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5日,安条克。
十字军进入这座城市已接近半月,昔日罗马帝国的“东方之女王”如今只剩下满目疮痍的废墟。七个月的围城已经几乎耗空了交战双方的粮食补给,当饥饿疲惫的朝圣者军队攻入城市之时,迎接他们的只有一群同样面黄肌瘦的老弱妇孺。守城的异教徒残军席卷了仅存的粮食退守内堡闭门不出,而在城外,敌人的数万援军已经抵达并将安条克城重重包围,已然攻守异势。
缺兵少粮的朝圣者军队既无力继续攻入内堡,也难以抵御异教徒大军的围城,而被视为救星的希腊盟军却背信弃义不战而逃,绝望的情绪开始在将士心中蔓延。
城中的圣保罗*教堂,正在举行着一场特殊的葬礼。祭坛上摆放着一具精致的黑色棺木,周围是四位身着黑色盔甲和镶银边暗红色披风的少女持剑伫立,其中一位蓝发少女正伸出修长的手指轻按在棺木表面,声音柔和而微颤地祷告,昏暗的烛光下看不出她的表情,但仿佛有泪水从脸颊边滑落。
“……她是吾等的挚友,是我跨越伟大之海寻获的至宝,是行走于人世的天使……而今异教徒的诅咒夺去了她的生命,她的灵魂已回归主的身旁……”
“是那希腊女皇的诅咒吧?”一旁身材高挑的紫色短发少女不屑地出言打断,“看着我干什么?祥子你最清楚这一点!”
被称作祥子的蓝发少女停止了祷告,咬着嘴唇低下了头,按在棺木上的手指也开始颤抖。
“若麦,别这样说,小祥她已经很难受了……”另一位金发少女伸手示意,然后担忧地看着低头沉默的祥子。
“她难受?外面忍饥挨饿的朝圣者们就不难受吗?初子你就不要再维护她了,要不是祥子唯那恶毒的希腊女皇马首是瞻,我们会沦落到今天的境地吗?睦子也不会……”名为若麦的紫发少女依然滔滔不绝地数落着祥子,好像要把十字军抵达安条克以来的所有怨气都发泄出来。
“可现在是小睦的葬礼,外面还有新月教徒的军队,我们不能不战自乱……”被称作初子的金发少女无力反驳若麦尖锐的指控,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现在只有我们几个人参加的葬礼有点寒酸了吧,要不还是请高松总主教阁下前来主持?”之前一言不发的第四位黑色干练短发少女直截了当地开口岔开了话题,也制止了争端。
众人沉默片刻,祥子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再次开口:“我不会让睦就这样埋葬在安条克……我们要去圣城,将她葬在所罗门圣殿。”
诚然,抵达圣地耶路撒冷是十字军一开始的目标,但这话现在听起来像天方夜谭。朝圣者被异教徒大军围困在安条克城,内无粮草外无援军,除非上帝他老人家显灵,不然全军覆没看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但祥子这句平静的话语似乎有一种魔力,使得众人不再争辩,连若麦都沉默下来紧握住剑,等着祥子接下来的发言。
“我去找灯总主教阁下,让她宣布全军斋戒五日……”祥子接下来的发言更加平地惊雷,“……然后我们出城迎战,击溃异教徒军队。”
城市另一侧的圣彼得教堂,同样在举行着一场神秘的仪式。在一名身材娇小的白色短发少女指挥下,两位身穿白色盔甲和青蓝色披风的少女骑士正在教堂的花园中挖掘着什么东西,另外两名身着圣职长袍的少女站在一旁观看,疲惫而好奇的朝圣者和士兵们将她们围在中间,叽叽咕咕地讨论着什么。
“诶~这事儿为什么要我们亲自来做啊?小乐奈不是立希你的部下吗……肚子好饿……”正在挖掘的粉色长发少女骑士一边擦汗一边抱怨着。
“闭嘴,这是灯总主教阁下交代的任务,当然要亲自完成!骑士就要作出表率才行……”名叫立希的黑色长发少女骑士出言训斥,但显然,她也因饥饿和疲劳而满头虚汗。
“嗯~越来越近了,立希加油,爱音也加油~”一旁指挥的白发少女乐奈双手叉腰满意地点头,她是骑士立希的扈从,所以没有身穿骑士的盔甲,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紧身的白色软甲和带有十字罗盘纹章的青蓝色罩衣。
“真的能找到吗?这件事是不是有点离谱了,总主教阁下?”围观的棕色长发少女修士发表着怀疑,“在君士坦丁堡的时候您不是瞻仰过真品吗?”
