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高中部一年级的某间教室中,位置在床边的女孩似有所感,头昏窗户看向校门的方向。
不过少年此时已经走远,她并没有发现异常,索性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离开学院的少年先向父母汇报了自己的情况,不出意外,他们对此表示强烈的不满。
“我们这么拼命挣钱供你上学不就是为了你能以后过得好一点吗,你现在不是斯莱尔人,进社会该怎么活啊。”
“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妈”,少年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变化,“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但都到这一步了,我不会再退让了。斯莱尔还是普瑞森,从一开始我的抗争就已经摆脱了这种分类。我既不会随波逐流,也不是为了与别人过不去才固执己见。”
“那你现在怎么办,先回家吧”,电话那头带上了哭腔,“妈妈会想办法的,总能活下去的。”
“妈……”少年听得心酸,“我明白你的顾虑,但你这么多年活得多苦,这你比我清楚。到了我这里,我希望能做出改变,我不求你能理解我,只求你能支持我。”
电话那头母亲没了声音,只有男人的怒骂声。
少年静静地等待着母亲的答复。
“我知道了,遥空”,母亲的声音很温柔,“对不起,没能给你跟弦音一个更好的家庭,你们的起点就比他人要靠后。之前是我的错,你既然有自己的想法,作为父母,不管怎么说,我也要支持你才对。事情到了这一步,我才好好把你的话听进去,真的很抱歉。”
“不是你的错,妈”,少年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不哭出来,“人无法决定自己的出身,但可以改变自己的未来。说到底,我从来都不认为生在这个家庭是个错误。虽然我们家确实不太好,但你是个好妈妈,这就够了。不过,他我可不会原谅与接纳。”
“嗯,你晚上还回来吃饭吗,妈妈做点好的。”
少年犹豫了一下,坦然道:“不用了妈,我们家也不富裕。我会回去的,要不我不放心弦音那孩子。不用这么不舍,你是我的母亲,永远都是。”
电话挂断之前,那头母亲最终还是哭得泣不成声。
母亲的哭声让少年的内心产生了些许动摇,不过他很快便稳定了心神,喃喃自语:“不能再错下去了,否则真就变成斯莱尔了。妈她哭也不是为了阻止我,而是支持我,我说什么也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刻软弱。”
决心早已下定,如今只不过是安慰一下自己。
少年又一次来到学院附近,不过这一次不是咨询,而是应聘兼职。
每到一家店,少年都会很有礼貌地跟员工解释清楚自己的情况,然后表示自己想要一份工作,最后把证明交给对方。
不过即使这样,也没有任何一家店愿意接纳少年,只是因为他不是斯莱尔人。
倒不如说,要不是少年并不是普瑞森人,店家根本不会听他讲。
虽然以前从来都没有斯塔格人这种说法,不过既然是斯莱普瑞学院认证,肯定不会有错。
这是少年唯一的优势,因为老师的帮助,他并不是作为普瑞森人走出了学院,会在社会上被完全排斥。而是作为这个前所未有的斯塔格人,拥有了保持自我追求人生价值的机会。
从一家咖啡厅出来后,少年失意地在街上漫步着。
走到车站后,他靠在一旁,放空杂念看着天空。
天空灰蒙蒙的,不似昨日那样蔚蓝。
仿佛在映衬少年的心情,没多久便下起了绵绵细雨。
乌云从远方汇聚,雨越下越大,街上的路人早已要么躲在了店中,要么撑着伞,要么已经回了家。
可少年没有带伞,他这才想起昨晚没注意天气预报。
躲在车站的少年看着雨水形成了一道雨帘,清新的空气让他很是放松。
放松归放松,少年突然想起来,他没带伞,意味着他也没提醒妹妹带伞。而他不提醒妹妹带伞,父母上班也顾不上,这就说明……
“坏了!”少年精神一振,“弦音也没带伞,我得去接她。”
他一头冲进雨中,向着最近的便利店跑去。
跟店员打了个招呼,做好登记后少年带着一把借用塑料伞又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斯莱普瑞学院此时已经放学了,女孩在教学楼口避开身边的人流,在迎面而来的五颜六色的伞中寻找一个身影。
