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某些人来说,是结束了一天的辛劳,回家吃口暖和饭,享受家人的陪伴,散去一身的疲惫。
但对一部分人来说,夜晚到来意味着回家不假,但回家,真的是回的“家”吗?
晚风吹过,带着些许凉意。
夜幕降临,一道孤独的身影站在零星灯火的公寓楼下,执拗地背靠在墙上,一
言不发。
那是一位少年,额前的碎发挡不住他眼中的光。他仰望着夜空,试图在群星中找到自己的归宿。
少年没有特别出众的长相,但在被生活磨平了心性的社畜当中格外耀眼。
不为别的,就为他眼中的向往,对那悠远苍穹之上……那自由的向往。
“哥哥,回去吧”,楼道中的灯坏了,黑暗中一道空灵的女声传来,“都这个点了,别置气了,不值得作践自己。”
脚步声逐渐靠近,一位比少年矮一个头,面容有许相似的女孩摸黑走下楼梯。
与少年相比,她没那么稳重,还有些稚嫩。眼中也有光,但不像少年那样坚定。
妹妹手里拿着一个包子,一脸担忧地拉了拉少年的衣角:“哥哥,垫一垫吧,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少年见妹妹来劝自己,不由心软了。
摸了摸妹妹的头,他强颜欢笑地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爸妈那边怎么说,还是那么固执吗?”
“他们……”妹妹迟疑了一下,“哥哥,先回去吧。他们想跟你谈一谈,还有就是,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好过。”
少年三两口解决掉包子,避免妹妹注意到那双因愤怒而攥得青筋暴起的手:“不好过……我知道了,没事,我们回去。”
妹妹没想到少年真的听劝了,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看着那平时让她安心的背影,头一次她感觉到的是慌乱。
“哥哥”,听到妹妹那惹人怜爱的声音,少年那险些被愤怒冲昏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转头看过去,女孩刚好抱了过来。
妹妹那微微颤抖的身体已经让少年明白了,她现在很不安。
头脑冷静下来了,少年在想别的策略,能不能既能让妹妹不受牵扯,自己的目的也达到。
短暂的思索过后,少年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背安抚她:“没事的,哥哥会处理好的。我们都不会有事,相信我。”
妹妹从哥哥怀里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从他怀中起身后牵起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嗯了一声。
兄妹两人摸着黑绕着楼梯向上爬,一直爬到顶楼才走上远处亮着一盏灯的门廊。
来到亮着灯的4号门前,少年熟练地用钥匙打开了门。
兄妹两人在玄关处拖鞋,进入室内。
少年一眼便看到了空无一物的餐桌,以及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的父母。
他们也只是相貌平平,被磨平了棱角的普通人。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了印记,毕竟少年已经到了读大学的时候了。
将妹妹护在身后,少年不动声色地在背后摆了摆手,示意她进自己的房间躲一躲。
妹妹照做了,进房间后关上了门。
至于会不会偷听,少年已经不在乎了,反正这廉价的租房隔音也不好。
妹妹离开后,客厅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少年也不急,就等着父母先开口。
“唉……”
随着中年妇女的一声叹息,中年男人打破了沉默:“遥空,我再问你一次,今天你到底有没有错?”
“那你们都觉得我是错的,我还能说什么”,被称作“遥空”的少年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你知道就好,上次你就不能装看不见”,男人没有听出少年话中的深意,“上次,你打了人,我们处理后事就够了头疼了。”
“上次?”少年平复下来的心中又升起了怒意,“上次也是他先挑事,最后为什么是我的问题我先不论。”
他抬起头直视着男人:“为什么我们要这么憋屈,我才是受害者。”
平静得不像话的语气令男人嘴边的话不由一滞。
“遥空,这一点我们所有人都很清楚,你才是吃亏的那个”,女人见男人无话可说便替他说道,“但是你应该明白财与权意味着什么,他们说是你挑的事,我们也没处说理。”
“呵,说这些?拿这些来糊弄我?”少年转而看向母亲,“我当然明白这些显而易见的可笑决断,但是我更在乎另一件事。”
他凶狠的目光迫使女人也低下了头:“为什么你们私下里都没有正确的思考?你们常说,这就是穷人的命,读书能逆天改命。可现在对方第二次来羞辱我,光明正大地来!已经腐化成这样了,我问你,我们改变的是什么?”
