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用练习室。
落地镜占据整面墙壁,把午后阳光折射成细碎的光斑。
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却压不住少女们急促的喘息声。
“再来一次副歌部分。”
制作人的声音从音响设备传来,
“手毬,注意呼吸节奏。”
音乐前奏响起时,十王星南的目光立刻锁定在月村手毬的身上。
黑发少女站在中央位置,绿瞳在顶灯照射下像两块剔透的翡翠。
运动背心肩带滑落到臂膀处,露出泛红的皮肤。
当唱到高音部分时,她脖颈处的血管清晰浮现,手指紧紧攥住麦克风支架。
这就是他精心雕琢的作品吗?真漂亮。
十王星南注视着正在歌唱的月村手毬,她必须承认自己之前看走眼了。
不稳定的状态浮动在制作人周围时得到了固定,因为情绪被满足而迸发的能量跟随着音浪扑面而来,光是听到歌声就能感受到沉重的情感。
那么,之前跌落谷底的数值,是发生了什么吗?她和制作人之间。
看了一眼制作人,站在他的旁边十王星南轻轻的开口,掩盖在音乐与歌声下,没有让任何其他人听见:
“遇到这样的被培育者,你还觉得自己能轻易的脱身吗?”
制作人没有回答,十王星南将视线重新转回演唱者的身上。
汗水顺着月村手毬的下颌线滴落,在地板上溅开深色痕迹。
她转头看向观察区,视线越过正在记笔记的制作人直接刺向十王星南。
那眼神让金发少女想起自己在公园见过的小刺猬。
“休息五分钟。”
按下暂停键,她给出指令。
音乐戛然而止时,藤田琴音直接瘫坐在地上,
“手毬同学太拼命了啦…”
花海咲季抓起毛巾擦汗的动作顿了顿:“喂喂,刚才明明是你跳错拍子才害我们重来的吧?”
“那是因为……”
藤田琴音偷瞄了一眼十王星南,她有些没搞懂为什么对方会在这,
“突然多出观众很紧张嘛。”
十王星南假装没听见这番对话。
她走向饮水机接了杯水,透过镜面看见月村手毬正对着镜子调整呼吸。
黑发少女的背部肌肉随着深呼吸起伏,此时又像是随时准备出击的猫科动物。
“给。”
她把水杯递过去。
月村手毬没有立即接过。
汗水从她湿漉漉的刘海上滴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形成小小的水洼。
“Prima Star的亲自服务?”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防备,上一次两人的不愉快很显然的被延续到了现在,
“受宠若惊。”
果然和传闻一样难相处。
不过,十王星南保持着递水的姿势,就像没有受到影响一样:
“作为前辈关心后辈很正常。”
“是吗。”
月村手毬终于接过水杯,指尖刻意避开接触,
“十王会长,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的喉咙看?”
控制台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制作人似乎正在整理乐谱,但十王星南注意到他的余光始终关注着这个角落。
“你的发声方式很特别。”
她选择实话实说,
“像是把全部生命力都灌注进去…很美。”
黑发少女喝水的动作顿住了。
水珠顺着她的嘴角滑落,在下巴上悬而未滴。
“这种夸奖……”
她突然后退了半步,
“就算你夸奖我也不会——”
“我只是陈述客观事实。”
十王星南微微露出一些笑表示善意,无论如何对方都是自己的后辈,未来自己还需要作为制作人和对方相处,
“毕竟…”
“毕竟什么?”
“毕竟以后也会经常见面。”
月村手毬的眼睛骤然睁大,随即眯成危险的弧度,在她听来这就是宣战书,尽管十王星南确实是在释放善意。
一声轻轻的咳嗽。
掐着表的制作人不知何时走到了她们身边,并解除了两人间并不能称之为愉快的氛围:
“继续训练。接下来是要把HIF的曲目和舞蹈配合熟悉一下。”
听到制作人的要求,花海咲季看向月村手毬,小跑过来将她带回到指定位置:
“手毬!别发呆啦!”
“呜哇!我自己会走路!”
看着三人重新站定位子,十王星南悄悄呼出一口气。她转头时发现制作人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有什么问题吗?”他问得很轻。
镜子里映出他们并肩而立的模样。十王星南摇摇头:
“只是想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音乐声淹没了后半句话。
当副歌爆发段部分来临时,月村手毬一个利落的转身重新直面观察区,她的歌声像柄出鞘的剑直刺而来:
——“さぁ届け奇跡のその向こうへ!”
