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迪斯村的清晨,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泥土、晨露以及……浓郁菌菇鲜香的奇特气息。
昨夜那锅“真相大白菇菇汤”的魔力犹在,村民们看乔伊斯的眼神,从对上位者的畏惧,转变为一种掺杂了“吃人嘴短”的尴尬,以及对他料理难以忘怀的渴望。
乔伊斯暗自回想昨晚偷偷对那锅汤进行的鉴定:
【真相大白菇菇汤(E级超凡料理),蕴含魔素:13,昼值:2,夜值:11。效果:小幅提升体质,加速体力恢复,净化微量深潜污染。评价:以特殊真菌‘鱼草菌’与‘人面鼠肉’炖煮而成,夜值偏高,但总量温和,对普通人无害,反而有益。】
“魔素含量只有十几点,难怪普通村民吃了也没事。”乔伊斯摩挲着下巴,“主材料是喜阴的菌菇类,夜值就偏高…莫非这昼夜值与食材本身的生长习性有关?”
他瞥了一眼旁边面色如常、正在整理行装的巴特斯,这位老管家昨晚也喝了不少汤,之前庄园做人面鼠料理的时候他不是挺拒绝的吗?
难道……是真香定律发动了?!
几个昨天还举着草叉、凶神恶煞的汉子,此刻正笨拙地捧着几朵刚采摘的绯红鱼草菌,远远看见乔伊斯,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踌躇着不敢上前。
倒是那个络腮胡壮汉,鼓起勇气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一小篮品相不错的月白鱼草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乔、乔伊斯大人……昨天那汤,真是…小人这辈子没吃过那么香的东西!您看这蘑菇……除了炖汤,还有别的做法不?我们…我们也想多存点吃的。”
周围几个村民也围了上来,眼神里充满了期待,看向旁边瑟曦蒂娜的目光,虽然还有些许残留的不自在,但明显的敌意已经消散了许多。
“看来‘真相大白菇菇汤’的效果比预期还好嘛。”乔伊斯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微笑着指点了几句简单的处理和烹饪方法,看着村民们如获至宝般散去。
然而,食物的问题暂时缓解,村民们对自家田地的担忧并未消除。
络腮胡壮汉离开前又忧心忡忡地说道:“大人,蘑菇能吃了是好事,可这地……如果以后地里种不出粮食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嗯,这正是我今天要做的。”乔伊斯点了点头,看向瑟曦蒂娜,“瑟曦蒂娜,昨天我们只是初步探查,今天我们去村子外围,特别是靠近浊流河的那片污染最严重的地带再仔细看看,必须搞清楚污染的源头。巴特斯,你也一起来。”
瑟曦蒂娜用力点了点头,昨天那碗汤不仅温暖了她的胃,更融化了她心头积压已久的冰层,让她第一次感受到被接纳的滋味。
能光明正大地走在村里,不再被当作怪物指指点点,这种感觉让她几乎想哭。
她紧紧跟在乔伊斯身后,小脸上满是信赖与决心。
三人离开了村子,越靠近浊流河,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腥臭、腐烂和发酵的怪味就越发浓重,土地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灰败色,散发出死亡的气息。
乔伊斯蹲下身,抓起一把湿冷的泥土,闭上眼,动用了《真理之书》的“鉴定”。
【受污染的河岸土壤,蕴含魔素:185(D级),昼值:19,夜值:166。状态:严重污染,富含深潜者信息素,夜值比例极高,微生物活动异常活跃。评价:此环境对大多数普通作物有致命毒性或导致恶性畸变,但极适合特定厌光真菌生长及高强度发酵活动。】
哦?《真理之书》看来已经渐渐变成符合我脑回路的形状了,连微生物和发酵这种只有我知道的用词都学会了!
“果然……”乔伊斯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里的魔素浓度已经达到了D级水准,而且夜值比例高达近乎九成!难怪那些深潜者之卵能在这里扎根,这种高夜值环境简直就是它们的温床。”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在瑟曦蒂娜昨晚播撒的孢子影响下,顽强冒出的奇异菌菇,以及土地上加速腐败的植物残骸。
“而且,夜值越高的地方,腐烂和生菌的速度就越快……啧,这简直是天然的顶级发酵培养皿啊。”
乔伊斯无视了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反而像发现了新大陆般,眼神发亮,“如果能控制好菌种和环境参数,在这里培育发酵酱料,或者培养特殊的食用菌,绝对能搞出大名堂!”