女人一时也被质问地哑口无言。
少年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口口声声提升自己的价值,逆天改命?不过是提升自己的价值,好让别人更好地利用吧。”
“你胡说什么!”听到少年这番话,男人勃然变色,“小孩子没经历过社会,你懂些什么。以后这种话别再说了,再惹祸有你好看。”
“惹祸?这就是你们为自己的窝囊找的借口吗?”少年并不退让,“你凭什么认为,我不理解这一切。的确,我也觉得,人活着难免有不如意的时候,该忍让的时候也确实要忍让。”
“遥空,你既然明白,那为什么……”听少年说这番话,女人又惊又喜。
“我还没说完,不要轻易下结论”,少年抬起挡住灯光,看着自己的手,由掌攥拳,“人可以忍让,但不能窝囊。人苟且一辈子,难道要窝囊一辈子?说实话,我无法接受。当一个人自己都放弃了争取自身权利,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你根本不懂,有多少人都是这样熬过来的”,男人一脸不快,“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不好吗,一定要让生活出现变故?”
“看来指望你们理解我是不可能了”,少年放下手,“我也喜欢平静的生活,倒不如说我最希望生活一帆风顺。但是,我不可能任由自己的权利被人践踏。即使只是小角色,也有追寻自我的权利。更何况……”
他看向自己的房间,表情柔和:“我绝不会让发生在我身上的不幸,再发生在弦音身上。当然,如果你们能保证不会,我之前的话都当没说,这个亏我可以吃。”
夫妇两人暗自对视一眼,心里盘算着什么。
“行了,我已经明白了”,见两人没有直接了当地给出答复,少年眼中多了一抹决然,“以后我不会再妄想依靠你们了,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弦音的事,我来管。希望你们有朝一日能明白,一味地忍让毫无意义。”
“遥空,你到底想做什么?”女人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少年摇了摇头:“没什么,反正你们也没给过我钱,我整不出什么幺蛾子。我回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说罢,少年便进了房间并关上了门。
妹妹坐在床上,一直在等他。显然,没有刻意去听三人的谈话。
“弦音,你要是被欺负了,放手去做”,少年摸了摸她的头,“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爸妈那样我已经劝不过来了,但唯独你,我希望你不要变成那样。”
“嗯……”妹妹轻声应道,她的眼神越过少年看向窗外,双手抱住他的胳膊,“哥哥,你看,星星。”
“嗯,星星”,少年也看向昏暗的夜空,也就只有农村能清楚地看到绚丽的夜空,这里只能隐约看到一点星星。
妹妹很喜欢看夜空,看月亮,看星星。少年也喜欢,这一点他们很像。
不是单纯地看,就是放空心境。
不过相比来说,少年还是更喜欢看白天的天空,仰望飞鸟。幻想着,人也能这样自由,活得洒脱。
“早点睡吧,弦音”,少年回过神来后看了一眼表,九点多了,对于没什么娱乐的人来说,该睡了,“明早还要去学院。”
妹妹乖巧地松开手,走出门后,她的小脑袋从关了一半的门后探出来,笑了一下:“晚安,哥哥。”
“嗯,晚安,我最爱的妹妹,弦音”,少年也回以一笑,注视着她把门关上,喃喃自语,“我的好妹妹,绝对,绝对不会让我受的苦在你身上重演。”
平复好心情,少年走出房间要简单地梳洗一下。
客厅的灯已经熄了,父母房间的灯也灭了。少年了然于心,他们绝对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呼”,一把凉水溅在脸上,冰冰凉凉的感觉刺激着神经,他轻叹了一口气,“唉……”
洗漱完后回到房间,关上灯少年躺在床上,仰躺着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有些出神。
