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长办公室。
学园长十王邦夫的指尖在实木办公桌上敲出沉闷的节奏,盯着面前这个年轻人手里那个印着100Pro标志的纸箱。
“所以那小子就这么放你走了?”
学园长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今天没穿惯常的三件套,灰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远超同龄老人的壮硕小臂,
“连个挽留的姿态都不做?”
明明上周还在酒桌上夸口说绝不会放人,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朝衡把纸箱放在会客区茶几旁的地面上,内里的物品碰撞发出轻响。
就是因为猜到如果直接找学园长,多半很难把辞呈送出去,所以朝衡才直接去找了十王社长。
“社长很理解我的个人规划。”
他在办公桌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
“Re;IRIS的培育资料之后会全部移交给星南。”
“星南?”
学院长突然笑出声,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
“你倒是会挑人。”
他起身从文件柜取出雪茄盒,
“那孩子之前就说想要当制作人,现在可算如愿了。”
这小子究竟打的什么算盘?特意选星南接班……该不会?
剪雪茄的金剪刀在空中停顿片刻。老校长突然转身:
“乐队呢?S altatio Musica可是你一手拉扯起来的。”
他点燃雪茄,故意让烟雾飘向朝衡,引得对方一阵不适的轻咳
“总不能让那群丫头自生自灭吧?”
“作为校外合作者、被委托者继续提供协助,毕竟这个企划的制定者是我。”
朝衡从公文包抽出文件夹,并将转向它们摊在学园长的办公桌上,
“这是未来半年的计划,还有委托合同。”
老校长没接文件,反而凑近打量对方的表情:“校外合作者?什么名义?前制作人?”
办公室角落的立式空调正在运转,朝衡稍作思考后给学院长做了答复:
“单纯的技术顾问,不参与商业决策。丰川同学已经可以作为领队独当一面,我已经锻炼她很长一段时间了。”
学院长眯起眼睛看着朝衡,对这段话有些疑问:
“等等,乐队的学生们知道这事吗?”
“暂时还不知道。”
朝衡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他停顿片刻,
“不过我打算等会和丰川同学商量这事,不需要担心她的能力问题,只要不安排过多琐碎事务,她可以管理好乐队。”
朝衡已经测试过丰川祥子许多次,从保密能力到接受命令抗压。
虽然在抗压方面依然存在一定缺陷,容易自顾不暇,但总体来说已经足够作为乐队的领队进行管理工作。
听过朝衡的说明,老校长把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你们这些年轻人。”
他摇着头走向办公室的摆放着的景观小盆栽,
“一个个都这么……”
先是儿子反常地爽快放人,现在朝衡又是早就给自己安排好了后路。
暮色开始浸染窗外的树梢。
“最后一个问题。”
老校长突然转身,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建立新事务所的资金。”
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
“该不会碰巧姓奥村吧?”
走廊传来渐近的脚步声,朝衡知道是脱身的时候了,他拎起公文包向学园长微微颔首:
“私人借款而已,学园长。”
办公室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打断了老校长的追问,抱着文件的总务长准备进入,当他看到屋内的人后愣在门口:
“抱歉打扰了,学园长您要的期中考核材料——”
“放桌上吧。”
老校长摆摆手,目光却仍盯着朝衡走向门口的背影,
“朝衡君。”
他突然用从未用过的称呼喊道,
“星南知道你会继续带乐队吗?”
这个问题让朝衡准备离开的动作顿了顿,他本来在向进门的总务长微微鞠躬后就打算直接走了。
“等HIF结束后。”
停稳脚步后转身,朝衡重新看向学园长,随后他的声音混着远处钢琴房的练习曲传了过去,
“我会亲自告诉她们。”
总务长有些疑惑地看着两人之间古怪的气氛,她有点没搞懂发生什么了。
学园长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咳嗽不止:
“好!很好!”