旁边的瑟曦蒂娜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无法理解这位大人为何会对这片带来灾难的土地如此兴奋,但她能感受到这里的黑暗能量几乎凝成实质,与她体内某种暗藏的力量互相呼应。
“等等,那是什么?”乔伊斯目光锐利地扫过一片彻底枯死的番茄田,在灰败的藤蔓间,他看到几株异类——它们的果实并非番茄,而是呈现出扭曲的形态和斑斓的色彩,像是……彩椒?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摘下一颗,再次动用鉴定。
【畸变彩椒(F级超凡植物),蕴含魔素:7,昼值:5,夜值:2。效果:微弱刺激性,少量补充昼值。评价:番茄植株在高浓度夜值与深潜污染双重刺激下产生的良性变异体。】
“彩椒?!”乔伊斯心中一动,“《真理之书》上说植株的变异需要大量超凡生物之血浇灌变异……但这里是村民在土地污染后再次种上的作物,是高夜值环境和深潜污染诱发的变异?难道变异途径不止一种?”
他捏着那颗小小的彩椒,心脏砰砰直跳,“如果我能控制这片土地的魔素浓度和昼夜值比例,是不是就有机会在这里种出真正的辣椒?!”
对于前世无辣不欢的他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惊喜!
就在这时,一直在下游仔细搜索的巴特斯走了过来,脸色凝重。
“少爷,有些发现。”他递过来几片沾满污泥的破损木板,上面印着一个几乎被磨掉的珊瑚图案——多恩镇珊瑚商会的徽记!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奴隶烙印变体。
“箱子内部有浓重的血腥味、海水咸味,以及……非人的滑腻黑色毛发。”巴特斯补充道,“而且,我在河岸更下游的淤泥里,发现了一些不属于茅迪斯村村民的骸骨,骨骼上有被强行转化和仪式性破坏的痕迹,附近的土壤像是被大量污秽之血浸染过。”
乔伊斯看着木板和巴特斯的描述,再联系到土地的鉴定结果、深潜者之卵、村民的失踪以及那些畸变怪物的传闻,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脑海中成型:珊瑚商会捕捉普通人,甚至可能是奴隶,将他们运到这里,用某种邪恶的方式污染转化成半人半鱼的怪物,再通过血祭仪式,用这些怪物的血液彻底污染土地,创造出适合深潜者之卵孵化的环境,以此恶性循环,不断制造怪物和污染!
“人……变成了孵化怪物的‘肥料’?”乔伊斯的声音冰冷,握紧了拳头,“这帮混蛋!”
瑟曦蒂娜听着他们的对话,小脸煞白,身体微微发抖,显然也被这残酷的真相惊吓到了。
“呜……呜……”就在这时,一阵微弱、压抑的呜咽声,从前方一片湿冷的芦苇丛深处传来。
“嗯?”乔伊斯暂时压下怒火,循声拨开半人高的、散发着霉味的芦苇。
只见泥泞之中,蜷缩着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狗。
它的皮毛湿漉漉地沾满污泥,后腿上有一道明显的撕裂伤口,鲜血混着泥水,看起来惨兮兮的。
小狗警惕地抬起头,露出一双似乎过于聪慧、湿漉漉的眼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瑟曦蒂娜立刻心生怜悯:“好可怜的小家伙……”
乔伊斯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见来人没有敌意,那只小黑狗紧绷的身体竟然慢慢放松了些许戒备。
“看起来只是饿坏了,加上腿伤。”乔伊斯检查了一下伤口,还好,没有感染奇怪的东西。
“瑟曦蒂娜,帮个忙。”他示意瑟曦蒂娜安抚小狗,自己则从随身携带的急救包里拿出干净的布条和基础伤药,小心翼翼地为小狗清理包扎了伤口。
包扎时,乔伊斯的手指划过小狗漆黑柔顺的皮毛,心中暗忖:这毛色,油光水滑,骨架匀称,一看就是……咳咳,一看就是需要好好补补。
他看着小狗那双灵动的眼睛,随口说道:“以后就叫你小黑吧,听起来挺精神的。”
他看了一眼怀里暂时安静下来的小黑,又看了看瑟曦蒂娜,“这小家伙伤得不轻,需要补充体力。巴特斯,麻烦你去附近看看,能不能猎点什么……嗯,肉质鲜嫩、容易消化的猎物回来。小黑刚受伤,得吃点好的。”
“遵命,少爷。”巴特斯微微躬身。
他走上前,目光落在小黑身上时,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柔和,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小黑的头顶。
