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见光钻小姐对于时间的把控十分精准令人咋舌,原本在早上八点出发的我们,几乎是准时准点地在下午六点便重新回到了城市之中。
天边的晚霞将云彩染上了冬日特有的苍蓝色调,自东方天边浮现的姹紫嫣红与玫红色的云层逐渐交融在一起,随即渐渐沉沦进远方的地平线。
祭典的喧嚣逐渐将原本身体传来的在白天旅行所感受到的疲劳所驱散,身着各色华丽浴衣的少女们摩肩擦踵地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灯笼柔和的橘黄色光芒映射在里见光钻小姐的脸上,为她本就妩媚的面颊现如今增添了几分别样的宁静。
“在舞台上你跳的也太奇怪了吧~”
“简直就像是在挠痒痒。”
“抱——”刚准备开口就想到里见光钻小姐提醒的不要一直道歉,所以将已经从喉咙之中涌出的道歉又给生生咽了回去,看着身旁的少女将悬挂于头顶之上的淡紫色苍穹幕布,此刻正如头纱一般笼罩在里见光钻小姐的面颊四周,对面着那张充盈着笑意的面颊,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回去我会更加努力练习的。”
由于秋季天皇赏期间台风的来袭,原本定于当天举行的胜者演出不得不推迟。而在作为秋天皇赏冠军的我特别请求之下,这场延迟的胜者演出终于在今晚商业街的祭典舞台上顺利举行。不过详细想象,也是多亏了这一周的推迟时间,才让我得以从过去紧张的训练中稍稍喘息,抽出时间与里见光钻小姐一同恶补关于马娘胜者演出的所有知识——舞蹈、唱功,甚至是呼吸节奏的掌控。
原本身为男儿身时的我,只是以观众的视角看着在舞台上唱响歌声的小北,单纯地认为这种表演性质的集会不过只是马娘们用来在赛后拉拢人气的,再平常不过的活动;然而直到站在舞台上的那一瞬间,看着舞台下面的大家都将目光聚焦在小北的身上,看着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在因为小北而发自真心地感到幸福,我这才反应过来,或许曾经的我带有着偏见的有色眼镜才是错的。
站在舞台上,用我拙劣模仿小北的歌声与舞蹈向着所有人给出回应,而大家则再一次海纳百川地将自己的力量重新赠与我,我能感觉到这种如同魔法一般的举动与奔跑之间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但无论如何努力,我始终无法用语言将其描述清楚。
“别担心啦,舞蹈奇怪并不等于不好看呢。”
“以前的你沉稳冷静,现在看到了另外一幅模样的你,让我感到很有趣哦。”
少女看穿了在我脸上所浮现而出的尴尬却没有多说什么,始终在以温柔的笑容陪伴在我的身边。
“曾一直坚信着——”
“那一天起跑的梦——”
遥远到仿佛是从天边传来一般的朦胧歌声如丝丝袅袅萦绕在整个会场之中,轻柔的歌声之中哪怕随风消散却也还是会在心底留下无法言喻的温度,如夜莺一般婉转的歌声象征着天边的晚霞正在逐渐褪去,夜晚的微风拂过树梢,少女空灵婉转的歌声如潺潺溪流一般在耳畔轻轻滑过,不急不缓地在整个祭典之中流淌,仿佛四周的一切喧嚣都因为这无法找到源头的歌声而变得温柔起来。
“即使希望渺茫~也要实现梦想~”
“所以迈步起跑,道路不断延伸——”
就像是同样受到了这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梦幻歌声的鼓舞,里见光钻小姐先我一步迈出脚步向前走去,同时回眸一笑示意我尽快跟上。
“跟我来。”
以点缀在歌声之中的,偶尔从四周祭典上的孩子们传来的欢声笑语的嬉闹声为背景,我跟随着里见光钻小姐的脚步,二人钻进了与商业街接壤的公园一处小路之中,如零星灯火一般为这祥和的夜晚铺上一层温暖底色的喧嚣,开始逐渐消失在背后,只剩下那仍旧萦绕在耳边的歌声不可思议地伴随着我们二人的前行。
公园的小路上,脚下由卵石铺就而成的道路因为前些日子的雨水而显得湿润并且微微泛滑发白,小路两侧的枝丫间稀疏悬挂的装饰用灯具散发着并不明亮的灯光,将我们二人的身影点亮。
里见光钻小姐的步伐并没有多么急促,反倒是像刻意放慢了脚步等待着让我追上一般,柔和的歌声仍旧若有若无地从身后举办祭典的商业街方向传来,我跟随着从眼前少女的面前呼出的淡白色水雾迈动脚步,冷凝的水汽在这失去太阳的夜晚化作白雾徐徐散去。
“即使不是现在,最终也会到达吧~”
渐渐地,眼前的景色开始随着脚步的迈动从而出现了一片空地,一棵高大的枫树静静伫立在空地的正中心,原本丰满的树梢现如今随着季节交替已然凋零,唯有几根被凝霜染上白色的枯枝孤零零地伸向夜空,像一只干枯的手掌意图触摸那遥不可及的夜空星辰。
“但是我,把门扉部打开的那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如此平庸无力......”