看了良久,他一手伸出被子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双手捧着手机仰躺着撑起被子,少年的指尖不断轻点,忽明忽暗的屏幕照亮了他的面庞。
“果然,还是要经济独立,才有追寻自我的资格”,少年不断浏览着信息,喃喃道,“我这个年纪,多少可以做点兼职。再得过且过,真的要出事了。”
【哥哥,你睡了吗?】
一条消息让有些困倦的少年精神一振,赶紧做出了回复:【没呢,弦音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你忘了吗哥哥,我在班上的处境也不好。】
少年打字的手抖了一下:【记得,最近我这边的事闹大了,你也要小心点。我是不怕,就怕他们找你。听哥哥的,如果真遇到危险,你只管保护好自己,别管后果。】
【我知道了,哥哥。我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性格,别把我想得太柔弱。】
少年哑然一笑,他当然知道妹妹是什么性格。
不过很快他的脸色严肃起来:【弦音,别忘了你只是个女孩。这几天真的要小心,能做的准备都做好。】
期待中的回复没有到来,少年明白,妹妹多半是熬不下去了。
放下手机,盖好被子,少年闭上眼睛开始回顾发生的一切。
从开始上学起,他貌似就显得格外不合群。在别人开始组成一个个小圈子时,他没有哪怕一个知心朋友。平日里的人际交往也仅限于礼貌,没有过多的社交。
少年也说不上来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但他知道,自己不想像那些人一样,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这种反常的纽带维系的关系太过脆弱,他不想融入进去。
这也导致少年一直是被孤立的对象,但由于他的冷漠,很少有人真的敢来找事。即使有,也被他那狠辣的手段所劝退。
少年比妹妹大两岁,当妹妹也到了上学年龄时,由于他威名在外,也没人敢招惹妹妹。
但问题在于,这不代表女孩就没有被孤立。首先女孩的性格跟少年很像,单纯只是因为是女性,性子要柔和一点。不过她也跟其他人处理不好关系,与少年不同,女性的圈子要多很多心机。
其次少年被他人传得像个煞星,本来想跟女孩交朋友的一些人。要么是胆子小,退缩了。要么就是认为与女孩交好会让自己的处境也特别尴尬,干脆加入了孤立女孩的圈子。
最后便是女孩自己的原因了,她只是告诉少年,不想跟一群区别对待哥哥的人做朋友。至于具体到底是不是,有没有别的原因,未能得知。
少年被冷眼相待了多年,不过这也仅限于同为普通人的圈子里。他的成绩不算优异,但也算中等偏上。
真正升入学院初中部后,对于少年来说,就已经没有平淡的生活了。
他人在初中部,而妹妹还不够年龄,兄妹两人分隔两地。
有些人年龄上来了,逐渐想起了以往的恩怨,开始用一些无关痛痒的事让少年一整天的心情都好不起来。
还有的人意识到了一点钱与势的魅力,也学会了利用老师的势利眼跟同情心。
要么是故意与少年产生冲突,然后告到势利眼的老师那里。胳膊拧不过大腿,少年只能吃亏,他还不具备与成年人产生冲突的资本。
要么就是故意招惹少年,挨打之后装作可怜兮兮的受害者,引起部分不明真相的老师的同情。
这两种情况少年都吃过亏,不过他很快便意识到是在做局,后面他就没再上过当。
不过最极端的当属那些不敢招惹少年的孬种,他们居然绕过目标转而将矛头对准了无辜的女孩。
好在女孩也很机灵,没有受伤而且撑到了愤怒的少年赶来。
少年动了真火,狠狠地揍了那些人。不过这次闹得太大,有目击者,他好歹是占了理,最后没有被追责。
妹妹也升入初中部的那几年,兄妹两人又度过了一段孤独而平静的生活。
直到少年升入高中部,灾祸才真正降临。
已经具有了相当金钱观的高中部学生,而且还有着差异相当大的家境,这让他们行事格外猖狂,就简称“少爷”吧。
对于一群不合群的或是内向的人,或是软弱的人,融入不了他们的圈子,饱受他们的欺凌。
而少年作为一群羔羊中的狼,自然被“少爷”们视为眼中钉。
为了彻底让软弱的羔羊们彻底听话,他们选择了少年立威。
可事实证明,他们选错了目标。
