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夕握着方向盘,捷达车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在拥挤的车流中灵活穿梭,丝毫不见新手上路的滞涩。
大学时考的驾照,本以为毕业后找工作能多个优势,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偶尔开朋友的车练手,加上身体被灵气改造后带来的敏锐感知和协调性,让他此刻有种人车合一的错觉。
跑着跑着,何夕眉头微皱,发现周围的街景越来越陌生。
他本打算沿着来时短途客车的大致路线返回,却不知在哪个路口拐错了方向。
市区的道路对他这个离家几年的人来说,确实有些复杂了。
不过,他心里并不慌张,反而觉得有点好笑,堂堂小世界之主,竟然在自家地盘迷路了?
“超戒,规划回家的最优路线,开启导航。”心念一动,指令已发出。
“指令确认。路线规划完毕,导航系统启动。”
一层淡蓝色的光幕无声无息地投射在前挡风玻璃上,大小恰到好处,约莫十四英寸,清晰而不影响视线。
上面不仅用箭头和线条标示出前进路线,还在角落分割出几个小窗口,实时显示着车辆前后左右的影像,甚至连高空俯视角度都有,简直比最高端的全景行车记录仪加导航仪还要科幻。
何夕看着这充满未来科技感的画面,再看看捷达车略显陈旧的内饰,嘴角不由勾起一丝玩味。
用外星科技导航回家,这体验独一份。
跟着导航的指引,车子又行驶了大概十分钟。
前方路口红灯亮起,何夕平稳地将车停在白线后,拉起手刹,目光落在对面人行横道的倒计时牌上。
等待的间隙,他随意地扫视着路边的行人。
突然,两个略显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
都是白T恤配蓝色牛仔裤,脚踩运动鞋,很普通的打扮,但那身形步态,隐隐勾起了某些记忆。
何夕正试图在脑海中搜索匹配的面孔。
“卫生巾!沉住气!”一个清亮又带着点急切的女声猛地在街边炸响,穿透了嘈杂的车流声。
何夕浑身一震,搜索记忆什么的完全不需要了,这两个称呼太有标志性!
只见一个穿着碎花长裙、扎着清爽马尾辫的女孩子正站在路边,朝着那两个男生用力挥手:“这边!我在这儿呢!”
路边的行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两个称呼的谐音,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不少人指指点点,脸上满是憋不住的笑意。
那两个男生,也就是何夕记忆中的魏生津和陈祝其,脸上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过去,拉起那个口无遮拦的女孩就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留下身后一片欢乐的笑声。
何夕坐在车里,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也忍不住笑出声。
眼前瞬间浮现出高一开学,第一次班会上自我介绍的场景。
“我叫魏生津……”下面立刻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哪个牌子的啊?”有调皮的男生起哄。
“是不是带翅膀的?”
……
“我叫,我叫陈祝其……”又是一阵更响亮的爆笑,连老师都忍不住别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高中三年的点点滴滴,那些一起刷题的夜晚,一起逃课去网吧的紧张刺激,一起分享零食的简单快乐,清晰地在何夕脑海中回放。
这两个名字奇葩的家伙,可是他高中时代最好的朋友,陪他度过了那段虽然清贫但充满少年意气的时光。
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联系渐渐少了,没想到会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重逢。
何夕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那个女孩是谁?看样子关系不一般,是其中谁的女朋友吗?
绿灯亮起,何夕踩下油门,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他没有立刻去追赶,只是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意外的插曲。
老朋友,总有再见的时候。
只是不知道,当他们再见时,自己这翻天覆地的变化,又该如何解释呢?
想到这里,他不禁又笑了笑,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稳了些。
绿灯亮起,喇叭声催促着。何夕手腕轻转,方向盘流畅地带着捷达车偏离了导航规划的回家路线,朝着那三个身影消失的方向追去。高中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青涩和喧闹。那两个被名字坑惨了的兄弟,还有那个胆大包天的姑娘……何夕嘴角噙着笑,心里有点暖,也有点感慨。几年不见,他们似乎还是老样子。
没开多远,就在前面一个路口旁看到了他们三个。那两个男生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公开处刑中缓过劲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正对着那姑娘数落。
“我说杨柳!杨大妹子!咱下次能不能小点声?啊?”魏生津一脸悲愤,“公共场合,注意影响!我这英俊潇洒的形象全让你给毁了!多少姑娘的心都碎了!”
“就是!”陈祝其跟着帮腔,试图挽回一点面子,“多大仇啊?刚见面就给我们哥俩上眼药?亏我们还想着请你搓一顿好的呢!太伤人心了!”
那叫杨柳的姑娘却毫不在意,反而叉着腰,理直气壮:“哎呀,这不是太激动了嘛!老同学见面,热情洋溢懂不懂?再说了,谁让你们名字起得这么……别致?活该!两个大男人,忒小气!”她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脯,一副“我没错”的模样。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魏生津指着她。
“绝对是!你就是想看我们笑话!不然你怎么不直接喊名字?”陈祝其附和。
“呸!本姑娘跟你们很熟吗?叫那么亲热干嘛?”杨柳眼珠一转,忽然双手抱胸,警惕地后退半步,摆出个防御姿势,“你们俩凑这么近想干嘛?告诉你们,别乱来啊,我可是练过的!跆拳道黑带!”
