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检查结束后,已临近午时。
因为有抽血项目,空腹的小猫一直饿着肚子。
麻美姐带的便当自然全落入瘦弱的红发女孩肚子中。
如往常一样,小猫的一切数据都正常,却是怎么吃都不饱,怎么睡也不够。
就好像体内有另一个不见底的胃一样,大食量的小猫吃下多少体重都不见增长。
或许这是让女孩子们所羡慕的体质,但对于吃多少蹿多少的青春期孩子来说,亦理所当然的,意味着女孩身体的不正常。
正如女孩那检查出没有任何异常的双腿,却怎么都没有知觉,怎么也站不起来一般。
专家会诊遍了,都找不出个所以然的结果来。
看着远处那被专业的陪护人员带着复健,却怎么也站不起来的小猫。
士郎与麻美正偷偷咬着耳朵。
“真的要让小桃出院后去读书吗?”
大猪看着小猪有些担心,他有些害怕女孩被欺负。
不仅是跟不上私立见泷原中学校那过于沉重的学业对于女孩信心的打击,再加上双腿无法站立导致女孩可能受到的异样目光。
如果说成长需要让可爱的小桃那柔软的心受到伤害,光是想想钢之恋妹老大的拳头都要硬了。
身体残缺便不能拥有健全的心灵的话,那就用双倍乃至十倍的爱与关注去浇灌,将那残缺的心补足。
嘴上说着没用的neet小桃就要赶出家门,但如果变得有用的代价便是遭受这种痛苦的话。
作为家人小士还是希望小桃成为没用的neet一点。
不管是有用的人无用的人,只有拥有健全的心灵才能勇敢面对这个一点不温柔的世界。
“读书是其次.......”
麻美静静收拾着餐盒。
“只是希望小桃能认识更多朋友。”
虽然说杏子的校园生活,同学关系让小士担心,但同样在学校孤零零一个人,刻意与同学们保持距离的牢姐实际上也属于孤僻的“问题少女”。
过去隐约察觉到这个问题的小士总是会被麻美含糊其辞的混过去,但知晓了麻美姐的秘密后,光是看着阿姊的微笑,士郎就知道姐姐心里的想的是什么了。
无非是不能将普通人卷进来,英雄需要保持秘密,只要大家平安无事自己默默奉献就足够了.......
这样的想法——就由我来打破!
不管是情绪价值这一块,还是肯定需求自我实现这一块,就由我来想办法提供!
“如果小桃不愿意的话,想宅在家里也不是不行。“
同样意识到士郎的担忧,麻美的手指无意识的捏紧。
毕竟能死里逃生活下来就已是幸事,自那起事故以后至今虽然小桃失去了站立的能力让身体变成这样,但最终那些伤疤还是淡化了。
自己在过去为了活下去成为魔法少女背负起战斗的宿命永远不能平静的生活下去,但至少弟弟妹妹们麻美还是希望能平安长大有一个幸福的人生。
”不过最好,还是培养一些兴趣爱好比较好吧?“
麻美低声诉说着她的方针。
“嗯哼?”
撑着脸的士郎稍稍提起了一些兴趣。
“就算待在家里,有些什么爱好能让小桃转移注意力,在以后不会因为现在的自己虚度光阴而后悔。”
“那我们组个家庭乐队怎么样?”
小士竖起了手指。
“......诶?”
麻美有些意外,但还是在认真听着小士的话。
“你不是打算不做偶像了吗?”
“做偶像是做偶像,玩乐队是玩乐队。”
早已将音乐视为自己人生的一部分,并相信着直到死亡也不会分离的少年晃动着手指。
“我,我来做主唱兼吉他,”
吉他神人用大拇指比了比自己。
“让小桃去敲键盘,杏子去做鼓手,麻美姐你来弹贝斯当副唱啦。”
诶,我可以吗?
不如说大家可以吗?
面对这未曾设想的道路,头一次的。
那天衣无缝的女孩瞳孔开始颤抖。
嚯嚯,看来有戏。
男孩决定趁热加把火。
“麻美姐不是觉得大家在一起的时间有些少了吗?玩玩乐队也有助于加深家庭的感情哦。”
将户口本看的比什么都重要的女孩眼神震得更猛烈了。
但是......小杏不愿意怎么办呢?