一群自小被溺爱惯大的小鬼,即使有点钱,平日里也经常欺负同学,又怎么是自小靠拳头争得脸面的人的对手。
少年轻而易举地击溃了他们引以为傲的骄傲,将他们踩在脚下后那蔑视的目光是那样刺眼,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不仅没有达到立威的目的,还让那群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学生有了主心骨。
虽然少年从未主动帮助这些人,但他的行为让这些人意识到了反抗的重要性。
这也让那些平时作威作福惯了的“少爷”们忍不了了,他们可以忍受少年一个人的特殊,但无法接受任何人都敢看轻他们。
这便有了少年父母口中的上次,那一次,几个高中部有名的不良被“少爷”们收买,将他堵在了教室。
那是少年自记事起打得最狠的一架,对方毕竟人多,而且手段也不是那些“少爷”能比得了的。
出于愤怒和自卫,那一架少年下手用了全力,完全不留手。
最后的结果就是,少年搞得灰头土脸,浑身火辣辣地疼。
但那群不良学生更惨,全被放倒了不说,一个两个的都挂了彩。起码也是轻伤,最严重的那个头都被打破了。
当少年拖着疲惫的身子站在那群“少爷”面前时,光是看到他手上的血,对方就吓破了胆。
即使他们求饶,少年也没放过他们。
但这一打可就了不得了,他们的所谓精英上层人士的父母自然不会轻易将这件事揭过去。
要说不幸中的万幸,那就是这次那群“少爷”的目的性太强了,完全没有想过掩饰。
如此严重的校园聚众斗殴事件,引起了社会的关注。
由于这件事随便一查就知道到底谁犯事最严重,迫于舆论压力,作为精英人士的父母们只好不追究少年的责任,赶紧将事情压了下去。
不过这也是明面上的,暗地里他们还是向校方施压,对少年进行了处罚。
少年的父母得知后首先想到的不是儿子受了伤,或者说受了委屈,而是得罪了这些精英人士,赔偿方面的事该怎么办。
一切安顿好后,回到家中夫妇两人训斥了少年一顿。少年的父亲甚至还要揍他一顿,但他的眼神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当时少年的表情就如同择人而噬的厉鬼。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以前你打我,看在你是我爸的份上,即使我没错我也不计较了,反正你也就是个只能拿家人出气的废物。但现在不同,这件事上我绝不会低头,你要是想动手,大可以试试。我会告诉你,打不过跟不计较的区别。
少年的父亲觉得面子挂不住,一气之下就要像以前那样揍他。
结果却是,少年轻而易举地将他按在地上,重重的一拳让搞不清现实的废物清醒了。
少年并未做出什么过激的事,见好就收并给出了自己的忠告——我只是希望,你能对我放尊重一点。
打那一次开始,少年就与父母产生了严重的矛盾。父母对他的态度开始变得爱搭不理,不过他也不在乎就是了。
至于这一次发生了什么……
少年也无所谓他人的看法,说到底,他的观念就与常人不同。
他人都将个人价值与可笑的学院所学的知识死死绑定,实际上一个人的价值绝不该只由所谓的成绩所定死。
父母老师反复强调只有读书才会有出路,但越这么说,少年就越想通过彰显自我价值来反驳这一可笑的观点。
之前的“少爷”们已经不敢随便招惹少年了,这次反而是更蠢得不如草履虫的人。
除了成绩一无是处,我们就简称他为“第一”吧,这种废物是不配拥有名字的。
“第一”不仅性格恶劣,而且行事以自身为主,完全不在乎他人感受。仗着有点成绩,不把其他任何人放在眼里,甚至是老师。
这样的人自然被少年蔑视,说是他最厌恶的人之一也不为过了。
平日里“第一”曾经多次对少年指手画脚,但少年都没给过他好脸色,完全无视了他。
然而这种废物居然产生了一种搞笑的想法,“第一”认为少年是怕了他,所以才不为所动。
两人的正面冲突仅是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天少年照常去为数不多喜欢的老师那里叫她来上课,帮她搬书。
然而“第一”那个废物刚跟女生吵了一架,而且还没吵过。一时的火气给了他熊心豹子胆,发泄般冲着少年辱骂。
少年的脸等时阴了下来,这个废物吵得他很烦。而且居然还敢说,信不信我揍你?