因为去哥哥的教室没找到他,询问他的同学也说不知道,女孩只当哥哥是提前回去了,眼巴巴地望着外面等着。
一直等到其他学生都走了,少年还是没有出现,女孩终于有点慌了。
她掏出手机给哥哥打了个电话,却被挂断了。
“弦音”,声音从侧方传来,女孩转头向楼外看去。
少年浑身湿淋淋地撑着把白色的伞,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未熄的屏幕上是刚刚的通话界面,一脸焦急与担忧。
“哥哥,你这是怎么回事?”女孩快步走过去,一手拂去他脸上的水珠。
“没什么……”少年张了张嘴还是迟疑了,“回去的路上说,先回家吧。妈在等着我们,今天她下厨。”
“诶?”女孩诧异过后很是高兴,“好久没有吃过妈妈做的饭了,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我记得不是什么节日啊。”
女孩的内心很纯净,手艺最好的母亲做法,她下意识流往好处想了,全然没有想过,这顿饭来得有多伤感。
因为伞不大,妹妹紧紧贴在少年身边。他也默默将伞往妹妹那边靠,反正自己已经被淋湿了,妹妹也看不出自己在让她。
兄妹两人一路无话,女孩觉得奇怪,刚才明明哥哥答应她要路上说的。
少年一直是半出神的状态,脑子里想着打工的事,同时也不忘看路注意安全。不过这也就导致了,他没注意到妹妹仰头看了过来。
“哥哥!”妹妹略带怒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少年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你自己淋得太多了,会感冒的。你把伞摆正,我们两个都只会淋到一点,不要紧的。”
少年固执地摇了摇头:“快到家了,弦音。还有,我是哥哥……”
女孩生气地鼓起了脸,却又无可奈何,她很清楚哥哥的脾气。
回到家后,听着厨房里的声音,少年示意妹妹先别声张。他回自己房间将身上擦干净,换了套衣服,将湿衣服到阳台上晾了起来。
整个过程中少年的动作都很轻,唯恐搞出太大的声音让母亲发现。本来今天她就够伤心了,被发现淋得这么透又免不了落泪。
一切都收拾妥当后,少年才跟妹妹一块到厨房跟母亲打了个招呼。
母亲看到儿子后眼圈一红,但女儿毕竟还不知道,只好忍住内心的感情,笑了笑继续做饭。
少年也明白母亲的想法,带着妹妹坐在桌前静静地等待。为了不让气氛太沉重而被妹妹发现端倪,他还故作轻松地陪妹妹聊天。
看着妹妹开心的笑脸,少年时不时去把母亲做好的菜端上来,精神有些恍惚:“要是一直能这样下去,该多好啊……”
“嗯?”女孩隐约听到了他的话,疑惑道,“哥哥,你说了什么吗?”
“哦,没什么,自言自语而已”,少年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弦音,要吃饭了,别忘了妈很辛苦。”
女孩用力点了点头:“嗯嗯。”
因为家里另一个人的工作时间的问题,这顿晚饭只有三个人。这也是好事,只有现在这样,才能好好说说心里话。
女孩看着一桌的饭菜两眼放光,看得母亲不由笑了出来:“弦音,快吃吧。”
“我开动了!”元气满满地丢下一句话后,女孩动起了筷子。
母亲胃不好,只是时不时小口吃一点。
少年有心事,吃两口就会出神,也吃得很慢。
等女孩缓过那股兴奋劲后,她才发现一桌子菜基本都是她在吃,母亲和哥哥早已放下了筷子。
如今这股压抑的氛围让女孩有些不适,她怯生生地问道:“妈,哥哥,你们怎么不吃啊?是我吃太多了吗,对不起。”
女儿自责的话语让母亲心情更加复杂,低下头抑制着愧意。
少年见母亲状态也不好,便主动提起了最现实的问题:“是这样的,弦音。今晚这顿饭,其实是母亲专门给我……们做的。因为我已经决定不在学院待下去了,完全没有意义。从明天开始,我就要去追寻自己的人生价值了。母亲她既是担心我,也是觉得不能给我们一个好的家庭环境很愧疚。但是我还是那句话,母亲她是我们的母亲,你是我的妹妹,这一点,我从不后悔。”
女孩一时间接收了太多爆炸性的信息,脑袋有些宕机,手上没用力,筷子掉在了地上。
“啊,对不起,我来……”响声让女孩回过神来,刚要弯下腰捡筷子,就被哥哥抢先了一步,“谢谢了,哥哥。”
少年摇了摇头:“没事,先说正事吧。”
“所以说,哥哥你今天下午从学院外面来,还……啊,没什么”,女孩想到了下午的事,险些说漏嘴,“就是因为已经脱离了学院,出去打工了?”
