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你说什么?”
瓦尔兰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来,难以置信地盯着露酥,惊恐在他的脸上蔓延,最后化作了无尽的愤怒,他猛地一锤桌子,年久失修的木桌顿时绽开几道漆黑的裂纹。
“谁!谁在干这种事!为什么有人要背叛我们?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改变这个世界的吗?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狐狸看着怒不可遏的瓦尔兰,闭上双眼,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像是一点即将熄灭在寒夜中的烛火。良久,她才睁开了双眼,盯着天花板,耳朵缓缓地转动着,仿佛是在收集什么信息。
“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选择,最先选择革命的,是知识分子,但真正能有反抗力量的,是你和阿尔贝尔……至于犹答斯,一个有了大量资产的平民,我们本就不能指望他举起武器反抗。他能帮我们发行那么多的报纸,如今才选择告密,已经是一个是跟勇敢的人了。”
“他可以选择退出,然后守着这个我们的秘密,而不是为了自己的名利去背叛!我早就该知道他是个叛徒的!从他试探我们开始,他就已经选择跟着教会了!”
瓦尔兰愤怒地质问着,他忽然十分后悔,早知如此,就在晚宴上掐死这个叛徒了。但少女依旧不急不缓,仿佛这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本就是看中了我们的潜力,为了名利,所以选择了跟随我们,如今又为了名利,弃我们而去,这不是非常正常吗?”
“他向谁告密了?皇宫?教会?说了什么?”
“老师也不知道呢……我只是算出了那个即将临近的计划结局,想要再看你们一眼,但是谁想到,这个推动计划的,居然是他呢?”
言讫,她再次合上眼,闭目养神了些许,才又挤出一丝微笑,望向瓦尔兰。
“那一点青丹,是我自己结出来的,说什么延年益寿,强身健体,都不过是些舍本逐末的效果,最重要的是,它能让你们修行,窥见通向神的道路。”
“那您为什么还要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犹答斯!?”
“这是一个交易……我给他他能用到的东西……他选择对你们的身份保密,呵呵~这很公平,不是吗?”
露酥的手中还剩了最后一瓣青丹,那是本该留给自己妹妹的份,如今却成为了自己的救命稻草,她轻轻地摆弄着,然后吞下肚,脸色红润了些许,障眼法也重新生效,隐去了耳朵与尾巴。
“当这个畜牲选择背叛起,我们对他已经没有公正可言了!我们……”
“嘘~路易斯……你不应该将你的愤怒,你的热情,全部浪费在报复这一个小小的人上,你要做的是推翻整个腐烂的教会,让一些好的,本该暴露在阳光下的美好,重新在这个世界中展现。”
少女在唇前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了瓦尔兰的话。虽然她的状况看起来好了些许,但是疲倦依旧刻在她的脸上,怎么也无法消去。她没有精力去与自己的学生再争论些什么,现在,她和瓦尔兰之间的话,说一句,少一句。
那个当初只是藏着星火的少年,如今在历练与露酥的教导下,已经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似乎要将曾经漆黑的教会燃烧殆尽。
“路易斯。”
“老师,我在。”
“记住我之前说过的,教会的存在是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的,他们活了这么久,信仰了这么久的神像,是不能说推翻就推翻的,你要做的,是帮助他们塑造一个更好的教会……这可能是一个很大的工程,要几十年,上百年,甚至是上千、上万年的时间。但别担心,老师和昌黎……已经帮你做好了一些安排,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露酥说话有些断断续续,每隔几句,便要停下来休息一会。瓦尔兰盯着她,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悲伤,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老师流露这般无助的神情,即便是当年在肮脏的工厂里初见,这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少女依旧是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办法帮助老师——露酥的症状显然不是通过普通的医疗手段就能缓解的。
“路易斯……”
“老师,我在的。”
“你是不是有点伤感?”
“嗯……”
“傻瓜,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老师不会骗人的~记住了,一定,一定……”
露酥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却是坚定不移,仿佛她早已看穿了了时间的河流,预见了一个美好的未来。
瓦尔兰此时已经收拾完了桌子,小心翼翼地走到狐狸的身旁。
“老师,您累了吗?我抱您到床上休息一下吧。”
“你个坏蛋,别以为人家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是想趁人家累了,然后上下其手吧~?来回搓人家毛呼呼的大尾巴~?”
瓦尔兰顿时哭笑不得,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老师居然还有心思和力气开玩笑,只能有些尴尬地辩解。
“当然没有,老师,我只是想让您尽快休息一下,恢复精神,既然犹答斯那个混蛋已经背叛了我们,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暴露,只要您有一点力气了,我们就立刻转移吧。”
“转移?转移去哪呢?”
露酥眯着眼睛,有些好奇。
“在这几个月,我联系了一些地方的组织,他们早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藏身处,以防万一。”
“果然呢,当初选择你真的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你已经成为了一个完全能独当一面的领袖了呢~人家也终于能放心地把这一切都交给你了……”
狐狸欣慰地笑着,却让瓦尔兰感到更加的不安——露酥的表现,分明是在临别前交代遗言。
“老师您不要乱说了,现在组织还得要靠您去指挥,我还什么都不懂……好了,不要任性了,快睡觉吧。”
瓦尔兰像是在哄孩子一般,哄着自己的老师,但是露酥依旧不为所动。她静静地坐着,仰视着头顶的天花板,目光仿佛穿过了顶上的泥尘,看到了无尽的星空。
“不用了,从今往后,我有的是时间休息。”
“老师,您……”
“他们来的很快……收拾一下,你就走吧,路易斯。上去,朝城外走……”
露酥闭上了眼,掐了掐手指,吐出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