呵。
少年不屑地哼了一声,一拳就将“第一”的的眼睛打碎了,鼻梁都险些打断。
听着“第一”这个废物杀猪似的倒在地上嚎叫,少年厌恶地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闭了嘴。
旁边的两个女生赶紧劝住少年,然后刚才与“第一”吵了一架的那个把他扶起来,还关心他。
少年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对这些人更加感到唾弃。
一个班的学生就这么看着“第一”在那被揍,先不提不想招惹少年,“受害者”本人根本不受任何人欢迎。
待到老师来到教室,这场闹剧才算收场。
老师帮少年收了场,她严厉教训了“第一”,然后又在家长来问责时替少年作证,这才让他没有受到大处分。
父母知道后,对老师又是感谢又是送礼。在少年的执意下,他们才没去“第一”的家里赔礼道歉。
不过这也让少年认清了,骨子里的奴性是改变不了的。
既然如此,少年便要着手准备把事情做绝了,否则他怕时间长了被那些他看不起的人同化,奴性那种东西他绝不接受。
即使所有人,不,妹妹不行。
应该说即使妹妹之外的所有人都沉沦与世俗的淤泥之中,他也要保持自己和妹妹的人格独立完整。
又发了会儿呆,手机却响起了收到消息的声音。
少年拿过手机看了下,眉头一皱——【哥哥,睡着了吗?】
【弦音,你怎么还没睡?这都一点多了,熬夜对身体不好。】
【哥哥你不也没睡,还说我。】
【我不要紧,你不能睡这么晚。】
【你这话可一点都不合理,哥哥。】
【我错了,我也该早睡。】
【这才对嘛~】
看到这,少年都能想象到妹妹此时的表情,不由笑了出来。不过他很快便意识到不对,换上严肃的表情回复。
【不对不对,你怎么熬到现在了,弦音。】
【我有点担心……】
【担心?别怕,学院里没人能欺负你。】
【笨蛋哥哥,我是在担心你。】
【担心我?】
少年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看起来会让人担心的地方。
【对啊,哥哥你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跟我说晚安的时候,表情也跟以前不一样。】
少年没想到平时妹妹对他观察得那么细致,一时有些无言,不过他很快想到了应对之法。
【哥哥只是快毕业了,在思考前途而已。弦音,没事的,你赶紧睡吧。】
【其实不用想太多的,哥哥。无论以后你做什么,我都会一直支持你。】
随后,妹妹还发了个可爱的猫猫表情包。
少年心里一暖,回了一句后放下了手机,盖好被子睡下了。
另一边,女孩看到哥哥的回复后也满意地笑了笑,将手机放在一旁。
将熄的屏幕上是LINE的界面,与少年的聊天界面最后一句是——【知道了,不管哥哥做什么,都会一直对你好。】
看着窗外的夜空,女孩双手交叉抱在腹前,默默地为少年祈祷:‘希望哥哥能一直平平安安的,开心地度过每一天。’
翌日清晨,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少年的脸上。
他在睡梦中感到不适,皱了皱眉醒了过来。
少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六点钟,不多不少,良好的生物钟没有辜负他。
