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何尝不是呢?”
这是比企谷的回答。
正因为两人都有孤独的灵魂,才会彼此吸引。
换句话说,这并非是谁向谁施加援手,而是流浪者的抱团,在阳乃被比企谷温暖的同时,比企谷八幡也被阳乃救赎。
“我也要感谢和你的相遇,才能摆脱掉该死的孤单。”他这样说着。
萤火虫若隐若现,穿梭在草丛之间。
两人并肩穿过旷野的风,脚步走的很慢很慢。
比企谷必须承认,他的心弦被挑动了,一如头顶看似静止永恒实则流动不息的银河。
“说真的,八幡,说点你一定不知道的事情。”
“哎?什么?”正在努力平复情绪的比企谷八幡,被吸引了注意。
“在没有遇见你之前,我还以为自己一辈子也就这样了,直到遇到你,我的生活才渐渐改变。”
阳乃这样说道:“——是不是想不到我会这样说?”
“……的确。”
比企谷眨眨眼睛,“我需要很仔细地辨别才能确认,这话竟然不是我自己说的,而是从你的口中说出。”
当初某人在霞之丘诗羽家门口的地方,拎着一把大太刀、威风凛凛站在怪异两断的尸体面前的画面,再次出现在比企谷八幡的脑海里面。
他大概是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画面了。
因为那是一切的开始。
奈亚埋下了名为“比企谷八幡”的种子,但真正让剧本打开第一页,让这种子发出嫩芽的,却是名为“雪之下阳乃”的园丁。
“你不懂的。”阳乃摇了摇头。
“在诡秘的日子并不精彩,至少在没有你的时候,大家都是这样。”
“我曾经一度活得像个行尸走肉……熟悉的前辈们全都在一次事件中死去,尚且稚嫩的我一下子成了千叶市的支部长,担负起重建支部的责任。”
“那个时候,我对自己未来的人生其实是没有任何期盼的——直到你的到来。”
声音稍作停顿,阳乃看着比企谷的眼睛认真说道:
“在你改变世界之前,你先改变了小小的千叶;而在你改变千叶之前,八幡,你先改变了雪之下阳乃。”
“听起来很煽情啊……简直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比企谷挠了挠头,“要不然我以前怎么会一度觉得,你就是加强版社会版的我自家呢?没想到就连感触也很类似。”
“哎?”阳乃不能理解比企谷的意思。
“自说自话着就让我的生活彻底翻天覆地的,不就是那个千叶市支部长雪之下阳乃吗?”
比企谷摊开双手,“虽然对我来说,那已经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但对你来讲,应该也就是不到两年前的事情吧?忘记了吗?”
全知全能?抬手决定多元生灭?
全多元的诡秘都在比企谷的手中消退,人们再也不用体会那种绝望与疯狂?
虽然普通人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但是显而易见,现在的生活更加海阔天空嘛。
“要是没有你的话,我还不知道在做什么呢。”比企谷这样说道。
“并不是一回事……”
阳乃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承认我当时确实对你起到了一些引导作用……但那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明白吗?”
“——不是我选择了你,而是这个诡秘的世界选择了你。”
“我发掘过很多新人啊,但比企谷八幡只有一个。”
“就算我当时没有到那里去,也会有别的协会探员发现怪异的踪迹赶过去,然后做和我同样的事情。”
“说到底,我做得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任何人处在那个位置上都会做同样的事情,甚至比我做得更好。”
“协会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新人被启灵和引导,但放眼协会的整个历史,只有一个比企谷八幡。”
“特殊的是你,而不是我。”
阳乃对自身有很清晰认知,也正是因此,她知道比企谷八幡对自己而言的意义。
“这个世界可以有千千万万的雪之下阳乃,又或者也不必是雪之下阳乃,可比企谷八幡,却是独一无二,不可或缺的那个。”
“这个世界的太阳不会因为没有雪之下阳乃而不在明天照常升起……可要是没有比企谷八幡,世界早就在很多次关键的时刻失却明天,也就更没有今天的一切了。”
“——可是没有如果。”比企谷摇头,斩钉截铁的声音,打断了阳乃的话语。
他倏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阳乃。
旷野的风吹过比企谷八幡的发丝,星星的光落在两人的头上,将两人的身影连接到了一起。
“把我拉进诡秘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既不是什么雪之下雨乃也不是雪之下流星,而是雪之下阳乃,是你。”
“在这个独一无二、唯一延续下去的世界线里,救赎我的是你,指引我前行的也是你,自说自话着改变了我的命运,把我的人生给彻底改变的家伙还是你。”
“既然这样,就不要随随便便假设个第三人出来,既然这样就好好的认识到你对我有多重要,然后——”
声音忽然停顿下来。
比企谷抿起嘴唇,目光与阳乃对视。
他看见阳乃颤抖的睫毛,也看见那双隐约带着期许的、颤抖着的眼神。
那双大大的眼睛总是给人锐利的感觉,可是此刻截然不同。
夜色渐深,风声裹着喧嚣远去,于是星与月的光变得更盛,空气安静到能听见对方紊乱的呼吸。
“然后……什么?”
