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在千早爱音的脑袋上砸出几个肿包后,粉毛女孩哭嗓着跑回她的房间,只是回头看向在微风中微笑着的亚麻色,难以遏制的情绪飘散在半空中。
想说的话堵在了喉咙里,千早爱音想伸出手去拼凑出她眼中熟悉的色彩,但终究还是选择让素世独自面对冰冷。
长崎素世站在阳台上,迎着微风,俯瞰整个东京的夜色。
浅蓝色瞳孔中的憔悴在雨后的街道上融化,像打翻的荧光颜料,将撞在玻璃上的金色灯光染成了流动的色块。
风压低了她的肩膀,身上的白色连衣裙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洁净与光彩,泛着淡淡的陈旧感,松松垮垮地裹着她瘦削的身躯,如同一朵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苍白玫瑰。
可能忘了过去的春天,但自己始终记得过去的点点滴滴,周围人的喧闹和放肆招摇的风,长崎素世不再拥有那样的美好,她无法和曾经的自己作别。
自己的笑容,自己所追随的幸福,还有曾经喜欢的一切,它们早就死在了那个充满遗憾的春天。
在那之后,长崎素世戴上了假笑的面具,道出的词语也毫无营养,找不到喜欢的,拿不出擅长的,丧失了社交能力,得到仅仅有一颗全新的、玻璃般脆弱的心,和花蝶般一碰即碎的爱。
“你现在的身份是Ave-mujica的Timoris,素世,该怎么才能摆脱这个身份呢?”
黑祥飘浮在身边,只是脚踝上绑着浅蓝色的丝线,她笑着嘲讽道。
“这条时间线上的丰川祥子可是强得可怕哟,组建Ave-mujica来夺权,通过睦祥清洁公司扫清阻碍,利用丰川集团的财力和影响力在公众视线里打造出一个十全十美的善良大小姐形象。”
“好人,坏人,她扮演的都很彻底,而你,我亲爱的素世,被误会成夺走生命的Timoris的滋味如何呢?”猩红色的幽灵小姐大笑着,似乎是在嘲笑眼前亚麻色女孩的软弱无力。
长崎素世没有理会她,思绪在被故意折断的线索里徘徊。
如今,丰川祥子已经取得了一部分上层人物的信任,之前异常仿生人的暴走好像一直在为飞鸟山公园的那场演出做铺垫。
如果时间再往前进一点,恐怕就只能从那名叫安东尼的仿生人身上寻找线索了。
在被报废前她提到过oblivionis这个名字,或许这次长崎素世能赶在Ave-mujica的下一次演出之前,阻止浅蓝色的女孩。
“素世,要去现场调查吗?”千早爱音带着眼镜,忽然从后面袭击了亚麻色的女孩。
“可那里不应该早就被清理掉了吗?”长崎素世松开爱音的双手,虽然她不觉得总警局的那些家伙是很精明能干的人,但破坏市容的场面总得处理干净吧?
“没有哦,因为警力稀缺,光是靠人力维持东京的秩序就已经很不错了。”
千早爱音摊了摊手,“由于Ave-mujica出现在飞鸟山公园之后,东京总警局的公信力大幅度下降,丰川集团在那位大小姐的带领下横插一脚,有些安保和巡逻的工作已经交给了他们。”
“那里一直没被清理,似乎在等着某位主人公的到来,这样说会不会浪漫一点?”