“嗯,事实上……”因为有些伤感,少年也差点说漏了嘴,“嗯,我确实是出去找打工的店了,不过还没找到合适的。”
“哥哥,那你现在是普瑞森人?”女孩皱了皱眉头,“那可不好活下去……啊,我也不是在责怪你,哥哥。毕竟我也不想当斯莱尔人,不过普瑞森人确实太难了。”
“不用太过担心我,我不是普瑞森人”,少年拿出证明让妹妹看了一眼,“虽然也不是斯莱尔人,不过起码还是有机会的,不会直接就被排斥。”
女孩疑惑地看着证明,念道:“斯塔格?这是什么意思,哥哥?”
少年避开妹妹的眼神:“以后你就知道了,弦音。”
“遥空,你实话告诉妈妈”,母亲终于还是听不下去了,“你今天出去到那些店里,真的有人接纳你吗?”
“没事的妈,我没撒谎”,少年嘴上这么说,但为了家人还是撒了个小谎,“店家都没有排斥我,只是我还没找到合适的。毕竟我的性格你也知道,妈,不找到一些好说话的人,我是不会加入的。”
“嗯,就这一点我放心”,母亲叹了口气,“你看人很准,你如果觉得一个人是好人,那他就是好人。一开始我还不信,不过时间会证明一切。”
“弦音她我还是很不放心,妈”,少年终结了关于自己的话题,“我已经是前车之鉴了,她肯定也当不成,不想当斯莱尔人。我怕的是,她在学院里受欺负,毕竟我不在了。还有就是,万一这孩子比我还忍不下去,提前出学院,我都不一定能混出什么名堂,她该怎么办……”
“喂喂,哥哥”,女孩不满地晃了晃他的胳膊,“我还在这儿呢,当着我的面讨论我的未来,不礼貌哦。”
少年与母亲对视了一眼,表情格外严肃,但还是心照不宣地闭了嘴。
将妹妹送回房间后,少年躺在自己的床上,看着天花板,思绪杂乱。
方才的那些话都是他最担心的事,从小到大妹妹与自己都很像,唯独行动力方面不一样。
少年一般想做什么就去做,而妹妹往往没有那种勇气。
他一直以来的麻烦都是由于自己过于特别,在废物中让废物觉得扎眼了。
而妹妹不同,她也与周围人格格不入,但是存在感又不强。这就导致她被孤立,而且格外被女生嫌恶。
具体来说就是,不社交被社交圈子排斥了,而且被喜欢社交的人讨厌。
不仅于此,少年平日里不屑一顾的那些废物,万一为了报复他去找妹妹的麻烦,那就完了。他已经不在学院了,没法及时赶到保护妹妹。
要说太过把妹妹当小孩子看也不对,虽然当初那次,妹妹处理得很好,没受伤等到了他来。但是现在不同以往了,他教训的废物更多了,而且还不在学院了。
后悔当然是不后悔,作为一个人,少年绝不会惯着废物。
要说为什么没有解决办法,显而易见,斩草除根就能解决一切问题,是谁在碍事大家心里都清楚。
想得多了头疼,少年索性放空一切。
可是,办不到。
心里一静就会想给自己找点事,他又拿起手机,开始在网上找一些与打工有关的事。
一直忙到深夜,少年打了个哈欠,确定妹妹没给自己发消息后,便洗漱准备睡觉了。
熄灯之后,少年看着窗外夜空孤单的几颗星星,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他快睡着时,细微的开门声让他精神一振。
少年微眯着眼只留一条缝,确保开门的人不会发现自己醒着,自己也能模糊看到人影。
“哥哥,你睡了吗?”来人以很小声音发问,只一句他就知道是妹妹来了。
少年完全闭上了眼睛,默不作声装作睡着。
女孩见他没反应便小心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少年默数了十秒后起身,确认听不到声音后他打开门贴着墙走了出去。
妹妹的房间还亮着灯,而且门没关紧。
少年凑过去看了一眼,只一眼他便面色一变。
妹妹将一把小刀放进了自己的包里,然后似是心有所感,转头向门外看去。
少年提前躲了过去,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重新躺下。
黑暗中传开了一句感慨:“学院,不太平啊……”
一觉醒来,少年如往常一般早起做早餐和便当。不同的是,他虽然跟妹妹一路,但不会跟她一起去学院了。
到了学院门口后,少年站住脚看着妹妹:“再见了,弦音。晚上见,在学院里好好的。”
女孩笑着冲他摆了摆手:“再见哥哥,我会小心的。”
看着她另一只手下意识往后摸了摸包,少年选择了相信她,转身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因为不放心妹妹,少年将目光放在了离学院很近的地界,什么蛋糕店、甜品店、奶茶店他都着重关注了一下。
