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子米?”祥子的眼中,不可置信一闪而过,但她瞬间就掩盖了,稳住自己被睦推开的身体。
不能再刺激睦了,睦现在很不对劲。
她轻轻的向睦伸出自己的手,如同小时候牵起跌倒在地的睦一样。
睦颤抖的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睛里是止不住的后怕。
“不是的!”睦反驳着,“我只是……”
她看着祥子伸出的手,她是多么想抓住这只手,让祥子把跌倒在地的自己拉起,就像小时候一样。
于是,睦也向着祥子伸出手。
“现在的你,真的有这个资格吗?不断伤害祥子的你,真的可以握住祥子温暖的手掌吗?”
睦伸出的手不自觉的停在了半空,像是精密的机器出现了什么故障一样。
祥子似乎看出了什么,轻柔的动作瞬间转化为狂暴的奔流,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睦的手,至于可能会再度刺激到睦的精神,如果让睦逃走了的话,那才是连救都没得救了!
就在祥子的指尖触碰到睦的指尖的瞬间,手掌相碰的声音响起。
睦扇开了祥子伸出的手,并再一次推开了她。
“对不起。”睦咬着牙,声音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不要……靠近我。”
因为,我只会伤害Saki。
睦拔腿就跑,夺门而出,初华扶住了被睦推开的祥子,海铃想动身阻拦睦,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喵梦一直都侧着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睦越跑越快,跑进城市后一头扎进了夜色中,彻底消融了进去。
“小祥。”初华扶住祥子的后背,说道,“要我们帮你去找小睦吗?”
海铃顺势站在了初华身边,祥子一声令下,她们自然就会行动。
只有喵梦还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的。
“不用。”祥子站起身,轻轻摇了摇头,眼睛里没有一丝的迷茫。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结果如何,但祥子明白一件事情——
这是她才能解决的事。
“睦子米她啊。”祥子轻声说着,眼底闪过绵延不断的回忆,“她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们在幼儿园的时候就认识了,比认识初华你还早哦。”
“她啊,是个很不善言辞的女孩,或者说因为她内心太敏感,能够一眼看破别人的情绪,导致她说的话总是精准的切割在别人的伤口上,但没人希望被在伤口上撒盐吧。”
“久而久之,睦就习惯了压抑自己的情绪,把自己变成假扮成『三无』类角色,这即是对他人的保护,也是睦对自己的保护。”
“不久前我才把她从压抑自己的深渊中拉了出来,结果没两天,那个深渊又再度吞噬了她,在这件事上我做的真失败啊。”
祥子闭上眼睛,然后笑得很璀璨的看着初华和海铃:“放心吧,我会再次把睦拯救出来的,你们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我,不会让Mujica解散的。”
祥子坚定的走出了练习室,初华本想上前跟她一起走,但海铃却拉住了她。
下雨了。
睦蹲在小巷的尽头,乌云遮蔽了月色,周围漆黑一片,逼仄的空间好似要吞噬她一样压向她。
一滴又一滴的雨水划破沉重的空气摔在地上,溅出晶莹的水花。
摔碎的雨滴汇聚成涓涓细流从睦的身旁留过,睦的眼睛就这么无神的盯着脚下的流水,一动也不动的,就像一座雕塑,又好似断了线的人偶。
“Saki。”祥子错愕的神色不断的在她眼前浮现,舞台上触摸自己的冰冷的手指,自己拍开的温暖的手掌还在睦的身上残留着丝丝温度。
冰冷的雨水拍落在睦的脸上,湿润的刘海紧紧贴在她的额头上,滴滴水珠沿着她的眼角滑落,被润湿了的眼睛已经看不清前方的景色。
当然,她也不想看清。
说起来,自己剥离了若叶睦这层外在的身份以后,还有什么东西是属于我的呢?
