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迷雾中,似乎有人在低语。
——有时候,生活就是这么奇妙。
——当你终于习惯了一个人生活时。
——却又发现,身边多一个人的温暖,似乎也不错。
那熟悉的嗓音令人不自觉地想要伸手触碰,可下一秒,迷雾却骤然消散。
而自己,则向着无尽的黑暗不断坠落,直至——。
“唔……。”当博士睁开惺忪的睡眼时,映入眼帘的是那方熟悉的天花板。
以及——依偎在自己身旁的温热身影。
安心院安洁莉娜,这位平日里活力四射的运动系少女,此刻正安静地沉睡着。
昨夜的一番折腾,就连精力充沛的JK也抵挡不住博士的折腾。
他小心翼翼地支起身子,动作轻柔地为安洁莉娜掖好被角。
简单整理过后,博士先是打开了办公室的电脑,接着去卫生间洗漱,最后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开始准备两人的早餐。
平底锅里的培根与火腿滋滋作响,博士握着锅铲,时不时翻动两下。
他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生活,似乎真的有了些许改变,就如同梦中所说的那般。
“…………。”他知道那是谁的声音,也知道是谁总像老母亲一样对他絮絮叨叨。
无名的萨卡兹君主——很难想象,这位曾统御大半个泰拉大陆的萨卡兹‘暴君’,私下里竟是另一副模样。
不过,这些都已不再重要。
一切早已结束,无人会记得那位君主,也不会有人在意‘战争大领主’是谁。
而他们共同缔造的卡兹戴尔,就如同历史上千百个昙花一现的卡兹戴尔一样,最终湮没在岁月的长河中。
这样就好。
“我是不是有些,多愁善感起来了?”博士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自嘲般低语。
当然,自言自语不会带来任何答案。
他摇摇头,将两份早餐端上那张既是餐桌又是工作台的大圆桌。
桌面一侧堆满了文件杂物,而另一侧——那个摆放着整片大地上最顶尖电脑配件的地方。
这些精密的设备早已成为他最得力的助手,安静地等待着主人的使用。
“嗯……。”他掏出手机,像往常一样先浏览留言,无论是公务还是私事。
“怎么感觉最近有点不太对劲……。”博士皱起眉,指尖划过干员们发来的私人照片。
某种不妙的预感浮上心头——该不会是自己在汐斯塔玩得太过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是为了应付山猫擅自替他答应在汐斯塔时与众多女性干员的约会,让他在汐斯塔压根没得到像样的休息。
然后,然后,然后,山猫已经得到了自己的惩罚,直到现在,当他以为终于应付完所有麻烦时,手机里却塞满了女干员们发来的‘自拍照’。
当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作为正常男性,博士不介意欣赏,甚至还会礼貌性地点个赞。
但问题在于——。
女干员朋友圈的自拍总是优雅得体——训练场的英姿,与伙伴的合影,完美展现专业形象。
可私下发来的却是另一番光景:衣领微敞的瞬间,汗湿的制服,或是枕边朦胧的自拍——每一张都在得体与越界之间,刻意徘徊。
按理说,作为负责任的管理层,他应该严肃制止这种不当行为。
可实际上呢?
