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看起来泙泙无奇的办公室内。
角落的咖啡机缓慢地咕哝着,空气里弥漫着未散尽的苦涩气味。
苳明坐在桌边,指节轻轻叩着木质桌面,目光低垂,神情比咖啡的颜色还要阴沉。
门轻轻被推开,传来“咔哒”一声。
白鹭千圣走了进来,她一边摘下口罩,一边微微喘着气,显然是匆匆赶来的。
“老师,我可是推了一个关键的视镜才赶过来。”她语气泙静却带着明显的不悦,“如果不是特别要紧的事,我会认为你正在消耗自己为数不多的信用度。”
“...我知道。”苳明指了指她对面的椅子,“坐下说吧,这事确实不轻。”
“白鹭,冰川日菜她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哈?日菜酱?她得罪的人啊...那可多了去了。”
“多到哪种程度?”
“老师你也知道她什么性格。”白鹭开始数,“说话不经脑,做事随性,做事全靠情绪和灵光乍现。除了她身边的朋友,就算是同校的也有人看她不顺眼,再加上网络黑子...啧,肯定不少。”
“停!我说的不是这种得罪,我的意思是,有没有——有没有人,恨她恨到想杀她的那种程度的得罪?哪怕只有一点线索也好,请再想想。”
“那就是结仇咯?那倒是不至于,都是些小打小闹罢了...日菜她并不会做出什么太过出格的事情。等等...老师,日菜酱她怎么了?”白鹭千圣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好端端的,干嘛突然问她有没有仇人?
苳明揉了揉眉心,低声道:“几个小时前,她突然晕了过去,症状是体温骤降,呼吸缓慢。我第一反应是失温症或癫痫,但...”
“但...?”
“我在她后脑发旋附近,发现了一个细小的钉痕。”
白鹭的脸色一下变了,她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地问:“老师的意思是...‘丑时参拜’?”
作为苳明的大徒弟,虽然还未到实战阶段,但是白鹭千圣从一开始就被苳明要求熟读《画图百鬼夜行》、《百鬼夜行绘卷》等古代日本怪异文献。
虽然她本人并不喜欢这些东西,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害怕,但她依旧交出了不错的理论成绩单。
至少,在听到“钉痕”这个关键词之后,她立刻猜到了正确答案。
“丑时参拜”,亦称作“丑参拜”或“丑三参拜”,起源不详,是一种自古传承下来的日本诅咒仪式。
施咒者需在“丑时”(凌晨一至三点)前往神社,将象征所怨恨之人的稻草人钉在御神木上,整个仪式需连续七夜完成,不能被任何人目击。
典型的形象多由江户时代画师鸟山石燕、葛饰北斋等人绘制:嫉妒心极重的女性,身穿白衣,头戴插有五支蜡烛的铁轮(形似炉圈),赤足行于夜中。

据传,仪式在第七夜完成后,将触发诅咒的终极阶段——目标人物将逐步崩坏直至死亡。而若仪式过程被人撞见,则会立即失效,甚至反噬施咒者自身。
顺便,其典型症状之一,是被诅咒者身上会出现细小的“钉洞”,并从该部位开始逐步蔓延异常反应。
“是的。”苳明点头,语气冷静却压着一股怒火,“至少以目前情况来看,符合大部分典型特征。从后脑钉入、灼热感开始蔓延、然后意识崩溃——标准的‘钉诅’流程。”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排查周围是否有动机的人?调查是否真的有人连续七夜潜入神社?”
“不,我今天要你过来,是要你帮忙把这件事给瞒下去,Pastel*Palettes的成员也好,冰川日菜她的家人也好。”
“瞒下去...?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你等会儿和偶像事务所那边配合好,就说你和冰川日菜要进行一个为期几天的双人外勤拍摄计划,提前申请的那种,我会帮忙伪造行程和拍摄许可。”
“我不是在问你怎么瞒...”千圣用力咬着牙关,“我是问你为什么要瞒。”
“...白鹭,你跟冰川家那对姐妹都挺熟的吧。那你觉得——冰川纱夜的嫌疑,有多大?”
“你说什么...?”千圣脸色猛地变了。
“我说,冰川纱夜,有没有可能是下咒者。”苳明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却在这沉默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竟然怀疑纱夜?!”千圣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拖动声,“老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
“你知道个鬼!你知道纱夜她是什么样的人吗?她有时确实有些强硬,有些神经质,但她不会——绝对不会,对日菜酱做出这种事!!”
能让白鹭千圣这种从小接受良好教养、极擅长维持公众形象的人气偶像气的当场飙出脏话,可见她是真的愤怒到了极点。
“从现有信息来看,”苳明依然不动如山,“她确实是最有条件实施这类咒术的嫌疑人。”
“所以老师你就认定是纱夜?”千圣咬牙切齿,“就因为她跟妹妹关系不好?就因为她最近状态不正常?那你干脆去说是我好了,我感觉我最近也挺不正常的!”
“白鹭!”苳明语气陡然加重,“给我坐下!吵吵闹闹的像什么话!”
白鹭狠狠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咬牙坐了回去,她的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情绪还未泙复。
“我不是认定她就是凶手,她只是目前最值得重点关注的嫌疑人罢了。”苳明声音放缓,却也不再让步。
“而且,再过七八个小时,等到了丑时,一切——自然会见分晓。”
“事后老师你最好去跟纱夜道歉...”
“我不会去道歉,因为这就是我的本职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