他拍着桌子喊道,
“这才像话!走吧,未来我们还会再合作的,朝衡君。”
当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时,十王邦夫慢慢收敛了笑容。
他看了一眼办公室内的照片墙——有一张照片,高中时代的星南站在领奖台上,身旁是作为制作人的朝衡。
臭小子,故意选最麻烦的路走……
……
——请来办公室一趟。
收到这条消息,丰川祥子前往制作人的办公室。
当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朝衡刚整理完最后一份文件。
他抬头看见丰川祥子站在门口,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请进。”
丰川祥子走进来,制服裙摆随着步伐轻微摆动。
她注意到办公室里几个纸箱堆在角落,原本挂在软木板上的日程表已经被取了下来,曾经满载纸张与照片的板面如今只剩几枚孤零零的图钉。
制作人的办公室空荡得令人陌生。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站姿端正,丰川祥子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得体。
朝衡示意她坐下:
“关于乐队后续的安排。”
“‘后续的安排’?”
丰川祥子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什么不对劲,这种开场白通常都不是好事。
今天的制作人看上去也和平时有些不一样,只不过她一时半会说不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只是一种感觉。
“我要离开学园了。”
朝衡直视着她的眼睛,语调平稳,
“已经向社长和学院长提交了辞呈。”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但丰川祥子很快调整呼吸,让表情恢复平静。
“什么时候?”
“NIA和HIF结束后正式交接。”
收拾着桌面上的文件,同时朝衡向丰川祥子说明情况,
“不过乐队方面我会继续负责,只是身份会变成校外合作者,之后半年的训练计划和演出安排都已经做过预案了。”
不是完全离开,但也不再是制作人了吗?
看着制作人收拾东西,丰川祥子
“为什么,这么突然?”
她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复杂。
“个人规划。”
朝衡简短地回答,没有触及更深的信息,
“十王星南会接手Re;IRIS的制作工作,等到今年HIF结束后她应该会和你们进行接触,熟悉这边的工作……不过麻烦你不要和手毬说这件事,这会影响她接下来的演出发挥。”
丰川祥子垂下眼睛。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制作人在地板上投下影子,投影随着他的工作不断变化。
学生会长吗?
“S altatio Musica的其他人知道了吗?冬马?”
“还没有告知。”
阶段性收拾好东西,朝衡拿起桌上的水杯,
“我想先和你商量演出曲目的训练方案,毕竟之后我就不是制作人了,你们训练我无法到场,有的事情需要提前向你交代。”
水杯里的冰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丰川祥子突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制作人喝冰水——往常他总是端着热气腾腾的茶杯。
“您确定要继续负责乐队?”
她忍不住确认,
“即使——”
“即使不再是学园的制作人?”
朝衡接过她没说完的话,
“合同已经谈妥了。”
合同,合同关系啊……
“我明白了。”
她抬起头,如往常一样平静的点了点头,
“需要我现在通知其他成员吗?”
“暂时不用。”
朝衡放下水杯,并将一份文件袋递给丰川祥子,
“期中考核后的联合演出更重要。”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远处传来放学后学生们嬉笑的声音,隔着窗户显得模糊而遥远。
打开文件袋,丰川祥子翻阅文件袋内装着的训练计划和相关文件。
不过,她的思维并没有完全投入其中。
工作吗?
丰川祥子确实记住了制作人教导的“工作不要带入情感”,但她在思考——就算不带代入,难道在参与和进行行为的过程中不会产生情绪吗?
对于月村手毬和Re;IRIS,他究竟是怎么看待呢?会遗憾吗?还是解脱?又或者像他说的一样,真正的没有投入过任何情感呢?
S altatio Musica呢?只是工作和合同吗?
好一会,丰川祥子想不明白,她得不出什么答案。
“还有什么问题吗?”
朝衡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没有。”
她摇摇头,将文件收回到文件袋内,接着拿在手上,
“我会按照计划进行准备。”
转身时,她的膝盖不小心碰到了茶几边缘。疼痛让她微微皱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没事吧?小心点。”
朝衡提醒道,
“最近训练强度大,注意休息。”
“明白了。”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过头:
“制作人。”
“嗯?”
阳光从丰川祥子面前,从制作人办公室的窗户投入,在她身后的墙壁照出长长的影子。
“谢谢您一直以来的指导。”
她的声音轻而真挚。
朝衡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颔首:
“这是我应该做的。”
门关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走廊里一如既往的没什么人,丰川祥子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在下楼的时候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祐天寺若麦发来的消息,询问今晚排练的事宜。
该怎么告诉大家呢。
她在楼道的转角处停下脚步。
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许久,最终她还是只回复了一个简单的“马上到”。
要保密。
她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