周围几个等红灯的路人闻言,目光立刻变得有些微妙,纷纷朝魏生津和陈祝其投去审视的眼神。两人顿时哭笑不得,感觉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姑奶奶!祖宗!我们错了行不行?”魏生津率先投降,双手合十作揖,“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就饶了我们这一回吧!中午,中午我做东,给您老人家摆酒赔罪!”
陈祝其也连忙点头:“对对对,女侠饶命!小的们知错了,请女侠放我们一马,将来必有厚报!”
杨柳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放下架势,刚想说什么,眼角余光瞥见一辆银灰色的捷达车不远不近地跟着,她疑惑地“咦”了一声:“我说,后面那辆车怎么老跟着咱们?不会是看本姑娘天生丽质,想……”
魏生津和陈祝其闻言,下意识地撇了撇嘴,同时回头望去。只一眼,两人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眼睛越瞪越大。
“喂?傻了?”杨柳伸出白嫩的小手在两人眼前晃了晃,见没反应,也好奇地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只见那辆捷达车稳稳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蓝白条纹T恤、蓝色牛仔裤和运动鞋的青年下了车。他身形挺拔了些,面容轮廓似乎也更清晰分明,眼神深邃,嘴角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们,像是冬日里突然出现的阳光,暖融融的。
杨柳看得微微一怔,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魏生津和陈祝其像是被同时按下了某个开关,爆发出惊人的默契,齐声大吼:“老三!”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如同两颗炮弹般冲了过去,一个饿虎扑食抱住何夕的腰,另一个则直接挂在了他脖子上,嘴里还嚷嚷着:“好你个何夕!回来也不说一声!”“你小子跑哪儿发财去了?!”
何夕被撞得一个趔趄,哭笑不得,但也任由他们闹着,伸手捶了捶魏生津的背,又拍了拍陈祝其的胳膊。
三人笑闹着,推搡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高中时代,很快就在路边扭作一团。
看着眼前这三个明显是老友重逢的男人,杨柳猛地想起了什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何夕,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带着点探究的神情。
“行了行了,停!”何夕好不容易挣脱出来,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领,佯装严肃地指了指旁边,“注意点影响!边上还有美女看着呢!拿出点素质来!”
“哦,对对,素质!”魏生津立刻站直,一本正经地拍了拍陈祝其的肩膀,“老二啊,哥哥平时怎么教导你的?要稳重!要淡定!尤其是在美女面前,怎么关键时刻就掉链子呢?这可不行,得时刻准备着,展现我们成熟男人的魅力!”
陈祝其翻了个白眼:“鄙视你们两个光棍!杨柳,我给你介绍,”他拉过杨柳的手,带着点小得意,“这是我们宿舍的老三,何夕。我们高中最好的哥们儿。老三,这是杨柳,我大学同学。”
“别听他瞎白话!”魏生津立刻拆台,“什么同学,叫二嫂!这俩从大一就勾搭上了,沆瀣一气!毕业又一起回咱们这儿,狼狈为奸!我可听说了,年底就准备扯证结婚了!”
“嘿,你这是羡慕嫉妒恨吧?”陈祝其搂住杨柳的肩膀,得意洋洋,“没办法,谁让咱魅力大呢,这……哎哟!媳妇!轻点!真拧啊!肯定紫了!”他龇牙咧嘴地叫唤起来。
杨柳红着脸掐了他腰间软肉一下,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又忍不住嘴角上扬,轻轻给他揉了揉:“谁让你胡说八道。好了好了,乖,不疼了啊。”
“呕——看不下去了!”魏生津夸张地干呕一声,拉起何夕的胳膊,“老三,咱走!别在这儿吃狗粮了!找个地方,咱哥俩好好聊聊!让他们自己腻歪去!”
那边正腻在一起的陈祝其和杨柳一看,何夕他们已经钻进了捷达车,也顾不上打情骂俏了,连忙小跑着跟过来,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杨柳好奇地打量着车内,陈祝其则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前座:“老三,行啊,这车哪儿淘换的?看着还挺精神。”
“朋友送的。”何夕含糊了一句,发动了车子。
“送的?哪个朋友这么大方?男的女的?”魏生津立刻八卦起来,从副驾扭过头,“老实交代!”
“男的,我哥的朋友。”何夕无奈道,“行了,指路吧,肚子饿死了,找地方吃饭。”
在魏生津的指挥下,银灰色的捷达车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个看起来颇为高档的小区门口。
“就这儿?”何夕有些意外。
“下车!”魏生津率先推门下去,熟门熟路地领着几人走向小区门口左侧不远处一家装修雅致的饭店。
门口的迎宾显然认识他们,笑着打招呼:“魏少,陈少,杨小姐,里面请。”
刚进大堂,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精明干练的经理就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哎呦,魏大少!您跟陈少这都多久没带杨小姐来照顾生意了?这位是?”他目光落在何夕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询问。
“我哥们儿,何夕。”
魏生津大大咧咧地一搂何夕的肩膀,“老规矩,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弄几个你们这儿最拿手的硬菜,速度快点,饿了!”