“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
扫视着周围先一步走去树下的少女,默不作声地落座在枫树之下,那条许久没有人维护,显得有些老旧的公园长椅上,随即灿金色的眸子与我对视在一起示意我跟来。
亭亭玉立的少女端庄坐在夜空之下,以那直达心间的歌声为背景,安静地宛若一副从画卷之中走出的人偶。
在里见光钻小姐的注视下,我缓步向着少女走去,来到空地中央之后眺望远方城市的灯火不禁让我感叹,明明是和先前里见光钻小姐旅行时同样的居高临下眺望远方,但是现如今只不过是换了一处场景,所呈现在眼前的景色竟是大相径庭。
万千灯火的海洋铺平展开在天际线之下,以那湛蓝的天际线为分水岭,数不清的灯火与上方的璀璨万千的星辰寰宇宛如彼此的倒影一般交相呼应。
在彻底失去太阳辐射所带来的温暖之后,冬夜冷冽清透的空气不断吹拂在这片毫无遮挡的空地之上,就连远处朦胧的灯光都在清冷的夜色变得变得更加纯粹,温暖的橘黄与明亮的白炽以霓虹灯斑斓的色彩作为调和剂点缀在夜幕之下,彼此交织,与那来自远方世界的歌声呼应在一起共同蔓延在天边的云层上,晚间的苍蓝与落日最后余晖所展现出的几丝微不可察的橘黄,二者在视线的尽头纠缠不清,美的令人窒息却又难以移开视线。
“曾抬头仰望的天空,是如此耀眼啊——”
若即若离的少女歌声终于在此刻鼓起了勇气放声歌唱,就像是想要将内心之中的所有情绪在此刻全部都通过歌声传达到对方心中一般。
我抬起手去不由自主地伸向前方,想要触碰那片光芒,但是从指尖传来的空气的凉意却在毫不留情地通知我这不可能。
“真美啊——”
群星在晚间所洒下的清澄光辉洒满整片山林,一路蔓延向远方的城市楼宇,因为我们站在高处从而将公园林地几乎一览全貌,不知该如何形容清冷的光线穿过头顶干枯的树干,将树干的阴影投射在里见光钻小姐的脚下的怪异地随风扭动着,先前被树梢遮挡的寒风在这会将她肩头两侧的长发随之拂动,晚间湿冷的空气压过了花草以及泥土的清香,呼入口中的只剩下了寒意不断弥漫。
坐在不远处长凳之上的里见光钻小姐轻轻点了点头,少女没有说话,只是顺着我的目光净眺望远方那熟悉却又遥远的灯火,柔和的目光之中带着些许难以捉摸的情绪,柔和的星光映照在少女娇嫩的面庞上,将她的面庞在此刻显得格外平静,但是我却打心底并不认为吸引少女视线的是那远方的美景。
眺望着远方的景色,不知怎地在我心底突然涌现出了一种复杂的情感,惶恐,感激,愧疚,种种无声却又浓烈的情感在胸口中不断翻涌后将我的视线从远方拉回,重新看着不远处坐在长椅上的少女。
“很美,对吧?”