他不仅没有明确表态,反而给出模棱两可的回应——活脱脱就是山猫整天嘲讽的那类‘偷心惯犯’。
唉,这该死的手。
博士一边翻阅着源源不断的私信,一边用太极话术周旋。
不是他不想认真回应,实在是要应付的人,太多了。
博士刚回复完最后一封讯息,卧室里的安洁莉娜就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哈……博士,早上好。”她慵懒地伸着懒腰,身上只随意套着件明显大一号的白色衬衫——博士的衬衫。
下摆堪堪遮住大腿,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早,安洁莉娜。”博士收起手机,笑着打量她这副随性的模样。
“嘿——。”少女突然一个飞扑跳进他怀里,趁其不备‘啾’地亲了下他的嘴唇。
“早上好。”她俏皮地眨眨眼,精神饱满得仿佛昨晚的旖旎从未发生过,此刻就像个热恋中的小女友般赖在他怀里。
“嗯,去洗漱一下吧,早餐我做好了。”博士话音刚落,安洁莉娜就乖巧点头。
散落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在晨光中泛起柔和的弧度。
“好~。”她欢快地应着,蹦蹦跳跳从他怀里起身,哼着歌钻进了卫生间。
“…………。”博士将泡好的咖啡摆在早餐旁,端起自己那杯久违的煎绿茶。
“嗯。”茶汤的热气中,熟悉的苦涩在舌尖漫开,让他顿时清醒了几分。
等安洁莉娜再次出现时,已然恢复了平日干练的第二助理形象。
她利落地端着平板终端,开始为博士简报今日泰拉各地的重要动态。
博士一边咬着三明治,偶尔抿一口煎绿茶,一边听取汇报,同时处理着手上的文件,三者并行不悖。
待事务告一段落,博士抬起头时,发现办公室里已空无一人——安洁莉娜领着他交付的任务匆匆离去,而山猫这些天一直在训练教导队,自然也不在。
不过说‘空无一人’或许也并不准确。当他的余光扫过角落的沙发时,一道优雅的身影映入眼帘
白金——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骑士杀手,无胄盟的大位,此刻正慵懒地靠在沙发上。
她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修长的双腿交叠着,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尽管她表现得从容不迫,但博士敏锐地察觉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似乎在为什么事而困扰。
“白金,怎么了?”博士轻笑着打了个响指,用控法术隔空关闭了显示屏,转动办公椅面向她。
“我说,如果我现在想杀了你,你会怎么想的?”白金突然蹙眉,像是终于按捺不住般脱口而出。
“那我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做错了,然后让你不开心了。”博士的笑意丝毫未减。
“啧。”白金别过脸去。她见过太多英俊的面孔,也见识过无数气质非凡的人物。
但眼前这个男人——博士,却与众不同。
他很独特。
却又普通得令人诧异。
那张毫无特征的脸庞,仿佛只要漫步在这片大地的任何一条街道,你都能在人群中找出十张八张相似的面容。
但他确实很特别。
白金——或者说欣特莱雅——说不清那种感觉究竟是什么。
是两人搭档执行那些见不得光的任务时,心底涌起的隐秘欢愉?
还是明明都清楚对方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却始终保持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理不清。
唯一确定的是,自己正被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所吸引。
以至于连无胄盟交代的任务,都开始一拖再拖。
或许正是这个原因——这个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原因——无胄盟才终于决定将她召回。
“想和我谈谈么?”博士的笑意微微敛去,目光却追着她躲闪的视线。
“不想。”
“那你想吃点什么么?”
“不想。”
“那你想杀了我么?”
“不想……啧。”白金下意识脱口而出,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懊恼地别过脸,唇线抿得发白。
“我说,我都想杀了你,你难道都没想法么?”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恼火,对博士发问道。
“没有。”
“为什么?”
“首先,你领了罗德岛的干员证,名义上算是我的下属。”博士的语气平静而笃定,“作为上司,我理应信任你。”
“…………。”
“其次,作为无胄盟的‘大位’,堂堂骑士杀手,把‘想杀谁’挂在嘴边,未免太不专业了。”他淡淡地补充道,“这不像你的作风,倒像个刚入行的新手。”
“最后——”博士顿了顿,目光直视她,“你的话听起来,更像是在对我说——‘博士,救救我’。”
话音未落,白金猛地站起身,仿佛被看穿了所有心思。这位向来冷静的骑士杀手,此刻竟有种无处遁形的狼狈。
“…………。”她明明有无数个理由可以反驳眼前的男人,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所以,你是准备回卡西米尔了么?”博士抬起头,目光落在白金欲言又止的脸上,干脆替她问出了下一句。
“……小孩子过家家该结束了。”她将离职信和干员证甩向博士,动作干脆利落,像是要斩断什么。
博士只是扫了一眼,便随手搁在一旁
“所以,卡西米尔的确要准备发生点什么,对么?”