老板跟员工都看过少年的证明,斯塔格谁也不认识,但只要不是普瑞森,那就不会被直接赶走。
不过少年即使试工一点差错也没出,老板也想让他在这干,但最后他还是没有选择留下。
不为别的,这里大部分人都只是来顺应时代与潮流,为了挣钱而奋斗。
不能说错,但是少年从来都不仅为了活着而活着,在这里他会感到枯燥,所以不会融入进去。
话说回来,少年还是喜欢更宁静的氛围。不过有那种氛围的工作,可能大部分薪金都不高。
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场所,他的情绪有些低落。不是对自己要求太高有悔意,而是对这个世界失望。
这份低落持续到少年走进一家老式咖啡馆,店长是一位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待人亲和彬彬有礼,颇有些老绅士感觉。
店里的员工也不多,除了一位负责后厨的女性,以及一位负责饮品制作的女性,就只有一名与他差不多年纪的女生作为服务员。
虽然店里客人不多,生意不怎么景气,但大家都很好说话。
少年也没有再犹豫,向店长说明了自己的情况,以及想在这里干一段时间的意愿。
“是吗,没想到我这小店也有年轻人愿意来”,店长乐呵呵地表示相当欢迎,但当他接过少年的身份证明时,表情出现了一瞬的错愕:“斯塔格……”
少年看出了店长的异常:“您知道,这个代表什么意思?”
“我当然知道,唉……”店长将证明还给他,拿出了自己的证明,“你看看这个,就知道我为什么惊讶了。”
少年接过来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因为店长的证明上写的是普瑞森(/斯塔格)。
这种双身份少年还是头一次见,之前听都没听说过。不过想来也是,斯莱尔与普瑞森是相对的,不可能半是斯莱尔半是普瑞森。
“小伙子,既然你是斯塔格,那你应该认识我的女儿”,店长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她在斯莱普瑞学院里当老师。”
少年看了一眼照片,点了点头。
“我是普瑞森人,忙碌了半辈子好不容易消除了他人对我的偏见,有时也照应一下其他普瑞森”,店长小心地收起照片,“我的女儿与我不同,她一心要做出改变,为此她甚至愿意做斯莱尔。成功以最低标准当上斯莱尔后,她选择了留在学院当老师。她认为与其去在普瑞森人里救,不如直接在未定型时就改变某些孩子。”
少年听得有些动容,对那位老师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老人还在继续讲述:“我女儿在学院里的定位其实是比较模糊的,不仅是老师,还算干部层级,但她没有实权。她多年来的努力,就是让学院同意增设了斯塔格人这一说法,并认可了双身份共存。首先这么做就是她自己,她是斯莱尔兼斯塔格。然后就是我,我是普瑞森兼斯塔格。店里的其他人也都是这样的,后厨她们是斯莱尔兼斯塔格,是我女儿的同学。服务员是前几年提前出来的学生,是普瑞森兼斯塔格。但唯独纯粹的斯塔格,目前只有你一人。根据我们之间的对比,你也该明白斯塔格意义了吧。你对于我女儿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她终于找到了真正的斯塔格。”
“斯塔格、斯塔格,斯塔格……”少年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想着店长刚才的话以及自己与他们的区别,脑海中灵光一现,“原来如此……”
“且不提你是斯塔格,是我女儿认可的人”,店长和蔼地笑了笑,“即使你只是普瑞森,我也会帮你。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就在我这适应一下吧。不管你以后会不会不想干下去了,这里都欢迎你。”
“谢谢您”,少年感激地弯下腰鞠了一躬,能在这种情况下就愿意接纳他,即使是有老师在中间作为引子,那也相当了不起了。
店长没有介绍自己,这也正常,年纪这么大也不会对小辈说自己的名字。不过,少年记得老师的姓——子安。
子安店长向少年介绍了其他店员,负责后厨的长崎小姐,负责饮品的尾生小姐,以及作为服务员的桐谷。
名字店长都没有说,毕竟不征得本人同意就介绍有些不礼貌,还是等少年在这里混熟一点,让她们本人做自我介绍比较好。
