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泽心存试探,他知道即使真的是越界锋刃,司蓝也不足以发挥那把剑的全部力量。
所以他需要司蓝再次出剑,只要这次仔细感受结界上传递来的反馈,莱泽相信一定能确认出究竟是不是越界锋刃自带的对结界的消解之力。
而司蓝已经在谋算着如何将两人彻底留下。
她的耳朵足够捕获莱泽那句低声自语的疑问,得知已经向法术易容方向猜测的那一刻,司蓝当即转换思路不再考虑灭口之外的其他可能性。
莱泽的本意是点出司蓝手中那把剑的奇妙之处,借机观察司蓝的神情和精神波动,如果是幻术变形的话便有机会露出破绽。
可这反而引起了司蓝的警觉,她意识到莱泽挡下那一剑时出现的神情变化是对越界锋刃的关注,而非武器对他的屏障造成了实质影响。
司蓝猜测父亲和退磁周旋多年,这把被所有人称作“钥匙”的剑或许有着自己所不知的特征,也许刚才的一瞬交锋没能让莱泽确认什么,但只要这个怀疑传播出去必然会招来太多麻烦。
只是有一点司蓝感到奇怪。
“我为什么没有任何负担的就确信杀人灭口是当前最正确的抉择?”少女心中问着自己,她疑惑这个决定怎么会这么自然平静,总不能是自己有些潜藏的人格问题吧?
算了,这不是现在要思考的,不管怎么样先想办法解决这两个人再说。
清空杂思,司蓝在右眼的视网膜唤醒脑膜,备忘录中摘抄着行者的教导。
剑诀剑意、心法心神,这些名词当年在星舰读些闲书时候司蓝也是见过一些。
可实打实轮到自己接触的时候,司蓝只觉得行者在那三天里传给自己的知识像地球古文明的哲思一样令人费解。
刚才纯粹肉体力量的一剑已经被证实难以突破屏障,必须要拿出一些像样的招式才有可能打败对方。
少女有些后悔离开普雷利的这段时间只潜心研究魔法了,主要那精神与物质的交汇调和,奇妙的变化之理确实让她着迷。
如今自己这临阵抱佛脚的样子,有没有机会像那些书里常说的一样“临阵突破”?
先看这一句吧……
【水火木金土,天地自有路】
生命是精神与物质的杰作,以太与光弦的协音。
身体映射着构造万物的物质,精神统领着映射万事的灵魂。
行者说我现在对身体的掌控和对灵魂的认知都太浅显,想要在短期有所进步需要先从先天倾向着手。
以太对我灵魂的天然回应是燃烧,那身体中对应火的是什么?
肾水肝木,对,是心来着。
然后呢,还有什么……
繁杂的笔记在眼前快速翻页,司蓝运转着大脑尝试在这些行者语录里找到写能带来顿悟的东西。
莱泽见司蓝对自己的话不做理睬,让斯万先上去佯攻他伺机而动?
探寻蛇咒的法术让他的身体和灵魂都经受了剧痛的摧残,虽然不至于留下难以磨灭的精神损伤但也其实也疲惫不堪。
他将目光瞥向司蓝旁边,女仆身姿一直保持戒备,蓄势待发的状态紧盯着斯万。
凯尔蒂察觉到自己的殿下并非全神贯注于和敌人对峙,她相信少女有自己的判断,于是不做打扰,只是全神贯注的盯防时刻有可能突进而来的“狼人”
……心既可以是代表人体的器官,也时常用来指代一个人的思想和品性,可以说心这个字本身便具备着物质与精神统一的概念。
行者说过司蓝魔法上的平静在于对魔法的质疑,所以她正在强词夺理的尝试说服自己一些什么。
不对,虽然都说修心重要,可我现在我现在兵临阵前还尚无对策,心中燥热焦灼,没有修心的时间,也没那个心境。
嗯……心中的燥热算不算心火?
心脏跃动不止,火焰炙热不息。
周遭的以太开始自发的律动为司蓝司蓝带来一些与往常不同的共鸣。
真的可以啊?
司蓝用一个蹩脚的解释勉强自圆其说,燃起了一团的心火。
火是找到了,可路呢?
天地自有路,我的路是什么?
世界上理所当然有着每个人应行的道路吗?
有些人利欲蒙眼丧失本心,他们也许曾经有路但已经看不到。
更多的人是为了生存疲于奔波,他们的路早已被其他东西挤压的所剩无几。
还有海沫,如果海沫没有遇到自己那她已经死在了那个饥饿黑熊的血盆大口下,宽广的大地甚至容纳不下一个小女孩纤细的生命之路。
人生的路崎岖坎坷或是宽阔坦荡,究竟在于人的选择还是飘渺的命运?
遨游星海的时代让司蓝从未相信过什么注定的命运,可现在她知道世间存在神明,魔法能够预言,她又不得不怀疑,也许凡人的命运确实在某些高坐于云端之上的股掌之中。
我想要什么?
找到籍雨。
找回地球。
我要了解人神契约的内容,我必须前往红土寻找线索。
这些都是我需要去做,想要去做的事情,应该能构成我的道路。
可这些事情似乎也没有离开神明的影子,走上这样的路是自己的选择还是神明的引领呢?
这样的疑问让司蓝说服不了自己,这些不足以锚定道路的方向。
不过神又是什么,他们的存在是超脱宇宙呢还是也桎梏于星辰之间?
这片天地之间也有神的道路吗?
人因为不同的渴求有不同的路,神如果有道路就意味着他们也有渴求。
如果有,神的渴望会是什么?
不行,停下!
解构神毫无意义,起码眼下的情况毫无价值。
有些问题太宏大的同时也太虚浮。
这样的叙事也许蕴含着部分有价值的理念,但语句中多余的浪漫装饰只会让这些话语失去脚踏实地的力量。
脱离生活和生命的基调,只会让我看向看似宽阔却总也望不到终点的通天大道,找一条错误的道路会使我我在这次危机中走进死局。
我要要摒除神秘力量带来的认知冲击,不就是这个世界存在超凡的力量和超凡的神么,这些并不能否认掉曾塑造我成长的理念和思想。
我从何而来,又到往何处。
贯穿人类这个种族整个历史的扪心自问,不会比【神是什么,所求为何物?】要落入下乘。
倒不如说这两个问题应该是共享一个解答,不仅人与神,一切存在过的生命都是这个答案。
司蓝想起自己曾读过的话语——“人们把支撑自己前行的力量寄托给未来,所以眼前的痛苦做不到让人走向死亡,未来的痛苦才会。”
过去堆砌现在,未来则是我继续走下去的缘由。
人类靠自己双手终于跨越了战争和牺牲,开辟了包容一切的时代,而神明做不到!
司蓝闭上眼睛,突然放松的勾起微笑。
该走什么样的路,我不是从小就学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