“得嘞!楼上雅间早就给您留着呢!何先生是吧?既然是魏少的朋友,那以后就是我们店的贵客,您放心,保证招待周到!”
经理满面春风地在前引路,那熟络劲儿,显然跟魏生津他们不是一般的关系。
四人在服务员的引领下,进了一个靠里的小包房。环境清幽,隔音效果极好。
“先给我们开两瓶1573漱漱口。”
魏生津往椅子上一靠,对着服务员吩咐,“再泡一壶好点的龙井过来。”
“好的,魏少请稍等。”服务员答应一声,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魏生津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呷了一口,这才看向何夕,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老三,说说吧,这大半年到底怎么回事?玩失踪啊?”
陈祝其也凑过来,表情严肃:“就是!电话关机,微信不回,哪儿都找不到人。我们问何阳,那小子嘴严得很,一问三不知。要不是前两天碰巧遇到你哥何飞,知道你回家了,我们哥俩真准备去派出所报失踪人口了!”
何夕端起茶杯,感受着杯壁的温度,沉默了片刻。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语气显得平淡些:“没什么大事。之前工作不太顺心,辞了。没多久……女朋友也分了。心里有点堵,就回老家待了段时间,调整调整。”他省略了抑郁和星核的奇遇,只挑了些能说的。
“你们呢?”他抬眼看向两人,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我这半年与世隔绝,还不知道你们现在混得怎么样?生子,你家大业大的,肯定差不了。阿其,你小子跟杨柳怎么样了?啥时候喝喜酒?”
“我?毕业回来瞎混了一年,家里看不下去,给投了点钱,开了个破4S店。”魏生津摆摆手,随即眼睛一亮,“阿其现在是我这儿的财务总监,我硬从一家会计师事务所把他挖过来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对了!”他猛地一拍大腿,“我店里那个后勤经理的位置,一直给你小子留着呢!阿其可以作证!正好你现在也没事干,过来!咱们哥仨儿一起干!”他眼神诚恳,充满了期待。
陈祝其立刻附和:“对啊,老三,过来吧!反正你现在也没着落,先在老大这儿干着,等找到更好的,再一脚把他踹开!”
“嘿!陈祝其!你小子是不是早就盼着我破产了你好上位啊?”魏生津笑骂道,作势欲踹。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三人的谈笑。
大堂经理亲自带着服务员开始上菜,琳琅满目摆了一桌。
经理又客气了几句,很有眼色地带着服务员退了出去。
“行了,菜齐了。”
魏生津拿起酒瓶,给三个杯子都斟满,白酒的醇香瞬间弥漫开来。
“老三,别扯开话题,给句痛快话,来不来?”
何夕端起酒杯,看着杯中清澈的液体,轻轻摇了摇头:“生子,阿其,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是……在城里漂了这几年,我是真的有点累了。”
“累了就更该过来啊!”魏生津急了,“当初毕业让你跟我一起回来,你非不听,非要去省城闯荡。你要是早回来,咱们哥仨一起,哪有那么多破事!”
“老大,我不是那个意思。”何夕叹了口气,眼神飘向窗外,“我现在……怎么说呢,对城里的生活有点提不起劲儿。人啊,事啊,车水马龙啊,都让我觉得有点……压抑。可能我天生就是个土里刨食的命吧。这次回家,看着老家的果园,忽然就想明白了,回去种种地,养养鱼,做个清闲的小农民,挺好。”
“啥玩意儿?!”
魏生津差点把刚喝进去的酒喷出来,“归隐田园?何夕你才多大啊?二十几岁就想着养老了?你脑子没烧糊涂吧?不行!绝对不行!你也是农村出来的,当农民有多苦你不知道?风吹日晒雨淋,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挣几个辛苦钱?那不是人干的活!”
陈祝其也皱着眉头:“老三,你再考虑考虑?别冲动。真不行先来老大这儿干段时间,缓一缓再说。”
看着何夕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喝酒的样子,魏生津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和一丝恨铁不成钢:“得,又犯你那犟驴脾气了!这么多年一点没改!老二,你也别劝了,老三这脾气你还不知道?他打定了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年高考,他那成绩,努努力上个好点的大专绝对没问题,就因为人家招生老师一句‘保证分配工作’,头也不回就扎省城去了!拦都拦不住!”
他拿起酒瓶又给何夕满上:“行了行了!随你便!你想干啥就干啥去!不过有事必须跟哥们儿说,不准一个人硬扛!听见没?你那破性格,什么事都自己憋着,早晚得憋出毛病来!”
“喝酒!”魏生津举起杯子,“来!为了老三归来!干了!”
“干!”
酒杯碰撞,辛辣的白酒滑入喉咙。
记不清碰了多少次杯,也记不清聊了多少过去和未来。
只知道最后,包房的桌子底下,横七竖八地躺倒了三个不省人事的醉鬼,脸上却都带着满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