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什么的……谁家约会是在杳无人烟的荒野啊。”
比企谷没有否认“约会”本身，只是抬手挠了挠头，
“现在可不会再有普通人认出我了，即使走在街上也不用担心引起慌乱，即使陪你在夜晚的市中心逛街也没关系的哦。”
在远离市中心、荒无人烟的郊区约会？这可不像是约会，倒是给人作案犯罪提供了充足动机和最佳场所。
——更让比企谷觉得奇怪的是，在这种地方约会，完全不像是阳乃会做的事情。
外表阳光，性格腹黑，
长袖善舞，擅长社交，喜欢的东西只会死一般的玩弄过头、讨厌的东西只会彻底性的击溃，姿容端丽而让知情人恐惧的完美超人，永远都是人群里最焦点的绝对中心……这些固然是人们贴在阳乃身上的刻板标签，可本身也不是没有道理。
至少在比企谷的印象里，几乎很少看见阳乃一个人独处，她是只要有一个人看见目睹，也一定会有意或无意地让自己成为被关注和敬畏的主角的类型。
和冷冰冰并且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更喜欢独处的雪乃不同，热闹也好，喧嚣也好，似乎阳乃的身边总是离不开人气，就算在诡秘世界也是明星一般的人物，因而容易让人觉得她也许喜欢热闹与华丽的东西。
——尽管，她从来没有这样说过。
但哪怕包括一直不太能看懂这个姐姐的雪乃在内，人们对她的印象无不是这样。
“怎么？不可以吗？”阳乃眨巴了下眼睛，看向比企谷的眼神带上意味深长的探询，“那你觉得，我应该选择什么样的地方呢……比如说，像是热闹的夜晚市中心那样？”
比企谷张开嘴巴，下意识想要回答，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他下意识就想说是啊，可真要说的时候又无论如何都会觉得别扭。
即使就连雪乃都会这样认为，然而阳乃从来没有肯定过这一点。
——虽然，她也不曾否认。
雪之下阳乃，真的喜欢这些吗？
这时，呜咽的风从远处的公路尽头吹来，途经荒地让野草低头，移动的风景却没任何言语落在两人耳底。
比企谷无意间抬头，看见一缕星光从夜幕垂落到旷野，就像全世界的雨落在草地上那样。
雨滴落到比企谷心底，荡起层层涟漪，他倏地生出些许明悟，眸子睁大，抬头看向面前亭亭立于星光之下的少女，少女比星光更美不胜收。
最后，比企谷认真地点了点头，
“如果一定要选个约会的地方……你应当是喜欢这里的，而不是其他地方。”
似乎是有些意外这个回答，毕竟刚才比企谷还不是这番态度，阳乃的眉毛微微挑起，“为什么？”
“因为站在热闹中心的你，虽然游刃有余，却没有办法脱下面具。”
“只有在这样的地方，你才无须伪装。”
阳乃微微仰头，表情在夜色中看不真切，“你觉得自己很懂我？”
“我不懂。”比企谷摇了摇头，“人类是很奇怪的生物，连自己也不能百分百搞懂自己……可是孤独的灵魂会相互吸引，我闻到了孤独的味道。”
“那不该是从前那副模样的阳乃应该会有的感觉……但那也很应该是阳乃会有的感觉。”
比企谷叹了口气，“做自己的时间很少，做雪之下阳乃的时间很多，想不疲惫都很难吧。”
“所以，即使是约会，都只想在没人的地方，两个人安安静静的独处。”
声音停顿了下，少年轻轻抿起嘴唇，看向阳乃的眼神带着闪亮，“真是让人意外啊，阳乃。””
其实早就明白，其实早就了解，毕竟两个人相处了太久，又一起经历了太多太多。
可有些事情不在特定的环境下专门提起，就没办法意识到。
直到此刻，零碎的片段，模糊的认知，变成一个浑然的整体，
印象里面雪之下阳乃的过往种种，变成此刻在星光之下、于眼前俏生生站立的少女。
比企谷这才意识到。
雪之下阳乃既不坚强，也不喜欢热闹。
都说人生如戏，然而演员也该在台下有自己的生活。
剥开那些刻板的印象与华丽的标签，在光线的外表下面……
孤独的灵魂，脆弱的少女，然而却从来没想过找谁依靠，只是带上面具，在波澜万丈的大海中驾舟前行。
——这才是雪之下阳乃。
“八幡，让人感到意外的，是你才对吧？”
然而，阳乃却给出这样的回答。
少女背起双手，任由长发和短裙被旷野上袭来的风吹动。
迈开步伐的时候，少女的呼吸掠过他的耳际，青涩柑橘混合白麝香的香气蹿入鼻息。
痒痒的，甜甜的。
“都说比企谷不懂人心，可是，”
少女凑到比企谷八幡的耳边，呵气如兰，
“我的神明大人啊……你什么时候开始这样体贴人意了？
“嗯……”比企谷的脸色微微泛红，身形忍不住侧开，神色见出几分不自然的狼狈，说话的声音也略显沉闷，“大概，应该，我勉强算个合规的朋友吧？”、
“朋友吗？从来没有朋友会这样懂我，我也不会满足于和你只是朋友。”
阳乃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只贪吃而得意的猫咪，
“……毕竟你也一定知道的吧，我是贪得无厌的女人。”
“啊，嗯……”比企谷磕磕巴巴地说着，因为阳乃靠得越来越近，甚至手也不太老实。
可比企谷也不知道怎么了，无论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挪动身形，简直像是被难受地束缚在原地。
连多元神明也没办法达成的事情，被雪之下阳乃轻易做到。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哦。”阳乃低语的声音近乎呢喃，向来高高在上的嗓音带上些许沙哑的甜腻。
旷野茫茫，夜空寂寥，在呜咽的风中，渺小的两人紧密贴近，低语的声音愈显暧昧。
就算是对见过宇宙生灭、多元浩瀚的比企谷八幡而言……
这也是前所未有而让他浑身难受、想要挣扎而不得的新奇体验。
“什么？”
“我早就不再孤独了。”
一只悄无声息的手，攀山越岭从下而上，五指的指尖轻轻抚上比企谷八幡的胸口。
少女掌心的温凉，纤细手腕上轻轻跳动的脉搏，逐渐与少年的心跳，乃至整片旷野上的星空达成律动，
“因为，你来了。”
孤独的灵魂的确会相互吸引。
然而一旦遇见彼此，相拥的灵魂便知道幸福的温度。
就如同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光遇到命中的水滴——
光便有了形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