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努斯无法理解荷鲁斯的话语,什么叫:“你们两个谁都不值得我信任?”她难道做错了什么吗?难道说拯救他的灵魂也是错误吗?
那是他亲爱的兄弟,是初生的晨曦,是帝国与人类未来的希望,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将自己与艾瑞巴斯置于同一地位,难道自己在荷鲁斯的眼中竟然与奸佞小人无异吗?
她的灵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她不得不加剧了燃烧,否则无法维持自己在此的存在,然而这种猛烈的燃烧却又似乎在耗尽着本已所剩不多的燃料,她还有的机会已经只剩最后一个。
“荷鲁斯,我求求你,千万不要做出错误的决定!”没有什么深思熟虑,她焦虑地下意识的开口了,“艾瑞巴斯所指出的道路只会通往混沌与毁灭,他在诱使你走向背叛,这决不能发生!”
“不,这必然发生。”荷鲁斯发出了叹息,望向玛格努斯的眼神竟然带上了些许怜悯,“你相信帝国会永世长存吗?”
“我相信——”玛格努斯不值得荷鲁斯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那你就在亲自反对自己曾传播的知识——‘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正如太阳有它的日升日落,帝国自然也有它的崛起与毁灭。”荷鲁斯有些怆然地说道,“察合台曾经跟我念过这样的一首诗:‘神龟虽寿,犹有尽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无论曾经有过怎样的辉煌,寄托着多少英雄的期望,它终会因自身内部那不可调和的矛盾而走向灭亡。”
“也许帝国会终结,但你不能选择背叛!”玛格努斯惊惧地望向自己的兄弟,“那将燃烧整个银河,流下几个世纪的大远征都无法想象的鲜血。我们已经见证了太多人类的苦难,不能再为人类的未来错上加错了!”
“背叛?我从未选择背叛,我热爱我的家人,我热爱我的亲朋,我热爱我的属下与人民,我问心无愧!”荷鲁斯铿锵有力地说道,艾瑞巴斯试着插话,但他瞬间便被荷鲁斯一巴掌打得魂飞魄散,“我是荷鲁斯·卢佩卡尔,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还是,我是战帅,不是任何人的奴隶!”
玛格努斯欣喜得几乎准备返回,然而一股不祥的预感促使她留了下来,并等待着荷鲁斯把话说完。
“这算什么事?!”玛格努斯的思维变得混沌,她一时无法理解荷鲁斯的逻辑。
“难道我们的帝国只有光辉与正义吗?在那辉煌之后的巨大阴影我们都知道。”荷鲁斯自嘲地低下头,“我们都血债累累,打了许多本来不必要的仗,杀了太多本可以自由生活的人,扼杀了无数有潜力的文明,这一切终会得到清算,这也是正义的一部分。难道我们的父亲不知道吗?如果他真的期望帝国长治久安,那么他便不应容忍十九军团的存在,可既然他允诺了这大逆不道思潮的传播——”
“这推论太荒谬了,难道陛下正在纵容自己帝国的毁灭?!”玛格努斯无法接受这个结论,“我们的梦想才刚刚开始,你就告诉我它要结束了?!”
“为什么不?”荷鲁斯反问道,“我爱我的父亲,因此我才会选择一条能够流最少鲜血的道路。你必须相信我,只有我才能做好这件事,只有我才能以最小的牺牲完成整个银河的改天换地,这绝非是破坏与倒退,恰恰相反,它是对整个人类社会的刮骨疗毒,它将摒弃帝国的劣根,为人类打开更为璀璨的未来。
你仔细想想,要是让其他兄弟姐妹们来干这件事会怎么样?十九军团就不用说了,她们的方法必然是即为激进且酷烈的,基里曼是个野心勃勃的政客,莱昂根本就不懂如何治理人民,圣吉列娜过于圣洁而无法行动……你应该要支持我才对,也只有这样你才能洗脱往日的罪孽。”
“我?我支持对帝国的叛乱?!”玛格努斯简直就要被荷鲁斯气笑了,“不要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荷鲁斯!如果说我有往日的罪孽,那你呢?!你就没有天大的罪过了?”
“至少,我不会为了获取亚空间的力量而选择献祭整个世界。”荷鲁斯也有些生气了,“这些年来,你就没有真正忏悔过吗?玛格努斯!”
“献祭整个世界?你在说什么?”玛格努斯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她难道是什么邪恶之人吗?这种事情,她怎么可能——
“事到如今你竟然还在我的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厉害!”荷鲁斯厉声斥责了起来,“你难道想说,你作为军团之主对你崽子们的暴行一无所知?你难道想说,你对自己手底下的学会没有一点控制?你难道想说,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军团,令行禁止就是个笑话?你难道想说,错不在我?!”
“你没有命令,是的,你肯定没有下过任何的书面命令,甚至没有下过任何可以被记录的明确语言命令,否则你也不能站在我的面前。但是,事实胜于雄辩,没有你的默许与纵容,你的军团是不可能一次便献祭那么多人类的。你知道那一次残忍至极的仪式就杀了多少人吗?你不记得,我记得!387420489人!一整个微型文明都被毁灭了!”荷鲁斯的气势已经完全压制了玛格努斯,“需要我告诉你你的崽子们都进行了多少次类似的仪式吗?至少我能查清的就有九次!没有把你们彻底毁灭便已是最大的仁慈,而你却不知悔改,难道你那恶贯满盈的军团竟然比你口中全人类的伟大事业都重要吗?!”