总是仿佛稳操胜券、让人捉摸不透的美人,声音变得有些发颤。
平常锐利开朗的声音,莫名让人觉得含糊不清、甜到发腻。
比企谷深吸口气。
有些话,终究还是要说的。
——何况,其实早就该说了。
终于,
啊,终于讲出来了。
这会儿,比企谷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嗯。”阳乃身形摇晃了下。
尽管早在来的时候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对这句话将在什么时候出现,还是完全没有设防。
这个……是表白没错了吧?
也对……如果是比企谷八幡的话,表白就应该是这样说的没错。
在心底里一直不能落地的石头,终于缓缓落下。
可真到了这个时候,一向能言善辩的雪之下阳乃,又忽然失语。
好像有很多很多俏皮话可以说,又或者有很多很多认真的话语和真心托付……但真到了这个时候,阳乃只觉得胸口发热,仿佛有熔炉将一切都付之一炬,然后喉腔只得“嗯”了一声出来。
怎、怎么会……
连阳乃都觉得自己这样好蠢,难为情的转过头去,
一定是深夜的风太冷,吹面的寒风让阳乃缩起脖子,把脸埋在外套里面。
“……嗯?”比企谷眨眨眼睛,似乎没想到阳乃的回应会是这个。
他可是鼓起了半天的勇气来着,而阳乃不会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所以这样的回答……真的是那个阳乃说的吗?他还以为等待他的会是阳乃唇枪舌剑的挖苦,又或者是让他招架不住的撩拨。
可这样含糊的态度,又是什么?
比企谷惊讶的目光看了过来。
星光的照耀下,隐约能够看见少女低下的侧脸,还有那张半遮住的滚烫脸颊。
人体常温是36到37摄氏度,而此刻的阳乃体温并不正常。
有些话,也就不必再多问了。
“你……会觉得冷吗?”比企谷眨了眨眼睛,问了个很蠢的问题。
“怎么可能?”阳乃悄悄翻了个白眼,不明白比企谷的大脑在想些什么东西。
那个熟悉的比企谷八幡,又回来了。
“我的意思是,夜还长,不冷的话——”
“就陪我到天亮吧?”
说这话的时候,比企谷自己也微微测过了脑袋,脸颊有些发烫。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拘束,明明就站在没有人的黑漆漆的旷野,却觉得身边到处都是视线,让他连手臂都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拜访,无论怎么站立都觉得不自在。
人有时候会忽然理解另一个人,就像此刻的比企谷忽然理解了阳乃。
沉默了半天。
“……嗯。”
阳乃的回答,和刚才似乎相同。
不过这一次,她的回答又不只是这样。
“不止天亮。”
阳乃又说。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其他人很难听见,轻到像是一转眼就要被喧嚣的风吹走了似的。
“……嗯。”
“那就多多指教啦。”
这次,是比企谷八幡的回答。
于是,共度长夜、守望黎明的两人,
于此,
缔结约定。
……
……
ps:本章3k字~~
汇报一下新书进度,在扔掉了几万字的废稿以后,目前可用的正文存稿有大概一万七千字了。
袍子打算再写写存一存,如果没有存稿就开书的话,很多地方会写的很仓促,也就没有了慢慢讲好一个故事的从容和底气,这是袍子的个人习惯和缺点,所以没有办法无缝衔接开书,袍子自己也很难遗憾。
但是好在,新书终于快要和大家见面了。
行文和码字的能力都复健的差不多了,所以还有余力顺便更新一下番外,呈给大家赏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