里见光钻小姐在这时也重新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少女拍了拍身边长椅上空余的座位示意我坐在她身旁。
“每一站灯火,都是一个家庭的故事呢。”
“这些故事汇聚在一起,组成了这座城市的模样。”
目睹着我坐在少女的身边,随后伸出手指探向远方的少女却并没有指向城市,反倒是将纤纤玉指引向了天空之中闪烁的最为亮眼的那颗星辰。
只可惜小北的那盏灯火已经熄灭,而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连带着小北的那份一起,散发出更加明亮的光......
看着身旁少女眼中倒影的那片世界之中万千灯火,在此刻全部于少女的金色眸子之中不可思议地将光辉融合在一起,这一刻我暗暗下定了决心,在未来至少要为里见光钻小姐带来一丝光亮与温暖。
“你总是先我一步地跑在前面——”
“将未见的风景展现给我。”
始终眺望着远方的少女眼中辉光流转,但是倔强的她却始终目视着前方,拼命不让眼中的情感溢出。
“不过今天,”
“我总算在你面前了呢......”
“呵呵......哈哈~”
不知胸中作何情感的少女所发出的笑声是那样故作牵强。
“我不想要这样跑在你的前面啊。”
细弱蚊蝇的声音从少女口中飞出,只不过当时的我并不明白少女说出的这句话意欲何为。
“还记得吗?我们之间的约定?”
“用我们之间的比赛,让大家沉溺其中吧。”
特意在语气之中强调并重读了“我们”二字的少女转过头来向我伸出了小指。
“在更大的舞台上——”
“就像祭典一样。”
明明我们二人之间的距离如此亲密,但是现如今看着眼前里见光钻小姐的眼眸,不知怎么地我总是感觉对方朦胧的眸子之中笼罩着一层冬日的晨雾,就像是刻意在回避着什么一般。灿金色的眸子在冬日夜晚的星光与远方灯火的映衬下明明无比璀璨,但却又有一种我说不出的脆弱。
“现在却不知何时能找到属于我的那份憧憬——”
澄净透彻如琉璃一般清澈的眸子中波光流转,在少女复杂情感的深邃眼眸之下如深海般无法看穿,点点星光落入她的眼眸之中,难道说就连群星也在因为少女的模样而潸然泪下吗?
“可以再和我——约定吗?”
在经过短暂的沉默之后,里见光钻小姐就像是在祈求家长满足自己的小小愿望一般,用着倔强且毫不退让的目光注视着我,试图将所有情绪全部都压抑在那不断轻微颤动的睫毛与流转的眸子之下的少女显得牵强而又委屈,在她眸子深处哪怕拼劲全力掩饰却也还是难以全部收敛的无奈与感伤,仿佛每一次少女与我对视的眨眼,那种压抑在眼角的情感便会更加泄露几分,轻轻颤抖着身体的少女让人担忧她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崩溃,但是直到崩溃之前里见光钻小姐却也仍旧饱含坚强。
春季天皇赏时,二人精彩的比赛以及赛后握手的感动现场我自然也在,想必里见光钻小姐在看到她眼中的北部玄驹拿下春秋连霸之后,看样子是在担心自己被“北部玄驹”甩下,所以略显害怕地想要和自己的挚友再一次确认二人之间的约定吧。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我迎着少女的视线悄然伸出小指,少女原本紧绷的面庞之下掩藏着那份细微的紧张与期待,此刻整深埋在圆睁的眸子之中挥之不去,微微颤抖显得呼吸有些急促,就像是在等待着回答一般的少女注视着我,与她在夜空下一起勾指起誓。
“可却被这片大地抛下——”
“孤身一人......”
嗖——嘭!哗啦啦!
如流星一般拖拽着橘黄尾焰的焰火炸响于天空,将勾指起誓的我们二人链接在一起的影子在短暂明亮如白昼的光芒下拉长到极限。
指尖触碰的刹那间,原本还留有些许血色的少女,面颊就像是体内某根紧绷的琴弦,终于在此刻随着与我一同勾指起誓,从而被彻底挑断了一般。原本试图掩盖的坚强在这一刻如镜面悄然破碎,脆弱,痛苦以及失望等等各种情绪在烟花短暂点亮少女容颜的瞬间爬满少女的面颊,眼神涣散的里见光钻小姐就那么呆呆地盯着我,任凭眼角的滑落的泪水肆意股动。
嘭!嘭!