荷鲁斯深呼吸了一口气,正义的愤怒在他的胸膛中积蓄,终于喷薄而出,“你有什么资格在我的面前讲大道理?为了掩盖自己崽子的罪行,你甚至不惜自己接受帝皇的处罚。你爱他们,他们爱你吗?!这天底下是没有一视同仁的爱,但你对你军团的爱是不是倾斜的也太多了?为了这群畜孽你准备违反世界上一切的律法?!既然如此,那你此前对我的指责又算什么?你觉得追求知识没有错,那因为你们肆意妄为而牺牲的人们都算什么?!”
“我——”玛格努斯感到自己的存在前所未有的虚弱,她快要被放逐了,但,不行,她不能这样离开荷鲁斯的身边,否则荷鲁斯一定会被蛊惑做出错误的选择,她还不能走!
“我知道我做的事情不全对,但现在的问题在于你!”玛格努斯失声说道,“我想要拯救你!这一点从未改变,我看到了那可怖的未来,千真万确!所以,我真的求求你,熄灭心中叛乱的念头吧!你不懂亚空间,那些邪恶的亚空间生物会诱导你心中的欲望并将其无限放大,那将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这就是你从浩瀚之洋中所获得的学识?”荷鲁斯一拳打在了玛格努斯的身上,其中没有丝毫的温情,剧痛在瞬间几乎摧毁了玛格努斯的精神,“那你倒是提醒我了,现在的你,又到底是什么?”
“你不是确认过了吗?我就是玛格努斯啊。”玛格努斯一边修复着自己的思维一边说道,“为什么要打我?我来到这里绝非恶意,我亲爱的荷鲁斯,我真的,真的,只是想拯救你,想要拯救大家。”如果可以垂泪,那么此时她定然已经变成了泪人。
“所以, 你毫无自知之明。”荷鲁斯又挥出了一拳,“快滚吧!再不滚,你就真的没救了。”
“答应我,荷鲁斯,保持忠诚,保持理性!”玛格努斯以自己最后的力量发出了呐喊,她的声音愈发空灵,形体也开始了消散,“我相信你,所以也请你相信我。”
“我怎能相信现在的你呢?”荷鲁斯的声音令玛格努斯陷入绝望,直到最后一刻,她都没看到自己身上所散发出的不自然湛蓝光芒。
自然,她也无法理解荷鲁斯究竟在对何挥拳。
她本不应如此不智的。
是的,本不应该……
在灵魂的抽噎中,玛格努斯悄悄地审视了一下自己。
然后,在那尚未消逝的创伤中,她看到了可怖的一幕。
“我,不,我不会那么想的,我怎么可能拿人类——”
“我绝对不是有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从来就没有那么认为——”
“我不会承认的,绝对——”
“……”
“……”
“……”
“不,我是知道的。其实我早就知道,万事万物都是有代价的……我被污染了……”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原体,原体大人!原体大人!大人醒了!”在阿里曼那焦虑而欣喜的声音中,玛格努斯苏醒了。
原本奢华的包厢现在变得空荡荡的,忠诚的狮卫们围成一圈拱卫着自己的主君。阿里曼忧愁的神情闪烁着别样的美丽,然而大家的热情与期望却加剧了玛格努斯心中的绝望。
“好了,我没事。”玛格努斯将自己的形体稳定为了红发少女的模样,从一名心神领会的狮卫手中接过了小小的一杯水,“大家都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吧,辛苦了。阿里曼,你留下。”
随着众人退去,玛格努斯有些无力地在阿里曼面前坐了下来。
“我无意冒犯,大人。”阿里曼小声嘀咕着,“我看到了很多东西,早在帝皇向你揭露知识之前,你就明白了浩瀚之洋的伟大与其中的奥妙对吧?”
“你都看到了什么,我需要你说实话。”玛格努斯感到自己分外疲惫。
“我看到了不属于我的记忆,看到了你为拯救我们军团所付出的牺牲,看到了伟大的成就。”阿里曼说道,“你成功制服了一头亚空间生物,并将它的力量化为己用。”阿里曼颇为崇拜地说道,“您早就知晓了,即便是帝皇也没有意识到。当帝皇向您展示浩瀚之洋的奇妙与危险时,您佯装不知,但其实您早就已经窥探过它那嘴深黯的角落,甚至战胜了常人不可战胜的敌人。”
“不要再说这些话了,阿里曼。”玛格努斯勉强微笑着对阿里曼说道。
“当然,我的原体。”阿里曼感到了一丝内疚,是的,她不应该去窥探原体的秘密的,她付出的牺牲是如此伟大——为了拯救她们这群未曾谋面的人们,永远地失去了一只眼睛。她之前对原体知之甚少,仅仅只是原体知识海洋所泛起的小小波涛便足以将她百年来的学问全部冲刷殆尽。
“那么,你觉得我做了什么?”玛格努斯问到。
“您做了您必须做的事情。”阿里曼激动地说,“或许其他人会指责您自负且傲慢,但的确是您拯救了我们。”
“是吗?那你根本就不明白……”玛格努斯的声音很小,小到阿里曼宁愿相信自己产生了幻觉,原体怎么可能如此胆怯且不自信呢?
“你们的基因种子的降解太剧烈,受损的双螺旋中的腐化太复杂,变异太迅速,根本无法稳定下来,那是……那是……”
“我知道,那是奇迹!”阿里曼兴奋地说道,“大人,您创造了奇迹,拯救了我们,而今天,您必将继续创造奇迹!”
“奇迹啊,的确。”玛格努斯笑着拥抱了阿里曼,“我向你保证,今天你会看见奇迹的。”
于是,千子军团的原体重新变回了英姿勃发的战士,以俊美的姿态走向了自己的审判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