简单的梳洗过后,少年为家人做了一份简单的早餐。
也就是吐司鸡蛋之类的,连培根都加不起。
顺便还要把自己跟妹妹的简易便当做好,学院的食堂吃不了,因为没有零花钱。
妹妹在少年做好饭后不久也起来了,揉着朦胧的睡眼刷着牙。
少年穿着围裙,一手拿着锅铲将四份早餐摆在桌子上。
随后他收拾好厨房,脱下围裙,将手洗干净,然后才去摸了摸妹妹的头。
少年笑着看着还有点懵的妹妹:“早上好,弦音。”
“唔,唔……”妹妹试着想做出回应,但嘴里含的牙膏沫太多了,差点咽下去,她急忙向厕所冲去。
少年老远就听到妹妹长出了一口气,随后精神满满地喊道:“早安,哥哥~”
少年笑了笑后坐在桌前等待妹妹,看着手机继续昨天的查询,但他也因此错过了下雨的通知。
妹妹也在桌前坐下后,兄妹两人双手合十:“我开动了。”
妹妹吃了一口后对少年笑了笑:“哥哥,辛苦你了。”
吃完饭后少年将自己跟妹妹的盘子刷干净,然后兄妹两人穿戴整齐后离开家。
兄妹两人就读的学院叫做斯莱普瑞,名字很奇怪。但是据说跟校风有关,好像是什么的译音。
这所学院出来的学生有两类人,一类被社会上称呼为“斯莱尔”,非常受欢迎,无论是世界顶尖的企业公司,还是籍籍无名的小企业,都喜欢招这类人。
另一类则被称为“普瑞森”,在社会上是最被排斥的人群,几乎不会有任何公司接受他们,仅是在社会中生存就是个问题。
两类人在社会中的处境完全是两个极端,唯一的不同仅是毕业方式。
斯莱尔人是以优异的成绩与服从性完美达成学院的要求后毕业离开的人,而普瑞森人则是不看成绩,只要违反过学院命令就会被另类毕业的人。
不出意外的话,少年如果熬过最后这一段时间,他也会作为普瑞森人毕业,然后在社会的夹缝中生存。
这也是为什么,昨晚对妹妹撒谎时会灵机一动扯到未来。
顺带一提,妹妹不出意外也会是普瑞森人。
学院那种命令,对兄妹两人来说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执行的。
到了临近学院的地带,学生逐渐多起来了,大部分人看到兄妹两人都像避瘟神一样躲得远远的。
兄妹两人都习惯了,也无所谓他们这些趋炎附势的小人的态度。
少年送妹妹到她的班级门口,他察觉到有些人看自己的眼神很复杂。
准确来说,是在看到妹妹身后的自己时,那些人的眼神变了。
暗自记下这件事,少年跟妹妹道了别:“我走了,弦音……注意安全。”
女孩本来只当是习惯性告别,但听到最后一句时她表情僵了一下,旋即笑着也跟哥哥告了别:“嗯,晚点聊,哥哥。”
少年明白妹妹听懂了自己话中的深意,将这件事记在心里,现在必须先去自己的教室。
妹妹其实还好,少年才是被他人疏远的根源,这点从其他所有学生都躲着他就能看出来。
推开教室的门,少年一眼就看到所有人都条件反射般朝他看了过来,并且确认是他后,眼神由警惕转为了畏惧。
少年不屑地冷笑一声,来到自己的后排位置上坐下,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少年在学院里只有自己班的同学算熟悉一点的,即使这样有些人的名字他尚且会记不住。
班级里的好友……没有,只有一般朋友跟特别一般的朋友。