奇怪的是,之前还对乔伊斯和瑟曦蒂娜保持警惕的小狗,面对巴特斯,却主动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乔伊斯和瑟曦蒂娜都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巴特斯什么也没说,转身动作优雅地消失在了附近的树林里。
“这家伙……好像很招小动物喜欢啊。”乔伊斯嘀咕了一句,也没多想,开始琢磨着等会儿巴特斯带回猎物后,该给这小家伙做些什么好吃的。
……………………
而在另一边,诺恩克斯庄园内,某女仆也在为喂食的事烦恼。
奈薇娅皱着精致的眉头,嫌弃地看着面前那装着十几只人面鼠,散发着古怪味道的铁笼。
她手里捏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巴特斯管家临走前留下的饲养笔记,字迹优雅,内容却敷衍得令人发指——“每日投喂谷物,保持通风,勿使其逃脱。”
“这也太简洁了吧!”
想她堂堂奈亚拉托提普的第9527号分身,现在沦落到要当厨娘兼…饲养员?!简直是邪神之耻!
就在奈薇娅纠结着是该直接饿死这些老鼠还是勉为其难丢点面**进去时,庄园那扇饱经风霜的大门突然被“砰砰砰”地擂响。
奈薇娅吓了一跳,不满地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一身破旧骑士铠甲、金发耀眼、眼神耿直到近乎呆滞的年轻骑士,撞开了并未上锁的大门,闯进了庭院。
“乔伊斯·诺恩克斯!给我出来!接受我兰斯·沃德的挑战!我再说一遍,你!就是我兰斯此生认定的唯一劲敌!”
奈薇娅一愣,这不是前几天自己在街上抱大腿求包养…不对,是传播禁忌知识时,见过的那个金发骑士吗?看他样子,似乎完全没认出穿着女仆装的自己。
喊声在庭院中回荡,但无人回应。
兰斯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地扫过整个庭院,试图找出他那位“宿敌”的身影。
然而,当他的视线掠过奈薇娅身旁那只铁笼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锵”地一声,兰斯拔出腰间的佩剑指向鼠笼,摆出一个自认为万无一失的防御姿态,厉声喝道:“邪恶的气息!如此污秽之物,竟敢出现在奥尔什英雄的府邸!诺恩克斯家被邪恶入侵了吗?!女仆!你快退开!让我来净化这邪祟!”
他义正词严,完全没意识到这些人面鼠其实是乔伊斯的“储备粮”。
强压下直接用触手把这个蠢货捆起来丢出去的冲动,奈薇娅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温和无害的笑容,耐心解释道:“这位骑士大人,您恐怕是误会了,这些…呃…是乔伊斯少爷养的…小宠物。”
然而,兰斯·沃德眉头紧锁,一脸“你休想骗我”的表情,大吼道:“狡辩!邪恶的气息是不会骗人的!为了荣耀与圣光!曙光审判!”
“喂!你倒是好好听人说话啊!”奈薇娅炸毛道,慌乱下朝兰斯使出“D级猫娘体术”之普通猫猫拳。
“嘭!”
一声闷响,伴随着兰斯一声短促的闷哼,这位金发骑士居然毫不闪躲,结结实实地用脸接下奈薇娅的攻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彻底晕了过去。
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笼子里人面鼠不明所以的吱吱声。
奈薇娅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愣在原地,看着地上躺尸的兰斯·沃德,猫耳疑惑地歪了歪。
她收回拳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倒地不起的骑士。
“……诶?这么弱?”她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一拳就倒了?现在的圣殿骑士考核…是放水了吗?”
奈薇娅看看地上昏迷不醒的不速之客,又看看旁边笼子里因为刚才的动静而更加躁动不安的鼠群,一时间陷入了深深的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