以刚才第一发焰火为信号般作为开始,接二连三开始从远方城市之中迸射天空的烟火一枚接一枚地炸响于天空,顷刻间自天际绽放的火光在这暗淡的夜晚照亮于眼前少女的侧颜,晶莹的泪珠从少女的眼角如断线的珍珠一般滚落。在她脸上的表情开始从不安转向崩溃,眉头狠狠皱起的同时咬紧牙关,就像是在拼劲全力忍受着体内传出的抽噎一般,只可惜现如今肩膀传来的轻微颤动还是将她内心深处的挣扎与悲痛暴露无遗。
在接二连三的烟火之中少女咬着嘴唇,双眼湿润,却还是在嘴角拼命挤出一丝笑容,在这寒冷的夜空下僵硬而痛苦。
最终,少女脸上的表情再一次松弛下来,泪水与笑容抽噎交织在一起,矛盾的令人心痛的容颜上,只剩下了释然的无奈。在脸上无法言喻的自嘲与痛苦的催促下,始终与我保持着实现接触的里见光钻小姐脸上那抹僵硬的笑容开始变得让人无法理解,配合着泪流满面令人心疼的模样,仿佛就像是在此刻诉说着少女内心之中悄然接受着那无法改变的显示,同时也是在告别自己脑中某段记忆与执念。
就像是在内心之中下定了决心去面对这个现实一般,任凭眼角的泪水如何泛滥,眼前的少女却也始终将目光倔强地与我对视在一起,斑驳的泪水在少女不知何意的笑颜上轻轻颤抖,最后留下泪痕跌入黑暗之中化作天上的繁星。
嘭!
烟花炸响所绽放的火光肆意绽放于天际,看着眼前的少女,那一刻我屏住了呼吸。
眼角奔涌而出的泪水肆意冲刷着少女脸上的悲痛与笑意,少女令人为之悲悯的笑容与啜泣声共同在夜色下出现在眼前,可是即便如此,少女却也还是用力用自己的小拇指构筑那根与她起誓的手指,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又像是在进行着依依不舍的道别。
一双在往日里明媚灿烂的灿金色眸子在夜色下被层层泪水锁覆盖侵蚀,原本清澈透亮的眼神此刻只剩下了朦胧与湿润,泪珠在少女的睫毛上颤抖着轻轻滚落,五彩斑斓地反射着少女身后不断绽放的烟花所释放的光辉,最后将少女眼中的瞳孔在光泽下染成蕴含着无数种色彩的金色琉璃。悲伤与既定事实的无奈,化作眼角的微微红晕将泪水从她的眼角微微析出,涌动的泪痕顺着少女面庞滑落,孤单与无助却又微微闪烁的光彩面颊之下,几近崩溃的柔软与痛苦是那样的明显。
“里见光钻小姐,我......”
明明在内心之中已经编纂好了无数的谎话,明明有无数种理由可以去搪塞,但是在这昏暗的公园长椅之上,看着眼前的少女脸上明明是在哭泣,却又偏偏勾起嘴角显得无比矛盾又让人心疼的强颜欢笑,以及那双在黑暗之中却如星光般璀璨的眸子深处,夹杂着痛苦,矛盾,强迫,释然却又无奈的复杂感情......
“对不起——”
喉咙里的无数个谎言终究在这一刻无法继续捏造下去,万千谎言在此刻化作一声空荡荡的无力致歉。
这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
“呵——哈哈......”