跟少年的共同话题最多的是一个也有妹妹的男同学,怎么说呢,长得有点急,对计算机感兴趣,活脱脱一副程序员的样子。
他的成绩比少年好一些,人缘也更好,不过少年就是讨厌他这种完全不在乎对方是什么人的点。
正因为这一点,少年不觉得他是自己的知心朋友。
平日里两人经常聊一些有的没的,比如二次元。
不过少年更喜欢看一些着重感情的番,能从中获得成长与共情。而朋友只看一些无厘头的番,说到底,少年也不强求。
再就是聊家庭,朋友老是抱怨妹妹不听话、惹麻烦,抱怨家庭环境。少年就这一点反复说过很多次,有的妹妹好,只是他妹妹就这样,而且家庭环境没必要抱怨,有的是人家庭不和睦。
最后就是聊未来,唯有这一点两人没有冲突,都在感慨看不到前途。
不过今天,班上的氛围很压抑,朋友也很久不和少年说话了。
他倒是不在意,毕竟这样他也好跟所有人都撇清关系。
无聊地熬过一上午的课,少年趁着午休抓紧吃完便当,离开了学院。
他在附近的各种店家,像便利店、咖啡馆、蛋糕店,总之是那种当代特别受欢迎的店去咨询了打工的事宜。
最后得到的答复基本都是是人员满了不招人,还算礼貌的说法。
实际上就是不欢迎自己,这一点少年很有自知之明。
眼瞅着午休时间要结束了,还是没有任何一家店欢迎自己,他只好先往回赶。
走了没多久,少年放慢了脚步,看似漫不经心往学院走,其实他已经察觉到有人在跟着自己。
少年也想过要不要往人多的地方走,或者找机会找人求助。
不过现在他明白,这些都没用。往人多的地方去只会引起更大的骚乱,找人求助也只会让那些人或是转头就跑或是拍照围观。
说实话,如今的世道,不论遇上什么麻烦,都只能靠自己。
少年的心中有着难以估量的善意与正气,他选择了下下之策——主动向偏僻的地方走去。
最后少年在一堵墙前停了下来,这里是死路但是只要他想可以轻松翻过去。嗯,重点是这里没有监控。
等尾随的混混堵过来时,少年正背靠着墙观察着他们。
“被吓傻了吗,居然自己主动跑进死路”,几个小混混纷纷嗤笑道,完全没想过为何少年压根不慌。
“虽然以前没对付过街头混混,不过看起来也是蠢货就是了”,少年小声嘀咕着,“手里还拿着刀,玩得明白吗,又是被雇来的,真是一群废物。”
“喂,小子”,一个混混耍着刀走上前来,“你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乖乖下跪磕头什么的,让我们拍个视频去交差,这次就放过你……”
少年确定了目的后就不想再听废话了,他直接一拳狠狠地打在混混的太阳穴上,干净利落地放倒一人。
“废话真多,还有”,少年淡然看向剩余几人,“你们搞错了一点,我来这里为的是没有监控,懂吗?”
几人变了脸色,没想到少年会动手,但立马反应过来自己人多:“一起上,这小子有古怪。”
“唉……这垃圾一样的世界”,感慨过后少年右手一甩,衣袖中飞出一根甩棍,他一把接住后将其完全展开,“所以我都说了,这里没有监控。”
不仅是没有监控,离街道还很远,即使惨叫也不会有人听到。
下午的课第一节就是少年最喜欢的老师的课,但课程过半老师都没有等到少年回来,不免有些担心。
临近下课时,教室的后门突然被推开。
“十分抱歉,老师,我迟到了”,少年向老师深深地鞠了一躬以示歉意。
不过这一弯腰也让老师看到了他后背的衣服一片殷红,她急忙走过去:“怎么回事,伤成这样?”