数小时后。
月村手毬的足尖在地板上划出半圆,最后一个定点pose定格在镜面中央时,运动胸衣肩带有些滑落。
但她没去调整——反正马上又要开始下一轮——只是用虎口抹去快要流进眼睛的汗液,咸涩的触感让睫毛颤动了几下。
“再来最后三遍副歌衔接。”
制作人的声音传来。
接着音乐再次响起,月村手毬条件反射般绷紧核心肌肉,开始又一次练习。
镜中的她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汗珠,随着动作在灯光下闪烁。
十王星南不知何时站到了镜面边缘的观察区,金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连发丝弧度都透着精心打理过的痕迹。
“手毬,吸气位置再深两公分。”
制作人突然按下暂停键走过来。
他身上的雪松气息混着空调冷风扑面而来时,月村手毬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以前制作人的身上没有什么气味,但这段时间开始出现一些淡淡的味道,她觉得挺好闻的。
走近以后,制作人的手掌虚按在月村手毬肋骨下方:
“这里要像注水的皮囊那样扩张。”
他的指尖没有真正碰到皮肤,但隔着透气的训练服布料依然能感受到温度差。
这种指导方式太狡猾了。
月村手毬盯着镜子里两人重叠的身影想道。
在指导过月村手毬后,制作人又和十王星南一起指导了藤田琴音和花海咲季。
当最终结束训练的提示音响起时,藤田琴音直接呈大字型躺在了地板上,将脸用吸水毛巾遮盖住。
“起来,琴音,这样对身体不好。”
制作人将琴音扶起让她站到一旁,随后看向一旁的花海咲季,她倒是精力充沛,完全没有显露出疲惫劳累的样子,甚至还准备出去一趟:
“我要去一趟去自动贩卖机,有人要喝运动饮料吗?”
“我不用,不过给琴音买一瓶运动饮料吧。”
走回到自己之前的位置拿东西的路上,制作人顺便回答了花海咲季。
“请给我电解质水。”
月村手毬边说边走向音响设备旁的折叠椅。
她的运动短裤后面全湿透了,坐下时塑料椅面发出轻微的黏连声。
正当她用皮筋重新绑头发时,阴影笼罩下来——制作人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站在面前。
“生日纪念企划的收录曲。”
他抽出几张装订好的乐谱,
“流媒体平台希望提前两周完成母带处理。”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像是被反复翻阅过。
《叶えたい、ことばかり(愿望、藉由话语)》的标题用铅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她的名字。
“歌词页在最后。“
在她翻看乐谱的时候,制作人的声音忽然放轻,并靠近了些,
“副歌部分,这里要注意。“
他突然伸手拨开垂在她耳边的湿发指向某小节乐谱,这个突如其来的接触让月村手毬差点跳起来。
不过,制作人完全没有表现出什么反应。
“周三前要把demo录好,可以吗?”
问句尾音上扬的方式和平时谈公事时不太一样。
月村手毬发现自己在数他眨眼的频率,每当要说重要事情时他的睫毛会比平时多颤动一些。
十王星南走近的脚步声打断了这个瞬间。
“需要我帮忙校对和声吗?”
她的气味盖过了原本萦绕在两人之间的雪松气息,就像是只属于二人的平和小世界被侵犯了一样。
月村手毬立刻把乐谱抱在胸前:
“我自己能处理好。”
这句话说出口才发现语气太冲了。
为了掩饰尴尬她快速翻阅起乐谱,纸张哗啦作响间,月村手毬瞥见制作人欲言又止的表情。
至于十王星南,在被拒绝之后她看了一眼制作人,随后就离开了——跟在藤田琴音的后面。
“录音棚预约信息我发line了。”
最终他只留下两句简短的话就转身离去,
“你也早点休息。”
月村手毬盯着他衬衫后背被汗水晕出的浅色痕迹发呆时,低下头时,《叶えたい、ことばかり》的第一段歌词突然闯入视线:
——抱えていた/記憶の端っこに(蜷缩在记忆的角落)
——落書きして/目を背けてる日々だった(涂鸦着/逃避现实的每一天)
好沉重。
看着歌词,月村手毬产生了这种感觉。
写这个词的人也太别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