她忽然笑起来,像一盏被点亮的纸灯笼,粉色的光一下子晕开在夜色里。
“正经点!”长崎素世弹了下千早爱音的额头,后者捂着发红的额头,“一点都不会看氛围的笨蛋素世”的表情摆在她那张嗔怪的脸上。
可她忽得静止,呼吸变得轻缓,像是怕惊动脑海里正在拼合的碎片,只有眼睫偶尔颤动,如同嵌合在钟表里的时针。
从裙底拿出记事本,千早爱音握着铅笔,在记事本上轻轻点动,留下星群般的灰色小点。
“睦祥清洁公司,明面上是负责家政业务,但背地里却是承接各种肮脏交易的组织,她们把仿生人称作原料,将暗杀对象叫作肉块,用物理手段将挡住雇主面前的障碍抹除掉。”
千早爱音坐在亚麻色女孩的面前,光泽在她的脸颊上蜿蜒而下,倒映在淡蓝色的眼中,像无数条可能的推理路径正在分流。
“Ave-mujica的键盘手和睦祥清洁公司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主导的。”
“至于她的身份……”千早爱音的影子与东京的夜景融为一体,唯有镜片上偶尔闪过的一道反光,揭示着她眼中火花的迸溅。
“她们从不珍视生命,如果幸福的反义词是痛苦,那么她们就是藏在黑暗中的屠夫。”
“不过想想也是,要让一个制造无数悬案疑案的犯罪团伙珍重生命,这种比半夜我成功钻进素世被窝里的可能性还小……”
剥开糖纸,千早爱音刚想把樱桃味的棒棒糖塞进嘴里,却被身边亚麻色女孩抢了过去。
“啊……我的棒棒糖……”爱音的声音自带糖味,湿漉漉的瞳孔里盛着可怜,“素世欺负千早家的小爱音,太坏了!”
“呵呵,随你怎么说,半夜跑到别人被窝里的笨粉毛也不见得是好人……”
长崎素世看着樱桃味的棒棒糖,她发丝间露出的皮肤透着不健康的苍白,睫毛上挂着碎裂的晶莹,在昏暗里折射出细碎的微光。
“棒棒糖有那么好吃吗?小心糖度超标,爱音……”
“没有,只是生活里的苦已经吃得够多了,嘴巴留点甜味,也算是给自己留个念想。”
“苦中作乐……哎呀,磕到我的牙齿了!”
说着,长崎素世把棒棒糖堵住了千早爱音的嘴巴,这样耳边或许就能消停一会了。
“记事本借我用几天。”没等爱音同意,亚麻色女孩就将灰色的记事本拿在手里。
“可以是可以,但是素世可不能翻到最后一页哦。”千早爱音摸了摸自己的小虎牙,眼底露出了罕见的慌张,似乎有什么小秘密夹在泛黄的书页中,宛如少女在细碎阳光间的悄然一瞥。
“说得好像谁乐意看一样……”话虽如此,但素世心里却并不是这样想的,心思细腻的她只是故作冷漠,实际上把周围人的情感变化看得极为重要。
“我出门一趟,要是饿了就自己煮点,别点外卖,外面的东西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好好好,素世妈妈,小爱音在家里会听话的。”千早爱音歪着头眨眨眼,睫毛像等待着甜品的小女孩似的扑闪着,嘴角翘起一抹慵懒的弧度。
积水映着倒悬的天空,偶尔有车驶过,碾碎了路边的小水洼。
潮湿的空气中飘着寒意,混合着铁锈和泥土的气息,裹挟着亚麻色女孩的身体。
月光被电线切割成碎片,散落在窄巷的尽头,一只白猫蹲在垃圾桶上,瞳孔放大成长崎素世手中抛着的两枚硬币,倒映出远处便利店惨白的灯光。
长崎素世将硬币喂给售货机,售货机在发出饥饿的咕噜声后,一瓶芒果汁从其中滚了出来。
勉强灌了半杯,喉咙紧缩着,长崎素世轻咳了几声,用饮料来充饥的方法显然不能应付腹中的饥饿感。
寒风卷起落叶,在空荡的小巷里打着转,街角的热饮摊冒着白气,一名中年妇女裹着棉袄打盹,玻璃上凝了一层雾,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要来份玉子烧吗,这位亚麻色的小姐?”