“现在也只能相信小乐奈了,毕竟她在尼西亚也救过我们一次……之前我们受了希腊女皇的蛊惑,小爽世,这是主对我们的考验……”灰色短发的少女总主教高松灯拄着牧杖倚靠在棕发少女修士身旁,她也因饥饿而有些虚脱,无法长时间站立,说话的声音也细若蚊吟。
“还是先坐下休息吧,小灯,您现在是朝圣者们唯一的精神领袖,可不能倒下。”修女爽世怜爱地劝慰着总主教,搀扶她坐在了一旁的石阶上,任她倚靠着自己的身躯,扯起长袍为总主教遮挡着阳光。
“谢谢你,小爽世,我没事的……”虚弱的灯艰难地挤出笑容,随后又露出了悲伤的表情“小睦的事,我很抱歉……这是主的安排……”
爽世微微一怔,随后继续为总主教擦拭汗水,喃喃自语着:“是的,主的安排……小祥她们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花园里的两位少女骑士又使劲挖掘了半个小时的功夫,就在两人累到快要以为这是在为自己掘坟的时候,骑士爱音的铲子突然碰到了一块坚硬的物体。
“哎呀!这是什么?立希你快看!”爱音激动地用铲子戳下去,更加确信自己挖到了什么宝贝。立希闻言也加把劲继续挖掘,没多久,两人从坑洞中取出来一个铜制的匣子,表面沾满了泥土,还刻着神秘的希伯来字母,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出来了。”旁观的少女扈从乐奈敏捷地跳了过来,从疲惫的两位骑士手中抢过匣子,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将匣子摔在了地上。
“哈?!不是,你这野猫……停下!”立希被乐奈的行为吓了一跳,想要爬出来保护匣子却发现坑挖的有些深,自己没有力气爬不上来。
“就是这个。”乐奈毫不在意立希愤怒的悲鸣,从摔成两半的匣子中间捡起一块匕首大小的细长物体,在罩衣上擦拭一番后高高举起,在太阳的照耀下反射着金色光芒。
围观的朝圣者和士兵们默契地停止议论并仔细观察乐奈手中金色的物体,随后人群中突然有一名修士大喊:“这是圣枪!朗基努斯之枪!圣安德鲁显圣了,预言是真的!我们必胜!”
紧接着是朝圣者和士兵们震天动地的欢呼和呐喊:“我们必胜!”“圣安德鲁万岁!”“圣彼得万岁!”“‘野猫小姐’万岁!”,即使饥肠辘辘,在圣枪的振奋下他们还是爆发出了巨大的能量,将手持圣枪碎片的乐奈高高举起,乐奈也得意地享受着众人的欢呼拥戴。
“明明是我们挖出来的耶……风头都被小乐奈抢去了。”爱音疲惫地趴在坑边吐舌头喘气,而一旁的立希已经对这疯狂的景象目瞪口呆:“主啊,这也太离……太神奇了……”
“看起来,主还没有抛弃我们……”总主教高松灯看到这一幕也是松了口气,靠在爽世的怀中暂且睡去,而修女爽世望着欢呼雀跃的朝圣者们,却显得有些眉头微皱。
“这是,主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