和纱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这就是你的决定?”
她倚在门框边,黑色长发垂落在深蓝色家居服的肩线上。
这是他们两个时隔将近两个月后第一次私下谈话,冬马和纱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的消息。
玄关的灯光从她背后透出,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光边。
朝衡抬头看向那张熟悉的脸:
“HIF结束后正式交接。”
“又一次。”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的漆面,
“你总是这样。”
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朝衡没有立即回应,这让冬马胸口涌起一阵熟悉的刺痛。
他总是这样沉默,就像当年把她独自抛下的时候一样。
为什么每次都要用这种表情看着我?好像我才是无理取闹的那个。
“不是逃避。”
他终于开口,
“是新的开始。”
“对我而言就是结束。”
冬马走下两级台阶,现在他们几乎平视,
“S altatio Musica怎么办?丰川她们怎么办?”
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混合着夜晚的凉意。
这个气息几乎陪伴了她至今为止绝大多数的人生,从第一次和他一起被母亲指导钢琴指法开始。
朝衡的目光越过她肩膀看向屋内:
“星南会接手。”
“那个大小姐?”
冬马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她连贝斯和吉他都分不清。”
客厅里的座钟敲了九下。
声音透过敞开的门传到院子里,惊跑了别墅草坪附近外的野猫。
他真的又要走了。
这个认知让冬马的胃部绞紧。
她突然抓住朝衡的手腕——这个动作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皮肤比她想象的更黏一些,有些汗水。
“至少。”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等到HIF决赛之后再继续一段时间……”
任由对方的动作,朝衡没有抽回手:
“训练和相关的商业安排已经——”
“不是为了这些!”
冬马猛地松开甩开了手,
“是为了…为了…”
话语卡在喉咙里。
一辆摩托车呼啸着从街道尽头驶过,车灯扫过他们的脸又迅速消失。
“那月村呢?”
冬马紧盯着他的眼睛,
“那个把你当成什么一样依赖的小偶像?”
一阵沉默。
树叶沙沙作响。
看吧,你又在犹豫了,明明就不是什么果决的人。
冬马知道自己在利用别人的感情束缚他,这很卑鄙。
“她们都会成长的。”
在考虑了一会该怎么回答之后,朝衡最终说道,
“就像你一样。”
这句话像刀子般精准刺入心脏,感受到怒火的冬马转身走回玄关,背对着朝衡:
“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
她的背影绷得笔直。
“和纱。”
他这样叫她,冬马的脚步顿住了。
“我只是换了一个身份。”
朝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依然随时可以来找我,找乐队顾问。”
玄关的地板有些冰凉。
冬马盯着自己没穿袜子的脚趾,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
“随你便。”
她能感觉到他还站在那里没走。
每次吵架后都这样,明明可以一走了之,却非要等到她把门摔上才肯离开。
真是…讨厌的习惯。
路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要进来喝杯茶吗?”
这句话脱口而出时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朝衡似乎也怔住了:
“这么晚…”
“爱来不来。”
她径直走进屋内但没有关门。
几分钟后。
厨房的水壶开始发出细微的嗡鸣。
我在干什么?
水流冲进茶壶的声音盖过了心跳声。
当她端着托盘回到玄关时,发现朝衡已经坐在了客厅沙发上,和过去无数次在她家里休息的时候没什么不一样。
“你记得第一次自己来我家吗?”
冬马突然问,
“母亲没和我说过。”
思考了一下,朝衡接过茶杯:
“第一次自己来?她差点用扫帚把我赶出去……撞破了一些事。”
“是吗?什么事?”
“你不该知道的事。”
是吗?多半又是母亲的情史问题。
每次听到朝衡这么回答,基本都和这个问题有关,事到如今冬马和纱已经太熟悉他的惯用语蕴含的潜在意思了。
母亲此时枕在卧室里休息,就算她想知道也不能在这个时候问,更何况她不想知道。
两人喝了一会茶,气氛再度好转了一些,落地灯的暖光给一切镀上怀旧的色彩。
“……真的决定了?”
这次的问题轻得像一声叹息,知道自己还可以自由的去找对方,冬马和纱的情绪不再像一开始那么糟糕。
朝衡放下茶杯:
“嗯。”
茶水的倒影在他眼中晃动。
冬马突然意识到,这是可能是最后几次以乐队成员的身份与他相处了。
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并不关心这一层身份。
她只是需要一个理由。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是月村手毬的来电显示在朝衡的手机屏幕上闪烁。
看到这个名字,他稍稍犹豫了一秒,然后接通了电话。
此时,客厅里的座钟指针正指向九点二十分时。
月村手毬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
声音比平时要更加柔软些。
“制作人,今天,我见到燐羽了。”
制作人将手机贴近耳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沙发扶手的纹理。
他能听到背景里隐约的风声,她大概是在宿舍阳台上,或者开着窗户打的这通电话。
“在车站。”
手毬继续说着,
“她说她的梦想已经结束了。”
对这通电话不感兴趣的冬马和纱正在厨房,她的手里攥着擦了一半的玻璃杯。
“…我知道。”
客厅,制作人的声音放得很轻,
“这对你来说很难受。”
电话那头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
手毬似乎把脸埋进了什么柔软的东西里——可能是枕头或者玩偶。
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闷闷的:
“制作人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这个问题让制作人短暂地陷入回忆,初星学园偶像科的走廊上,那个站得笔直的神情凛然的少女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你就是新来的制作人?看起来不怎么可靠。”
“记得。”
回想起过去的事情之后,他回答,
“你说我不像能胜任这份工作的人。”
话语刚落,就在这时,房门打开的声响传来。
拖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穿着睡袍的冬马曜子正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她头发正略显凌乱地散着,显然是被说话声吵醒了。
“这么晚了还在工作?”