当然,少年自己肯定是要做自我介绍的,为此店长还把所有人叫过来解释了一下情况。
“我是斯塔格人,仅是斯塔格”,少年拘束地介绍着自己,“姓氏……抱歉,你们还是称呼我遥空吧。”
“这是你的名字吧,直呼其名不太礼貌”,服务员桐谷吐槽道,“再说了,我们还不熟,怎么可能好意思这样叫你。”
其他两位女性倒是表示了理解,虽然她们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她们表示尊重。
“啊,你们真是的”,桐谷抱着头烦恼了一会儿,“长崎姐、尾生姐,还有店长,你们这样显得我跟人家过不去一样。好吧好吧,我知道了,请多指教,遥,遥空……”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耳朵有些泛红。
“这孩子,这么害羞”,尾生小姐见桐谷这样不禁笑了笑,随即向少年伸出了手,“欢迎你,遥空。”
少年礼貌地握了握,然后抽回手:“谢谢你,尾生姐。”
“来尝尝这个,遥空”,长崎小姐端过来一份松饼,“我不太会说些漂亮话,就用最朴实的东西来表达我对你的欢迎吧。”
少年受宠若惊地坐下,拿起刀叉吃了一口,立刻就被那甜味惊住了。
“很好吃……”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向长崎小姐笑着表达了自己的感想,“也谢谢你,长崎姐,不过我吃不了太甜的,抱歉了。”
“啊呀,没这么麻烦”,桐谷兴致缺缺地拿了一副新刀叉过来坐下,“我来解决就好了,我喜欢甜食,不要麻烦长崎姐了。”
长崎小姐看着这一幕,打趣道:“下次让你尝点不甜的,这次就便宜桐谷这孩子了,不算员工餐,让你白吃一份松饼。桐谷,你可要注意点,别吃胖了。”
“唔……”桐谷正吃着,听到这话手上一停,“咳咳,怎么会,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控制饮食,绝对不会胖。”
少年听着这种话题,默默地退后凑到店长身边。店长也明白他的意思,两人去了员工休息室。
“遥空,我们店不是特别景气”,店长为他介绍着店里的情况,“每天的客流量也不大,主要是一些老顾客。后厨有长崎跟尾生她们完全忙得过来。非要说的话,你跟桐谷一样,做个服务员怎么样?确实只有桐谷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帮帮她也好。”
少年点了点头:“好,做什么我都可以的。我还会一点做饭的手艺,长崎姐愿意教我的话,真忙了我可以帮忙。”
“那就借你吉言了,希望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店长苦笑了一下,“这里毕竟还是一些普瑞森的老人们喜欢的地方,斯莱尔非常少,就算来也是有急事来不及挑。”
“店长,您不能这么想”,少年向外指了指,“您能在这里开店,难道斯莱尔人进店,还要看在这里的顾客的证明,确保自己不跟普瑞森人在一家店里休息?还是说,斯莱尔人只因为您是半个普瑞森,就不肯来?他们也不可能知道您是普瑞森。”
店长将他的话都听了进去:“照你这么一说,店里确实不应该如此萧条。”
“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少年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不合理,毕竟您能开店,首先斯莱尔就不会认为你是普瑞森。要么是这家店开在这里不合适,要么就是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两人没有聊太久,毕竟其他人都在工作。
少年去换制服的时候,店长向其他人说明了对他的安排,以及对现状的猜测。尤其是桐谷,要与之共事的可是她。
几人都是斯塔格,对少年的到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触,只是想着要好好相处。
少年换好制服后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一丝不苟地站在门口,有客人来他就去接待,没有就一直像门神一样站着。
那种气质给人的感觉不像服务员,像管家。
桐谷一直无聊地坐在座位上,本来她还觉得有人给自己帮忙很好,但现在再看,貌似自己完全没有用武之地了。