在经历短暂的沉默之后,对于我的这个答复,就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的少女脸上没有暴怒,没有癫狂,反而就像是内心之中某种始终不愿意确信的真相,随着我的承认从而在此刻终于不得不去面对了一般,里见光钻小姐的情感平静的就像是一汪清泉,看着那双在黑暗中仍旧引人注目的眸子,想必在她心中同样万分复杂的情绪此刻同样难以用语言去描述,心中的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轻轻吹出,双眼之中不断涌出清澈的泪水,随后在绽放的焰火下反射出五光十色的辉光。
“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
透过勾指起誓的小指,我能够感受到来自对面少女因为心中情感激荡从而反映在娇躯之上微微颤抖的抽搐,不断用着沙哑的声音重复着这句话。
曾经的挚友已经死去,而占据挚友身体的陌生人毫无疑问地在玷污着自己的挚友,但是此刻却对曾经那个“北部玄驹”的死亡这一既定事实,无法改变哪怕半分的里见光钻小姐,终于是鼓起了勇气,选择面对那个其实早就在她心底升起的,无法逃避的真相。
看着少女脸上带着笑容的哭泣,心脏传来的刺痛是那样的真实且剧烈,就像是有一根木桩深深刺入了胸膛一般,是小北的身体在看到了挚友的哭泣从而本能地感到痛苦吗?
滂沱的泪水自少女眼角滑落,上一次公园之中的邂逅里见光钻小姐燃起了我的希望,可是这一次我却熄灭了里见光钻小姐的希望。
少女的声音沙哑,微弱,却又带着一股面对既定事实不得不接受的强迫自己的坚定,仿佛早就已经在内心之中模拟了无数次一般,眼前的真相依然成为了她内心深处无法逃避的梦魇。
里见光钻小姐就那么盯着我,璀璨的琥珀色眸子被泪光背锅之中闪烁的复杂情感在烟火的照射下,成为了短暂白昼之中那仅存的一双星光,少女精致的五官在烟花投影下来的阴影之中难掩痛苦与勉强。
那种扭曲的笑容几乎快要让我窒息。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少女死死用自己双眸追寻着我回避的目光,几近崩溃的声音之下所蕴藏的情感反映在少女娇嫩的身体上,呈现出不断颤抖的容颜。
“你知道的,你明明知道一切,为什么......”
少女的声音像是破碎的玻璃,尖锐而刺耳,传入耳中之后让我感到的剧痛甚至难以分辨究竟是虚妄还是真实。少女的身体在激烈的情感起伏之中不自觉地微微颤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传递着她内心的剧烈动荡。她伸出手去按在胸口处,努力压抑着内心之中那股无法遏制的情感波动。
“你明明不是她......”
少女的话语开始逐渐变得支离破碎,每一次抽泣都带着如同撕裂般的痛楚。低下头去任由眉前的留海遮盖住双眼的里见光钻小姐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且沉重,仿佛她每一次吸入的空气都会将无数把尖刀共同吸入胸腔千刀万剐且无法吐出,拼命忍耐的少女的急促呼吸声转变为压抑的抽噎,直至最后心中的痛苦彻底击碎少女的语言组织能力。
“你......你从来不是她——咕......”
“你不是她啊呜呜......”
伸出双手抚住自己面颊的少女徒劳地阻拦着泪水从指缝间溢出,温热的暖流刚刚从少女的眼中析出便已冰冷低落,远处的烟花所绽放的光芒映射在半空中的泪滴之中绘成一颗颗琥珀一般的宝石砸碎在地面。
传入耳中的少女悲鸣不在清晰,并且开始愈发低沉沙哑,像是被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情感无法宣泄,掩面而泣的少女拼劲全力保留着最后的一丝理智。
“为什么——为什么......”
声音细弱蚊蝇的里见光钻小姐每个字之间都带有着浓烈的哀求与质问,既像是在与她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北部玄驹”对峙,又像是在祈求着远方某个离去的存在施舍答案,浓厚的悲痛气息几乎快要具象化地在空气之中凝结最后滴落,如同着魔一般只能抽噎着不断重复问题的少女开始逐渐因为过激的情绪而不断激烈颤抖着身体。
她的身体颤抖的越来越厉害,就像是痉挛一般夸张颠簸着自己身体的少女似乎想要从口中发出更多的声音,但是每一次从掌心之下传出的声音都会被少女突如其来的抽噎声给强行压制下去,就像是野兽的悲鸣一般,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激烈涌动的喉咙里发出反刍一般的哽咽,让我喘不过气的强烈情感弥漫在心口,看着眼前少女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我什么也做不到。
里见光钻小姐的每一次野兽一般的吸气与喘息,都会让我的胸口传来一阵阵无形的刀割般的痛苦,四肢就像是被固定一般无法挪动,那股无法言喻的压抑感在我们二人的心头萦绕,每一次少女痛苦的喘息都会带动着我胸腔之中同样的悲痛涌上喉咙。
“对不起。”
啪!