“杏子那里就交给我,包拿下的。”
小士正给姐姐打着包票,同时他稍稍利用了一点东亚家长对电子游戏生恶痛觉的态度。
“麻美姐不是说杏子在学校有些孤僻了吗?除了打工外几乎都泡在游戏厅,给杏子姐找点事情做也好吧?”
这下是真的有点心动了。
玩玩乐队什么的,从来也没想过这方面事情的少女,在弟弟的劝诱下有了兴趣。
“不仅小桃出院后能有可以做的事情,大家也能待在一起玩音乐——”
士郎看了看他那温柔的在城市的黑暗中一直与魔女战斗的阿姊。
那眼中存在着少女的梦想与天真的阿姊。
他也想用音乐来舒缓阿姊的心灵。
“不试试吗?”
提出了未曾设想道路的小士说服了女孩。
不过这样的话......
到时候光是乐器与场地的费用,都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或许在家装个录音室如何?
管家婆在心中不断衡量着得失。
培养兴趣爱好需要实力,玩玩音乐更是如此。
而打理着神崎铃音留下遗产的麻美恰好有着承担起这一切的实力。
那是能够背负他人人生的,名为“Rich”的超能力。
——
士郎正看着眼前那蹩脚的吉他手正展示着自己的练习成果。
“再热烈一点!再激烈一点!”
如同故意找茬的流氓一般,他纠正着面前用电吉他弹民谣的神人。
“对,就是这里,用你的灵魂去歌唱!”
琴声戛然而止。
恭介有些扶额的用那贴满创口贴的手指撑起刘海。
“我说那个士郎啊。”
忧郁的小提琴王子(前)用有些慢悠悠且委婉的语气暗示道。
“你现在要是闲着没事的话,去帮我晒晒被如何?”
翻译一下,病友的意思就是如果没事的话你就滚出去。
“可是我就是想听你弹琴诶——”
然后在旁边指指点点。
笑容不改的键人正厚着脸皮烦着恭介。
“四十多万元的Gibson Les Paul标准版,我都没有弹过诶?能多弹给我听听吗?”
“哈哈,你想要嘛?”
世家大少爷恭介把高阶法宝往小士怀里一丢。
“我靠真送我啊?”
小士有些爱不释手的搓起了琴弦。
恭介少爷这啥设备都有,与只能搓搓木吉他的独臂吉他怪人完全不一样。
不管是琴身的质感,与那足实用料的手感。
麻美姐我想要这个!
“你就在这做大梦吧,只是逗逗你的呀。”
抱着胸的大少爷轻轻用手指转着自己的发丝。
“就搓你那破琴一辈子吧,下贱的穷——
激烈的单手solo打断了恭介的话语。
稍微熟悉了一下音调后,士郎的左手就开始高速拨动起来。
“让爱的心灵驰骋夜空,”
“承载火热的情感!”
那狰狞的伤口如蛇般扭动着,因为受伤而让少年清澈的嗓音变得沙哑独特。
如同夏雨般骤然,琴一到士郎手上,那独臂的吉他怪人便也不管场合,想唱就唱了起来。
看着眼前那身体残缺不全,但依然用灵魂和热情去补足技巧欠缺的乐手。
沉默着聆听的恭介突然想到。
在过去士郎也是如同夜晚的暴风雨一般,想要向灰心丧气的他证明“不是音乐放弃了他,而是他放弃了音乐。”
操着那把破烂的民谣吉他跟神经病一样冲进他的病房。
大喊着什么,“感受一下吧!那一直拥抱你的音乐!”,“被你放弃的音乐在守护你!”
那时候恭介还记得自己跟灰心哥一样。
少了一只手的残废就别做梦了——在他都说出这样过分的话之后。
那要将琴弦盘冒烟的手动的更快了。
穿着病号服大声向他唱歌的少年那一直注视着自己的热情眼神中燃烧着的火苗没有熄灭。
你!来听我的歌!
我靠,这是什么神人啊?
恭介那时震惊了。
你们玩摇滚的都这么摇滚吗?