“欢迎光临,女士”,少年笑着将一位面容疲惫的女性迎进来,“您想要点什么……嗯,嗯,好,我知道了。”
少年熟练地记下客人的要求,礼貌地一躬后转进后厨:“长崎姐,一份慕斯蛋糕。尾生姐,一杯卡布奇诺。”
这边交代好后,他又回到客人身边,脸上带着让人感到舒服的微笑:“请您耐心等一会儿,您的蛋糕与咖啡马上就好。”
女士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谢谢,麻烦你了。”
少年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分内之事。”
趁少年去后厨取餐,女士叫过店长:“之前不一直是角落里那个女生招待客人吗?怎么今天是个这么讨人喜欢的男生,你别说,他真的很有礼貌。笑容让我想起了我儿子,他可好久都没对我笑过了……”
“唉……”店长也叹了口气,“我女儿……她也好久没来看过我了。”
感慨一番后,店长突然意识到少年身上的一种特质。那是一种不逢场作戏的纯粹的情感表达,在当代已经很难得了。
这也是为什么,在这种老式咖啡馆里,顾客面对少年,会比被桐谷招待要开心。
老一辈的人,还是更渴望纯朴的感情的。新一代的人已经做不到了,时代的发展导致,你永远无法相信屏幕另一头的人所表达的东西,几分真,几分是假。
时间很快就在少年的忙碌中飞速流走。
今天咖啡馆的生意格外好,没有人会在疲惫后不希望喝点热饮,更别提还有少年那温柔又礼貌的关心。
店长也很高兴,由于少年自己也说不准能在这干几天,就在给他日结工资的时候多给了不少。
“谢谢您,店长”,临别时少年对所有人做着道别,“长崎姐、尾生姐、桐谷,大家路上小心。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少年走后,桐谷一脸不岔地嘟着嘴:“这样显得我很多余啊。”
“你这孩子,不会跟他学一学吗”,尾生小姐揉了揉她的头发,“多笑一笑,你难道会不如男生受欢迎吗?”
店长与长崎小姐则是在一旁聊天。
“长崎,我觉得让遥空来真是个好主意”,店长若有所指,“我开的是老式咖啡馆,店里的氛围比较雅致。但为了有客人,我们店卖的也有新兴的东西。这样一来其实来不来我们店都一样,但遥空这孩子让我明白了,我们的优势其实是相比于那些职业假笑,我们可以为客人带来更多快乐。”
长崎小姐也认可道:“这是个好孩子,很有礼貌,也很懂怎么让别人心情变好。不过他不是刻意去让客人开心,而是不自觉地去这么做。仅从这一点来看,他的本心相当纯净。”
店长内心颇有感慨——这就是你选中的第一名斯塔格吗,小奈……
少年甚至有时间转道去学院接上妹妹,不过他一眼就看出,今天的妹妹心情不太好,阴沉着脸一直不说话。
“哥哥,你今天还顺利吗?”兴许是为了不让哥哥担心,女孩笑着表达了自己的关心。
少年摸了摸她的头:“我这边一开始很不顺利,不过好在结果不错。弦音,你有话要说吧,今天学院发生什么了?”
“哥哥,我也受够了”,女孩似是在等他这么说,扑进他怀里抱着他,“我已经忍耐不下去了,你会支持我吗?”
少年继续摸着她的头:“我不会站在某种角度批判你,弦音。你只要做自己有把握的事就好,有哥哥在。只要不是你的错,哥哥一定会支持你。”
经过少年的安抚,回去的路上妹妹的情绪又高涨起来,有说有笑地跟他闲聊。
少年一边笑着配合她,一边在心里对店长他们说了声抱歉——明明才第一天来干活,第二天就要走,太对不起这些好人了。
回到家后,少年做了晚饭。
没过多久,母亲下班回到家,三人一起吃饭,很是温馨。
当少年提到自己今天很顺利时,母亲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缓和了许多,欣慰地表示儿子果然长大了。
少年虽然对于母亲开心感到高兴,但桌子下紧握的拳头表明了内心的纠结。如果明天妹妹真的有什么大动作,那该怎么对母亲有所交代。
今天少年跟妹妹都有心事,越想越乱的思绪让两人都早早地睡着了。今夜过后,生活将不复往日的平静。
一觉醒来的少年感到头疼,他为妹妹和母亲做好了饭。他自己没吃东西,实在是吃不下去。
送妹妹去了学院,少年怀着复杂的心情向昨天的咖啡馆走去。
强笑着与其他人打了招呼,少年还是决定与店长商量一下。
“你的意思是说,你妹妹今天可能会在学院里干出不好收场的事”,店长皱紧了眉头,“所以你可能要辞职,去学院那边保护她?”