“没什么”,趁老师转到背后看伤口,少年笑着环视了教室一圈,带着一丝戾气,“只是遇上了点小麻烦,不过现在解决了,就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没完没了。”
几个始作俑者低下了头,其余同学也都别开了视线不敢看他。
在少年的强烈要求下,这件事暂时被压了下去,老师也同意下课再问。
重新坐回位置后,少年才算是松了口气。
总的来说,不算托大,但是毕竟对方拿了刀,受伤是难免的。少年这次是下手完全不计轻重,否则他不敢保证结局会不会更差。
那几个混混被少年打晕了丢在那里,除了第一个可能受伤会重一点,其余的不会有大碍。
且不提对方不敢去告他,就算真去了,也抓不到把柄。
下课铃响起的同时,老师停下了讲课:“下课吧,该休息的休息。遥空,你跟我来。”
少年不情愿地跟着老师来到她的独立办公室。
“先让我再看看伤口,遥空”,老师翻找着绷带之类的东西,“还有,都到这了,该说一下实话了吧。”
少年婉拒了老师的行为,摇了摇头:“用不着绷带包扎,伤口不深,已经不流血了。至于发生了什么,我只能说有人花钱雇外面的混混对付我,但是失败了。”
“又针对你?”老师秀眉微皱,“要不要我跟校方反馈一下,给你一个说法。我感觉这样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而且助长了不正的风气。”
少年失声笑了出来:“老师你就是斯莱普瑞学院的教师,这个社会什么样你应该很清楚,对我这么好我就很感激了,没必要再多此一举了。”
“是啊,普瑞森人”,老师感慨地出神了一会儿,“绝对不会得到该有的公平,以及应有的自我权利。”
少年长叹了一口气:“说到底,老师你也是半个普瑞森人,要不也不会同情我。当然,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打心底尊重你。”
这位老师既是一名女性,也是半个普瑞森人。打拼到现在的位置也不容易,经常照拂兄妹两人。
据少年了解,老师不当完全的斯莱尔人是因为不能完全接受任何安排,但自身的经历让她又想帮助一些可怜的孩子。
少年对她这一心意感到十分敬佩,所以才说是他最喜欢的老师。
不过也正因如此,少年说什么也不会再麻烦老师了。
之前那件事毕竟已经欠下相当大的人情了,虽然老师一直拿他这么做让上课顺利了许多为借口,但他自己不可能真厚着脸皮这样认为。
“老师……我决定好了”,少年的话将老师从思考的状态中拉回,“我要作为普瑞森人结束学业,也该开始有所作为了。”
“唉……”老师表情变了几遍,最后还是归为了无能为力的自责,“斯莱尔与普瑞森在刚开始还不需要分清,但到了你这一步,不可能还会与斯莱尔有任何瓜葛。出去也好,继续待在学院也没什么意义了。”
“嗯,说到底人的成长只是阅历增长,处世的经验也就丰富了”,少年扯了扯身上那黑白分明的校服,“学院教的从来都不是知识,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服从。”
“不过,我可从来都不是个只会随大流的废物”,他露出了一个非常阳光的笑容,让老师都有些恍惚,“我的人生由我来决定,我的价值由自己来评判。”
老师不再多说,效率极高地去与学院的高层申请,回来时她为少年带回了一份证明。不过不是普瑞森,也不是斯莱尔,而是一个崭新的身份——斯塔格。
当学院高层得知是少年时,不假思索便同意让他离开学院。
至于这个称呼,是老师提出来的。对于学校高层来说,只要不是斯莱尔,什么都一样不受重视,便同意了她的请求。
少年接过证明后也不留恋,径直向校外走去,老师跟在其后,选择送他一程。
走出校门后,少年突然转了过来,一把扬起校服随手扔在地上,向老师鞠了一躬:“我走之后,学院里就拜托老师你照顾一下我妹妹了。”
老师答应了,他不再有所顾虑,起身迎着阳光向前走去,没有再回头看学院一眼。
“坚持个人价值与学院所教无关吗,遥空”,老师看着少年的背影若有所思,“那可不是条好走的路呢,不过我会祝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