我试着伸出手去想要触碰少女的肩膀安慰对方,但是下一秒从面颊传来的清脆抽打声音,紧跟着面颊滚烫红肿刺痛的感觉便一前一后地传来,连带着身体与视线被带动着偏向一旁。
“对不起有什么用?!”
“我恨你......”
血红着双眼不断啜泣的少女声音因为喉咙的抽搐而变得沙哑,因为过于用力掩面哭泣甚至在自己精致的脸上都留下了道道白色掐痕的少女在愤怒与失望之中挣扎,最后浮现在脸上的表情是那样的激动而扭曲。
她的目光就那样紧紧盯着我,面颊被抽打后滚烫的触感仿佛因为少女的视觉变得更加刺痛与热辣,泪水在少女眼中汇成一条涓涓滚动的溪流,连带着将少女心中的所有希望在此刻全部流逝了一半,眼中只剩下了无尽哀伤的少女张开小嘴试图说些什么却又再一次被抽噎所淹没。
每当少女的肩膀开始颤抖,那种身体仿佛从心脏处被撕裂的痛苦就会传出,随着一声声试图停止却徒劳无功的怪异抽噎声而回响在夜空之下。
渐渐的,里见光钻小姐的抽噎声变得越来越明显,每一次呼吸之间仿佛喉咙深处的心脏跳动声都是那样清晰可闻,无法忍受的痛苦随着少女心脏激烈的跳动声无比贴切地传出,就像是不想让自己这幅丑陋的模样暴露在我的,或者说小北的面前,从而不断用尽全力压抑着内心深处的情感,最后化作胸膛的起伏不断跳动。
“我恨你!!!”
在短暂的失去理智之后,突然意识到无论怎么通过肉体上的痛苦来惩罚,身处于小北身体之中的“我”,到最后都始终不过是在伤害小北的身体,转而在眸子之中为自己刚才的那一巴掌展露出些许后悔神色的里见光钻小姐,前所未有地展示出了手足无措的情感。
至此,少女心中的最后一丝理智在此刻也彻底粉碎。
“为什么不是你!”
眼中无穷无尽的泪水宛如决堤的河流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控制,坐在长椅对面的少女电光火石之间冲进我的怀抱,双拳握紧后用力敲打在左右两侧的肩膀上,每一下都是那样的痛苦与愤怒,就像是想要将心中压抑的所有情绪在此刻全部宣泄出来。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啊!“
她哭喊着,叫嚣着,挣扎着,痛不欲生的悲鸣盖过了头顶绽放的烟花,每一次焰火的炸响都像是在为少女捶打在肩头随后迸发而出的回荡闷响。
嘭!嘭!嘭!