曜子的目光扫过客厅里的两人,最后落在拿着手机的朝衡身上,
“还是说…”
她的视线在和纱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秒,
在厨房里的冬马和纱猛地别过脸去:
“妈妈!”
制作人对电话那头说了句“稍等”,然后将手机暂时拿开:
“抱歉吵醒您了,只是工作上的通话。”
没打算立刻回房间休息,曜子在朝衡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顺手整理了一下睡袍的领口:
“工作?你不是递交辞呈了吗?”
她直接切入主题,
“十王社长昨天来过电话。”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房间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朝衡感到有些不妙。
这边的声音传到了电话那头。
这些传来的话语像一记重锤砸在月村手毬的胸口。
她的手指突然收紧,把怀里的企鹅玩偶握得变形。
“辞…职?”
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线。
丰川祥子担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但此刻的手毬已经注意不到这些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制作人怎么会…
电话里传来模糊的对话声,似乎是什么人在说什么,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刺进耳膜。
“等等!”
她突然提高音量,
“制作人要辞职是真的吗?”
电话那头的沉默像是无声的证明一样肯定了一切。
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手机差点滑落。
一旁的丰川祥子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秘密最后是制作人那边泄露了。
“骗人的吧…”
声音带上了哭腔,
“明明说好要一直当我的制作人的…”
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连这种事都不告诉我?
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视线变得模糊。
她用力眨着眼睛,不想让泪水落下,但这个动作反而让第一滴泪珠滚了下来。
“不要…”
嘴唇颤抖着吐出这个词,
“我不要这样…”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制作人的声音,有些急促,就像是分身乏力:
“手毬,这件事我们之后…”
“不要不要不要!!!”
突然爆发的哭喊鸣泣声把祥子吓了一跳。
手毬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了茶几也毫不在意。
泪水现在完全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打湿了胸前的衣料。
“制作人要辞职这种事情!绝对不行!!”
企鹅玩偶被扔到地上,她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来回摇晃,像个耍赖的孩子一样跺着脚。
为什么总是这样?燐羽也是…现在连制作人也…
声音有些太大了,祥子试图安抚她:
“手毬,冷静一点…”
“呜——不要不要不要!”
然而,月村手毬完全听不进去,
“不要放弃做制作人啊!!”
哭声越来越大,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刺耳。
隔壁房间似乎传来了开门的声响,但沉浸在情绪中的手毬完全没有注意到。
她跪坐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也顾不上擦。
“明明答应过我的…明明说过会一直支持我的…”
声音因为哭泣而断断续续,却依然固执地对着手机大喊:
“骗子!大骗子!”
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宿舍管理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晚了?”
感到有些心累的丰川祥子匆忙跑去开门解释,她只能祈祷管理员会相信自己的解释。
“现在已经很晚了,别——”
“那就不要离开!!”
制作人企图绕过这个话题的声音,和月村手毬的鸣泣哭喊声持续的通过电话传输,
“明明我都做到这样了!你不能在没有我许可的情况下消失!!”
好一会,手毬依然坐在地上抽泣着,手机被她紧紧攥在胸前。
好一会,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很长的叹息。
“……我知道了。”
“我不会就这样离开的。”
这句话让她稍微平静了一点,但抽泣还是停不下来。
“真…真的吗?”
“嗯。”
熟悉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顺从只能顺从,
“我们明天好好谈谈。”
握住手机的手指慢慢放松了一些,月村手毬的声音依然带着啜泣和哭腔:
“约、约定好了哦…”
挂断电话后,她才注意到房间里的一片狼藉——散落的纸巾、倒下的茶杯、被泪水打湿的地毯。
还有站在门口一脸担忧的宿舍管理员和满脸头疼无奈的祥子。
“……对不起。”
小声嘟囔着擦了擦脸,
“我太大声了。”
祥子叹了口气走过来蹲下:“擦擦脸吧。”
接过递来的毛巾时,手毬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丢脸。
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把脸埋进毛巾里不肯抬头。
太羞耻了,居然那样大哭大闹……
即使得到了暂时的承诺,那个消息带来的冲击依然挥之不去。
“要去洗个脸吗?”
丰川祥子的声音很柔和。
点点头站起身时腿还有些发软。
走向洗手间的路上,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地上的手机。
明天,一定要问清楚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