独臂的吉他怪人猛草着手中的琴,外加草的也确实有水准。
恭介才没让人把士郎给轰出去。
而在那之后,面对小士的双人合奏邀请,独臂吉他试合后。
只是试试而已,应该没事的。
被那燃烧的闪耀灵魂所吸引的恭介,踏上了一条不能再回头的禁忌之路——
本来这辈子都无了。
这下这辈子都有了说是。
一曲终了。
午后的阳光都因这曲子变得更灿烂。
“嚯嚯,怎么样。”
爱不释手的,如视诊宝的,上下其手的,小士正抚摸着恭介亲手推到他手上吉他的漆面。
“是不是我要厉害一些呢?”
牛瘾犯了说是。
要给恭介搞得带上痛苦面具了。
不过看着眼前这充满活力的小士。
恭介倒是带上了“这不是也挺好的吗”的表情。
“士郎。”
他轻声说道。
“你之前说快要出院了吧?”
“嗯哼。”
小士答道,埋头专心调试着手中的电吉他。
也没什么好值得担心的。
看着沉默下来安静摆弄着自己吉他的恭介想到。
比起自己去担心,说不定沙耶加更该担心一些。
士郎是有着能吸引他人的卡利斯马,而像是他这样特别,却又残缺的男孩,一定会吸引着女孩子们的母性。
恭介倒是担心沙耶加看不住呢小士呢。
那么多愁善感,浪漫而热情的小士。
会不会变心也说不准,在圈子里看过太多类似的事恭介如此想到。
如果伤透了沙耶加的心,你这邪恶的神崎小鬼,就由我来亲手抹除!
“好了——”
士郎拍了拍琴面,将其递回给了恭介。
“试试看感觉怎样吧。”
大少爷沉默的接回了自己的琴,上手轻轻推了几下弦。
“嗯?”
音色似乎变了。
但是听起来却更顺畅了。
“按你习惯给你改了一下,希望你能喜欢。”
坐在恭介床上的士郎张开腿手指交错着。
“不错嘛,以新手来说音准都调试过了。”
你以为我是谁?
恭介用这样的眼神瞪了士郎一眼,然后拨了几个和弦。
嗯——真不错。
“很好,真不错。”
小士陪着他的朋友。
“让我们继续吧。”
房间内的乐符继续流动,但不同之前的是。
演奏者无比珍惜着现在的时间,正拼尽全力的演奏着。
——
夕阳西下,已是黄昏。
古老传说当中的逢魔之刻已至。
那射入走廊的阳光透过床栏在地上拖出密密麻麻的格栅影子。
抱着头的少年静静穿过这狭长又熟悉的,他已穿过无数次狭窄过道。
他的影子拖在地上与格栅交汇融合在一起。
#你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心底的小可轻柔的说着。
那不废话吗。
生活红红火火,日子越过越有盼头了,马上要出院了,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咧。
现实的重力拘束着每一个渴望自由的灵魂做着莫比乌斯般周而复始的运动,在那无穷尽之环中的牵引下,每个灵魂都被限制在那早已既定好的轨道当中。
但是那个精密的,不可违逆的系统现在正缓慢的的自我崩塌,解体。
无法脱离的莫比乌斯环渐渐被孩子们超越了。
在那系统与轨道的废墟中,一条崭新的,未知却存在着希望的道路出现在面前。
翻过现实那沉重,窒息,而让人透不过气的厚重墙壁后,希望出现了。
或许只是短短一瞬的泡影,但那短暂的希望便是人为之战斗,为之超越现实引力的原因所在。
#是吗?#
理解士郎心声的小可语气中充满玩昧。
#那你决定好了吗,关于丘比所说的话。#
#那个叫做晓美焰的孩子。#
对那个孩子如此重要你是打算引导,帮助她,还是无视,拒绝她呢?
男孩轻轻拍下电梯的按钮。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并没有因为小可的话而烦忧。
生活的喉咙扼住了,那样的事故都挺过来了。
还有什么天崩地裂的事情值得好害怕呢?
电梯门向两边滑开,走进的男孩按下了1楼的按钮。
在找上女孩之前,小士有些事情需要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