著名喜剧演员,著名艺人的女儿是属于若叶睦的身份。
月之森的大小姐之一是属于若叶睦的身份。
Crychic不是若叶睦的东西,但它已经被我亲手毁了。
Ave Mujica的Mortis是属于若叶睦的身份,毕竟你看,观众们都因为若叶睦而高呼,没有一个人在乎Mortis的面具。
睦的眼中开始流躺着关于祥子的一切,小时候的祥子很爱笑,喜欢穿着蓝色的连衣裙,带着米黄色的遮阳帽。
睦仿佛回到了她和祥子初次见面的时候,祥子如同天使一样降临在她身边,纯洁的脸上带着耀眼的笑容,水蓝色的身影就这么不由分说的在她小小的人生中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然后,她和祥子一起升上了月之森的初中,每天都能和祥子待在一起,那时她一点都不怕失去祥子,因为那是不可能的事。
后来,祥子转学去了羽丘女子学园,两人虽然分隔两地,但心却紧紧的贴在一起,紧到她能够清楚的感到祥子的心跳处于崩溃的边缘,紧到她自己的心脏也跟着微微作痛。
但是,就是这样的祥子,就是这样的,属于自己的,并不属于若叶睦的祥子,却被自己轻而易举的摔碎了。真的很简单,只需要摘下面具就行了,真的是谁来都可以。
若叶睦拥有着一切的璀璨,我却失去了所有。
但至少,我离开了Saki,我就不会伤害到她。
这样就够了。
雨肆意的下着,大滴大滴的雨水砸在睦的身上,她早就湿透了,青色的头发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像是焉掰了的黄瓜,冰冷的雨水早就夺走了她的体温,蹲在地上的双脚早已麻木。
“就是这样啊。”声音在若叶睦的内心中响起,周围的黑暗缓缓的向她靠拢,化作无比的深渊渐渐将她吞噬,“祥子不需要你,你之前只是躲在祥子身后的公主,现在只是失去祥子的灰姑娘,你只是被打回了原型而已。”
“你需要祥子,所以你才会一直跟在祥子身后。”
“祥子不需要你,就像我说的Ave Mujica里只有你没有必要性一样。”
“嗯。”睦轻声说着,她突然感觉好累,她好像闭上眼睛睡觉。
“对咯。”声音放肆的大笑,漆黑的深渊已经彻底吞噬了睦,就像今晚的月亮被乌云所掩盖了一样。
城市随处可见的小巷里,名叫若叶睦的少女一动不动的蹲在黑暗里,如同一只断了线的人偶。
想要从拥有无数相同巷子的城市中找到这名少女,其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从概率学的角度上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七十亿分之一的概率,你能在七十亿中准确的找到那位名叫若叶睦的少女吗?
在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丰川祥子。
对于祥子而言,七十亿分之一的奇迹,在睦的身上就是百分之百的必定。
因为我和睦是青梅竹马,是天造地设,永不分离的半身。
理由,也仅仅如此。
“找到你了,睦子米。”雨水被隔断了,敲打在伞上的声音回荡在这片小巷子里,属于祥子的小皮鞋阻断了地上的水流,踩进了睦的视线中。
就如同小时候祥子不由分说的闯进睦的世界中一样。
睦颤抖着抬起头,水蓝色的身影一如既往的落进她的眼中,祥子伸出手,等待着将她拉起。
漆黑的深渊被撕开了一条裂缝,乌云散开,皎洁的光亮落在的睦的身上,只要她伸出手,她就能彻底脱离这片黑暗。
但是。
“就连我最后做的决定,也是错误的吗?”
随着光亮一起落进睦的眼睛里的,还有祥子深埋在眼底都担心。
睦曾经说过,她能够很轻易看破祥子的情绪,祥子不可能在她的眼前撒谎。
祥子因为了解睦,而用尽全力做出来的伪装被睦轻而易举的撕破,落在睦眼中的真实,是祥子那一颗被她伤害到的内心。
已经没有东西属于我了啊,Saki被我伤害了,我失去了她,就连最后为了保护Saki而做出的决定,也深深的伤透了Saki的内心。
到头来,我到底在珍视着什么,在保护着什么,我已经搞不懂了啊。
残留给我的,只有最绝望的悔恨和痛苦。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保护Saki,才能成为Saki的助力啊!
Saki,告诉我好吗?
“呐,Saki。”雨水早已被擦干,睦的眼中涌出滚烫的泪水,代替之前的水滴摔在地上溅出晶莹的水花。
睦笑了,她注视着祥子,笑得很灿烂,一如小时候初遇祥子的那天,世间绝对找不出第二个能和她媲美的笑容,那是如此的美丽,如此的无暇,如此的——
凄惨。
睦拉住祥子的手,缓缓的站起身,被雨伞隔绝的天地中只有她和祥子两个人的气息,就如同睦摘下面具,递出雨伞那时。
只不过,两人的站位却是完全相反的,祥子又一次来拯救了睦。
“我啊,真是笨蛋。”
睦彻底的崩溃了,她再也感受不到祥子手掌温暖的感觉,浸在身上的冰冷的雨水带走了她全部的体温,漆黑的深渊再度将她吞噬。
乌云又一次遮蔽了天空,月亮再度被隐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