少女激烈颤抖的双手捶打在肩头两侧,与天空传来的闷响二者交织在一起将里见光钻小姐此刻的心情引导向巅峰,娇嫩的小手一次次落在肩膀上,所传出的那种彻骨的力量虽然并不疼痛,但是我却能够明显感觉得到。
少女对于我的那种纯粹的,没有半点掩饰的恶意,通过挥舞着砸在肩膀上的拳头淋漓尽致地体现,就像是想要将小北身体之中的我的灵魂彻底打碎一般。
“她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少女手头敲击在肩头的动作没有半点迟疑,每一次里见光钻小姐的拳头击中肩膀时,那种仿佛被针扎一般刺入皮肤深处的刺痛在少女捶打的部位荡漾开来,肉体的疼痛比起胸中的痛苦来说简直不值一提,我无法为少女带去安慰与解脱,不过我想既然这么做能让里见光钻小姐好受一点的话,那我自然没有拒绝的余地吧。
冰冷的泪水从少女的面颊与肩膀所接触的位置渗透进衣服,衣襟被冰凉泪水染湿所传出的寒意,想必根本无法与眼前少女心中的寒意相提并论哪怕半分吧。
我不知道盖住如何形容自己当下复杂且沉重的心情,心头的琴弦随着少女的悲鸣而不断被撩拨,每一次的捶打在胸口之中所传出的愧疚与无力压得我喘不过气。
少女的拳头一遍又一遍机械式的砸在肩头,比起从身体传来的疼痛我更在意的是少女通过拳头砸在身体上,通过肢体接触传达在我心中的,无法抑制的激烈情感,穿过小北的身体径直击中在灵魂深处的“自我”之上,心疼的几乎快要让我也随之而哭泣。
滚落的泪珠在从少女微微泛红的眼角滚落后沾染在肩头,清澈的水珠短暂停靠在肩膀上,于这寒冷的空气之中反射着微弱的光芒随后徐徐渗入,紧紧咬着自己嘴唇隐隐渗血的少女嘴唇病态地开始泛白,泪水将少女睫毛打湿后微微颤抖,就连那双灿金色的眸子此刻也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明亮,被泪水与痛苦染得黯淡无光。
我当然明白且理解少女这么做的理由,更理解少女心口之中那种至亲之人,由我亲口宣判死亡后的崩溃,里见光钻小姐对于小北的深沉之爱随着我亲口宣判了小北的死亡后,变质为对我这个存在的无可言喻的憎恨,现如今我只是存在于少女的眼前就会不间断地伤害对方,而我却只能像个无力的旁观者一般无法给予里见光钻小姐任何帮助。
我相信眼前的少女并不是真心想要伤害我,她只是无法接受小北的离去,无法接受从今往后再也不能自我欺骗的同时,将眼前的“北部玄驹”当做曾经的挚友。
愧疚与悲伤同样蔓延在我的胸膛之中,在烟花的照耀下破碎的夜空是我们二人此刻内心之中最后的心境写照,少说的光辉与灿烂的色彩在天空中逐渐暗淡,唯有无法抹去的漆黑与负罪感,存在于遥远的天空以及我的心中。
我没有做任何愧疚于里见光钻小姐的事,小北的身体之中存在的“我”本身便是对里见光钻小姐最大的愧疚。
少女的哭声愈发悲凉且撕心裂肺,回荡在这寒冷的夜空之中几欲将其撕碎,少女炙热的呼吸与无法止住的冰冷泪水一冷一热地从肩头传来,每一次粗重的喘息与泪水都是那样地令人悲痛,她的声音因为抽噎变得断断续续直到失去理智,用尽全身力气才堪堪从口中挤出这样一句话来。
怀中的少女肆意宣泄着内心之中的所有痛苦,全身上下的力量此刻仿佛全都汇集在了她的手臂上,透过砸在肩膀上的力量,我几乎能感受到来自少女胸中的所有情感,痛苦,愤怒,悲伤......少女一切的一切都化作了那一声声的没有回答的呐喊,久久回荡在夜空之下。
“我......我恨你......我恨你......”
里见光钻小姐的抽泣声逐渐开始变得无法抑制,夹杂着愤怒,失望以及无助,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就像是洪水之中的漩涡一般将她吞没在其中,几乎要将她的存在与灵魂在此刻完全吞噬,透过我们二人之间的肢体接触,少女传达给我的肢体轻轻颤抖的模样是那样真切。
直到最后,怀中哭喊的少女累了,于是她便停下了捶打从而将肩头的衣襟抓起,就像是可以用这种方式从而寻求到过去的那个小北的一点点安慰一般,用着如此痛苦方式的少女,现如今只能这么做。
而我,只能默默地坐在里见光钻小姐的身边,感受着少女的情感通过肢体接触像是潮水一般传来,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眼前的少女崩溃。
“对不起。”
嘭!夜空中的最后一朵烟花绚丽绽放在半空之中,承载着烟火秀压轴的最后一枚烟花所释放的光辉短暂却又无比耀眼且华丽,少女的泪水停留在肩头将绚烂的焰火反射向那漆黑的天空。我们在那一刻失去了话语,只剩下互相依偎着对方在这寒冷的冬夜彼此依存。
是啊里见光钻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