少年低着头:“对不起,店长。我也知道,只干一天太对不住你们了。但是,她是我妹妹,这不是选择题。”
店长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唉……看来你我终是无缘。别太过意不去,本来你的工资就是日结的,你也不欠我们什么,甚至昨天不是因为你,也不会客人那么多。”
少年的头低得更往下了。
店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规劝道:“真的没事,遥空。你为顾客带来了快乐,也为我们带来了快乐。现在,你只是想让自己快乐,我们又有什么理由阻止你呢?你放心去吧,长崎跟尾生那边我来解释。就让我好好看看,斯塔格与我们有什么区别。”
少年抬起了头,感激道:“谢谢你们,以后我可能不会再遇到你们这样的好人了。但日后在其他地方,我永远不会忘了昨天的快乐。临走我也要发挥一下自己最后的价值,桐谷那边由我来说吧。”
店长最后对他表达了祝福,随后两人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桐谷本来正慵懒地趴在桌子上,见少年朝自己走过来才坐直了身子。
“桐谷,我要走了”,少年开门见山地说道,“以后又要麻烦你应对所有的顾客了,麻烦你了。哦,还有,其实你很努力了。”
桐谷被他这番话搞得有些转不过来:“等等,你不是昨天才刚来吗?怎么今天就要走?”
“我妹妹可能会出事,今后我要带她搬离这里”,少年面色如常,言简意赅地解释着,“对不起,但我一定要走。”
“可……”桐谷想挽留他,但又想到两人的关系没那么好,“我,我还准备向你请教怎么能做出,那种让客人一看就舒心的笑容呢。”
少年无奈地笑了笑:“没有那么复杂,桐谷。你本来就漂亮,只要从心底里觉得自己的工作做着开心,自然就会笑得舒心。”
被他夸漂亮,桐谷脸一红,脑子有些混乱。待她回过神时,少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
“发自内心地对自己的工作感到开心……”桐谷自言自语道,“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见识到我的笑容。那时,我也可以自豪地告诉你,我也是斯塔格。”
离开咖啡馆后,少年朝着学院跑去,摸着衣袖里藏着的东西,他心中略有所安。
快到学院时,少年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子安老师打来的。
“遥空!弦音在学院里持刀伤人了!”刚一接听,子安老师焦急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我现在护住她了,正在捋清现状,你快过来!”
“……”少年爆了句粗口,“我马上就来,那些人敢伤到弦音,我今天就让他们死!”
“遥空,你也冷静点……”子安老师还没劝完,少年平淡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老师,我知道,我很冷静,我还要照顾弦音,我现在不能出事。”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没事,弦音,遥空马上就来了”,学院内,子安老师安慰着一言不发的弦音,听着门外闹哄哄地声音心里也很烦恼,但更多的是无奈。
“滚开!”一声怒吼让喧闹的走廊安静了下来,少年走到带头的人面前,一手握住他的头,“不想脑袋被捏开,就……滚!”
一脚将其踹飞出去,他朝剩下的人吼道:“滚!”
将所有人都赶走后,少年的表情这才缓和下来,推门走了进去。
“弦音,你没事吧”,他急忙来到妹妹身边,“他们对你做什么了,怎么你下手这么果断?”
子安老师将少年拉到一边:“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我来跟你说。弦音班上有女生嫉妒她,拿刀威胁她,结果被她夺了刀反伤了。主要是这件事牵扯了很多人,当时弦音自卫后,其他人也对她动手,这才闹得有些收不了场。”
“我其实不在乎过程,我只想知道,老师”,少年的眼神不善,“弦音有没有受伤,那些人有没有死伤?”