黄铜小锅架在火上,油珠便嗤嗤地叫了起来,蛋液倾入,登时膨胀,边缘泛起一圈焦黄的裙裾。
执铲的手腕一抖,那蛋饼便翻了个身,未熟的一面羞怯地贴向锅底,已熟的一面则泛着油光,明晃晃地映出中年妇女那双粉紫色的眸子。
“不用了……”
“算咱请你的,小姐。”
中年妇女将玉子烧切成小块,用刀尖盛放在盘子里。
“趁热……”
在这种环境下出现一个售卖玉子烧的摊位已经足够令人怀疑了,但素世没有拒绝,安静的坐在摊位前,用筷子夹起一块。
玉子烧入口,舌尖先触到微焦的表皮,继而陷入绵软的内心。
咀嚼间,蛋香在口腔中扩散,这让长崎素世想起幼时母亲在灶台前的身影,虽然多半是幻觉……
中年妇女笑着,她擦擦手,又向锅中倒入新的蛋液,嗤嗤声再起,周而复始,似乎陷入了一个新的轮回。
“小姐,你觉得牵着自己所爱之人是一种什么感觉,她们有教会你如何与人十指相连吗?”
中年妇女的脸渐渐染成了肉色,混杂着黑与红,她机械般的重复着擦拭的动作,仿佛不是在清洁面孔,而是在剥去一层皮。
妆前妆后,判若两人,映出的那张脸庞不再是苍老,她笑了,左颊先显出一个小小的涡,右颊却要迟些。
这不对称的笑靥,反倒添了几分生动,手指修长,指甲修得圆润,有一种天然的淡粉色。
“这些咱也不知道呢。”
而长崎素世神色不变,祐天寺若麦故意佝偻着的腰板慢慢挺直,站在她面前的,是另一位亚麻色的女孩。
一样的亚麻色发丝,一致的眸色,甚至长崎素世素世的一举一动她都能完美复刻出来。
只是那双浅蓝色瞳孔底部的不是破碎,却是一股魅意油然而生。
“是祥子让你在这里等我的?”
“别自作多情了,长崎小姐,咱又不是老大的人偶。”祐天寺若麦擦掉了眼角旁的皱纹,她总不能和长崎素世说自己是因为擅自拍卖他人衣物,结果被自家老大发现后,作为惩罚来到这处偏僻的地方搜集情报。
“咱只是出于兴趣在这个地方卖玉子烧的,你能遇到咱纯属偶然。”
祐天寺若麦指着散发着微光的墙角,“那里就是出口,如果吃饱了的话还请让让,别打扰到咱的生意。”
墙上的涂鸦正在剥落,那个咧着嘴笑的小猫只剩下了半张脸,裂缝正好穿过它空洞的左眼。
可除了亚麻色女孩,哪里还有顾客?
“学着老太婆说话真麻烦,咱这腰都快要断了。”望着长崎素世离去的背影,祐天寺若麦撩起自己亚麻色的发丝,唯余几点油星,在盘子上画出一些无意义的图案。
耳边传来泥土松动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脚下蠕动,祐天寺若麦眉头轻挑,咱的老主顾终于来了。
有一戴着鸭舌帽的倩影坐在了椅子上,祐天寺若麦照例煎煮了一盘玉子烧。
“您需要原料还是肉块?”
黑色的长发在额前飘舞,拥有着紫水晶一般璀璨的眼眸的黑发少女夹了一块玉子烧,缓缓开口道。
“喵梦亲,我最近交到了一个奇怪的朋友。”
“谁?”祐天寺若麦翻着尚未凝固的蛋液。
“她叫高松灯,是一个喜欢企鹅和小石头的女孩。”
“那不是还行吗,为什么要愁眉苦脸的,好像咱欠了你钱一样。”
谈话间,祐天寺若麦拿出装有能源电池的袋子,递到稚名立希的旁边,“喏,海铃托我给你的能源电池,这几天风声紧,脑机的事情千万不能泄露给任何人。”
“对了,立子最近鼓练得怎么样?需要咱再指点指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