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像一条腐烂的黑龙，盘踞在维斯瓦村庄的上空.
埃里希·霍夫曼站在队列里，步枪枪托抵着肩窝，手指僵在扳机护圈外，他的鼻腔里灌满了焦肉和木头燃烧的气味，喉头滚动着酸水.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焚烧的农舍——训练营的教官说过，焦土战术是必要的.
但这里没有军事目标，只有尖叫的女人和孩子，像受惊的牲畜一样被赶向村中心的广场.
“霍夫曼！眼睛看前面！”班长踹了他的靴跟一脚.
埃里希强迫自己抬起目光.广场中央，三个穿黑色长袍的人影正在布置某种装置：
一根刻满符文的青铜柱，顶端嵌着拳头大小的红水晶.
他们的制服和普通新约骑士团不同，领章不是闪电标，而是缠绕着荆棘的太阳图腾——黑日骑士团，魔导特种部队.
最矮的那个骑士突然转头，兜帽下露出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他朝国防军士兵们咧嘴一笑，举起戴着皮手套的手.
“见证荣耀吧，农夫们.”
他的手套唰地燃起青蓝色火焰.
骑士们开始吟唱.那不日耳曼语，也不是维斯瓦语，而是某种喉音浓重的古语，每个音节都像用碎玻璃刮擦头骨.
青铜柱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先是暗红，继而变成刺目的惨白.
广场地面浮现出用血绘制的巨大法阵：外圈是倒置的卢恩字母，内圈缠绕着蛇形的希伯来文.
埃里希突然意识到那些“颜料”是什么——昨天失踪的犹太拉比一家，他们的血被抽干了储存在骑兵水囊里.
“ᚠᛖᚢᛖᚱ！”（Feuer！火焰！）
随着领诵骑士的嘶吼，青铜柱顶端的红水晶炸裂.
一道火环以它为圆心爆开，瞬间吞没了挤在广场中央的人群，尖叫声只持续了半秒就戛然而止——高温蒸发了声带.
埃里希的视网膜上烙着最后的画面：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伸手抓向天空，火焰从她的七窍钻入，皮肤像蜡一样融化.
当火焰褪去时，广场上只剩下三十多具焦黑的骨架——不，不是骨架.
那些躯体变成了半透明的红色晶体，保持着死亡瞬间的姿态.晶体内里闪烁着细小的光点，像被封存的灵魂.
“完美！几乎七成转化率！”年轻骑士欢呼着踹倒一具晶骸.
它摔碎时发出风铃般的脆响，碎片在地上滚了几圈，突然开始蠕动，像磁铁相吸般重新聚合.
班长低声骂了句脏话.埃里希发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不是出于恐惧，而是某种更原始的警觉.那些晶骸在呼吸.虽然没有任何肺部结构，但它们随着骑士们的吟诵节奏规律地明暗脉动.
领诵骑士摘下一块晶片按在自己眉心.
皮肤接触的瞬间，晶片融化渗入，他的眼白立刻布满血丝，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每具晶骸相当于三升魔晶原液.”他转向国防军士兵，舌头不自然地拉长，像蛇信般舔过晶片.
“元首的熔炉需要更多燃料…你们还站着干什么？去搜下一批！”
埃里希和托马斯被派去搜查谷仓.推开腐朽的木门时，霉味混着干草气息扑面而来.
托马斯刚骂了句“鬼地方”，埃里希就捂住了他的嘴——
地窖活板门下传来细微的抓挠声.
他们用刺刀撬开木板.黑暗中有双发亮的眼睛.
一个不到十岁的犹太女孩蜷缩在土豆筐后面，怀里紧抱着褪色的布娃娃.她的红裙子和广场上晶化的那个女孩一模一样.
托马斯的手按上了手枪套.
埃里希抓住他手腕，摇头.
远处传来骑士的吼叫：“98师的！把搜到的活物带过来！”
女孩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突然咬破自己的手指，用血在筐上画了个歪扭的符号——ᛇ（Eihwaz，防御符文）.
埃里希的皮肤刺痛起来.他见过这个符文，在训练营的禁书《黑血卢恩》里.传说它能以生命为代价制造绝对屏障.
托马斯倒吸一口气.女孩的头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靴子踏碎枯枝的声响逼近谷仓.
埃里希扯下身份牌塞给女孩，飞快地在她耳边说：“跑，往河的方向.”
然后他转身，对着门口举起步枪.
托马斯愣了一秒，突然大笑起来.
他掏出打火机点燃干草堆，火焰瞬间吞没了半个谷仓.
“着火了！”他边咳边往外冲，“他妈的全烧起来了！”
当黑日骑士们赶来时，只看到两个灰头土脸的国防军菜鸟，和一座噼啪作响的火焰牢笼.领诵骑士的晶化瞳孔收缩成线.
“你们…”
埃里希挺直脊背敬礼：“发现游击队纵火痕迹，长官！建议立刻搜查河对岸！”
他后腰别着的青铜符文碎片正在发烫，像一颗微弱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