“下次见面,我会杀了你。”白金的声音冷硬而笃定,眼神里再没有一丝动摇。
“嗯,那你的确回归了白金大位的模样。”博士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评价天气。
“你根本就不了解,卡西米尔的黑暗。”
“曾经有无数个帝国在我眼中陨落,化作岁月的尘埃——”博士耸了耸肩,“而我从未眨眼。”
“博士,别挡无胄盟的路。”白金的嗓音低了下去,那双属于库兰塔人的耳朵无力地垂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欣特莱雅。”博士忽然笑了,目光笔直地望进她的眼底。
“…………。”她沉默以对。
老实说,光是说出这番话,就让她觉得自己如此不堪。
眼前的人对她多好啊。
而她却像曾经迷失在卡西米尔的自己一样——
不知道自己该成为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现在,她又要抛下这一切,回到那个令她作呕的地方。
“嘿,你看看这个。”博士变戏法似的掏出一面镜子,将它举到白金面前。
“……干嘛?”镜中的自己眼神闪烁,方才的情绪仍残留在脸上,让她愈发无地自容。
“你看,这是现在的你,欣特莱雅,罗德岛的白金干员。”博士凝视着镜面,那里依然映照着白金的面容。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她本能地想别过脸去,却又想到这或许是最后的告别,最终只是躲闪着镜中的倒影。
“请听好,罗德岛的白金干员。”
“现在,你请了一次假,回到卡西米尔,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等到结束了以后,你会回到这里来。”
“…………。白金沉默不语。她无法做出任何承诺,毕竟谁也不知道卡西米尔将会发生什么。
“而这幅镜子,则会在你回来以后,继续倒映着你的模样。”博士将镜子轻轻放在桌上。
“要是我砸了呢?”白金鼓起脸颊,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赌气。
“我在呢,欣特莱雅。”博士竖起双指,点了点自己明亮的黑眸。
“我一直都在,等着你回来。”话音落下,她怔住了。
这句话无疑击中了这位骑士杀手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我在干嘛呢?
——真是个‘卡西米尔粗口’,欣特莱雅。
想到这里,又忆起那个整天黏着博士的‘叛徒’——安心院安洁莉娜。
若不是她坏了规矩,大家又怎会如此躁动不安?
——我受够了。
她也是。
白金突然扑向博士,用力吻住了他。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白金终于松开,两人就这么相拥在了一起。
“听我说,欣特莱雅。”
“嗯?”
“无胄盟,骑士杀手,在很久以前,就代表着反抗的象征。”
“…………。”
“骑士们在明面上高举起反旗,反抗着神民们的统治。”
“而如果没有骑士杀手在暗地里帮助,他们并不能实现自己的理念。”
“骑士之国,拥有着光明,也拥有着黑暗。”
“这才是卡西米尔。”
“……科普说完了么?”白金有些失落,她本以为博士至少会说两句情话。
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家伙。
不过转念一想,这才是博士啊。
原谅他好了。
“欣特莱雅。”
“……嗯。”
“学会反抗。”
“如果无胄盟让我选择卡西米尔和罗德岛呢?”
“不要犹豫。”
“如果我当着你的面呢?”
“不要妥协。”
“如果我想要杀了你呢?”
“不要回头。”博士说完这句话时,神情依旧平静如水,只是那双深邃的黑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白金。
“……嗯。”白金垂下眼睫,轻轻应了一声,就在这声应答消散在空气中的瞬间,她忽然抬眸,毫无预兆地向前倾身。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两人的距离在呼吸间消弭于无。
晨光透过百叶窗,将交叠的身影拉得很长,在地板上描绘出若即若离的轮廓。
最终,白金缓缓退开,她的指尖轻轻拂过方才贴近的位置,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襟,头也不回地拿着那面镜子,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宿舍时,行李早已收拾妥当——就像她一直准备着这一天似的。
简单的行囊里,只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那面小小的镜子。
当白金将其他事情都弄完,踏出罗德岛甲板时,暮色已然降临。
夜风拂过她银白的发丝,一如来时那般匆匆。
当自动门闭合的轻响消散在走廊尽头,罗德岛人事系统中的状态更新悄然闪烁。
——干员白金·休假中。
而那份曾被郑重递交的离职信,此刻正化作碎纸机里纷纷扬扬的雪片,在齿轮间碾碎成无人知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