“弦音她没受伤,她很机灵”,子安老师被他吓到了,“那些惹事的孩子,没有死这么严重,但是大部分都被划伤了。”
见少年若有所思,她连忙补充道:“但是,问题是那些孩子的父母都是精英阶层,你要慎重处理啊,遥空。”
“我当然会慎重处理,小葵老师”,少年走到妹妹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将她抱进怀里,“弦音,要跟哥哥走吗?我们一起去追寻,人生的价值。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小葵老师——这是很早之前那些喜欢子安葵的学生们对她的称呼,少年当初也这么叫过,不过因为害羞已经有几年没这么叫过了。
此时听到这个称呼,看着在少年怀里埋着头的女孩,子安葵明白了他的决心:“唉,你们啊。今天这事,我拼上多年来的努力成果,也一定要为你们摆平。”
“小葵老师,我觉得得先给弦音一份身份证明”,少年认真地看着她,“这些年真的很这些你,我不会把所有事都丢给你的。”
子安葵也不磨叽,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张身份证明递给他:“这个你放心,我早就准备好了。昨天我可不只是给你申请了斯塔格的身份,拿去看看吧。”
少年接过后和妹妹一起展开看,她小声读了出来:“斯塔格……”
接下来便是繁杂的一系列流程,子安葵将这些一手包办了,向学院高层以及家长方证明了女孩才是受害者。
少年则是在所有人面前放下了话——她是我妹妹。
面对这个来硬的不行,软的还挑人的小子,没人能占到便宜。在子安葵的打点下,最后还是顺利收场了。
在一众人不甘的注视下,子安葵将兄妹两人完好无损地送出了学院大门。
“小葵老师,这次一别,恐怕很久都不会相见了”,少年跟妹妹向她鞠了一躬,“麻烦了你这么久,真的多谢了。”
子安葵只是温柔地笑了笑:“你们两个的行为让我看到了希望,这就是对我最好的回馈。不需要感到愧疚,只管好好活着,奋力向前。”
“谢谢你,老师”,女孩也差不多缓过来了,向子安葵道谢。
“没事没事,你们走吧”,子安葵挥着手目送兄妹两人离开。
不过少年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小葵老师,有空多回去看看吧。你的父亲,店长他应该很想你了。”
子安葵听闻此话有些恍惚,再看时少年已经不见了。
回到家中时,父母都得知了今天的事,已经在家等着了。
之前有过交心,母亲并未开口,只是心疼地看着两个孩子。
但男人不一样,他状若疯魔地发着牢骚,抱怨为什么两个孩子没一个正常人,全都没出息。
少年根本不惯着他,将他打倒在地后一脚又一脚不留余力地踹着:“这就是你这个废物亏欠我妈,以及我们兄妹的。你要是有种,那就断绝关系!”
在少年的逼迫下,最终男人不得不与兄妹两人断绝了关系。让母亲没想到的是,儿子居然准备好了正式的文件。
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少年背着几个包牵着妹妹的手向母亲道别:“抱歉了,妈。这件事影响太大了,我必须带着弦音离开这里。你一直是我们的妈妈,这一点不会变的。”
母亲伤心地抱着一对儿女:“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没能给你们一个好的家庭。要怪就怪我吧……”
女孩也难过地抱紧母亲:“不怪你,妈妈。这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代价当然要我们自己承担,不能连累你。”
再拖下去会更伤感,少年狠了狠心将妹妹拉了过来,向母亲道了别,离开了这个家。
路上,女孩的情绪很是低落。
“弦音,我问你”,少年突然开口,“你后悔吗,不只是今天做的,还有之前处世的方式。”
女孩坚定地看着他:“哥哥,我不后悔。”
“那不就得了,傻妹妹”,少年失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们要努力活下去啊,以后再把母亲接过来,一家团圆。”
女孩使劲晃了晃脑袋,振作起精神,从哥哥手上抢过一个背包:“我来帮你,哥哥。”
少年笑而不语,看着导航向最近的电车站赶去。
临上电车前,少年摸了摸妹妹的头,嘱咐道:“弦音,以前我们都尽力避免提起自己的姓氏。今后不一样了,你记住,以后,我们就是飞鸟了。要依靠自己,不受拘束。”
“嗯,飞鸟遥空。嘿嘿,哥哥”,飞鸟弦音贴在他身边,“真期待以后的生活呢。”
——未来,多么令人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