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29日,秋季天皇赏开赛前三分钟。
原来小北感受到的雨水打在身上的感觉是这样的。
倾盆的暴雨为整个赛马场乃至世界都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雨雾,空旷的场地上仅有算上我在内的十几位马娘点缀着被雨水染成灰褐色的草坪。
灰色的云层低垂在头顶笼罩直至天际,整个世界都在这场台风即将来临的风暴之中随之战栗,湿冷的气息随着每一次雨点自天空落下后刺痛在皮肤上,头顶上的耳朵在雨中细致入微地捕捉着每一次雨滴在重力的作用下砸在头顶的声响,冰凉的雨水沾染着小北如墨的发丝紧贴着额头,顺着发丝垂落后贴着面颊在视线的余光处徐徐滑落。
尽管没有哪怕一丝阳光穿越云层,但是从观众席上传来的大家热切与期待的目光却在此刻仿佛代替了太阳为参加比赛的我们指明道路。放眼望去,即便视线被雨幕遮盖了大半却也能感受到来自遥远的观众席上,来自每一位对于马娘们热爱的观众们那热烈的目光,哪怕被雨水打湿了身体却也仍旧无法掩饰观众们对于比赛的热切,或是发自真心或是支持自己爱马,或是期盼冠军的观众们那灼热的视线在这秋冬交错之际的温暖交织成一张温暖的毛毯,为我,为站在马场上的每一位少女都带去了无法忽视的温度,哪怕气温已经如此寒冷,但想必在场的每一位马娘的心中,都一定有着绝对不能失败的理由,从而鼓舞,温暖着她们站在这里吧。
仔细听去,偶尔可以从嘈杂燥热的人群之中传出对于小北名字的热烈呼喊,像是翻涌的波涛,又像是出膛的炮弹轰然炸响,或是尖锐或是沉重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地响彻在马场之中,宛如雷霆炸响的呼喊试图盖过其他一切声音地回荡着,带动着我身体之中的内脏都随之感到震颤,那种来自四面八方的呐喊化作责任与力量,仿佛是要把买每一位观众内心之中的所有期待与渴望,在这一刻传达到每一位马娘的内心深处一般。
被人所爱的小北,承受着大家期盼的目光。
真是幸福啊......
雨水在眼前头发的汇流下将面颊的肌肤打湿,甚至让我的眼眶都有些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再清晰,本能眨眼后将眼中的雨水挤出眼眶之后我试着扫视周遭小北的对手们,我想知道在她们眼中此刻究竟是一种怎么样的情感。
大家,都是为了什么而奔跑的呢?
目光接二连三地扫过身边形单影只的一位位少女,没有痛苦,没有沉重,也没有失落与自我怀疑,此刻我的内心出奇的平静,只是单纯地作为小北的训练员在赛前试图去分析对手的好奇,我想要胜利,为了小北而胜利,所以有必要去了解小北的对手现在的想法。
每一位少女都难以避免身上华丽的决胜服被雨水所打湿,紧张的少女们脸上的表情在专注之余却又难掩兴奋。
七色线小姐,不挠真钢小姐,丰收节小姐......
每一位站在待开放闸门前的少女,或在雨中或是间隔着雨幕和观众互动,或是将手掌放在胸前不断安抚自己紧张的心情,但是不论少女们站在雨中脸上的表情或是举止因为性格各有差异,从她们五光十色各不相同的眼眸之中所投射而出的,那种与命运顽强搏斗,如出一辙的坚定与勇气神采的眼神却不尽相同。曾经身为训练员的我即便是在这滂沱大雨之中也能够闻出,少女们曾经挥洒汗水的努力的味道。
以及那位——
与小北同年同月同日生,所以早于里见光钻小姐一年出道,按照血缘关系应该是里见光钻小姐的姐姐,曾经在宝冢纪念上赢过小北的里见家大小姐。
里见皇冠小姐。
“因为台风吸来的缘故从而天色昏暗——”
“赛场因为持续降雨而路况不良。”
“但是即便如此,众多粉丝们为了目睹马娘的身影从而来到此处。”
“来到这东京马场。”
解说小姐的声音从广播之中响起,盖过了雨声与人群嘈杂的声音传达到跑场上的每一处角落,眼前的少女或是被突然响起的广播声从热身运动的专注之中被唤醒,亦或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翠绿的眸子穿过了雨水以及蒸腾而起的阵阵雾霭与我对视在一起作为回应,她就那么站在赛道的旁边,高挑修长的身形之中却又不可思议地蕴含着某种坚毅的神韵。
本就已经十分紧致的墨绿色决胜服在雨水的打湿下更加贴身,但却并没有因为自身被雨水浸湿的决胜服所带来的寒冷而蜷缩身体,反倒是无比自豪地挺直了脊背的少女,那种坚定决绝的眼神,仿佛就像是一生都在为了这一刻而努力的军人一般值得尊敬。
少女的目光穿过人群与湿滑的跑道,就那么毫无顾忌地与我的眸子对撞在一起,清冷而锐利的翠绿色眸子将我牢牢锁定。
那种渴望奔跑,渴望战胜自己宿敌的期待宛如一柄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利刃不断挥舞,少女的脸上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如微笑或是苦闷之类的表情,里见皇冠小姐在心底对于小北的尊重,渴望,不甘种种情绪最终反映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滔天的斗志哪怕间隔着相当一段距离我也能够感受得到。
“我不会输给你的。”
雨中少女的朱唇一张一合,自她口中发出的声音悄然淹没在了雨水之中,但是看着那双冷静坚定却又灼热的眸子,根本不难想象里见皇冠小姐此刻的话语。我可以感受到那种来自少女充斥着压迫感的宣言,穿过雨雾弥漫在空气之中将紧张的气氛完全点燃。
我当然明白里见皇冠小姐那眸子之中充斥着挑衅韵味的眼神在诉说着属于少女怎样的故事,里见家的责任,对于小北的憧憬,不仅仅只是为了单纯的胜利,更是身为马娘对于奔跑的热爱,对于比赛的执着,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是里见皇冠小姐现如今奔跑的理由。
但是,正因如此......
我也不会输给你。
赌上所有爱小北以及小北所爱之人的名义。
赌上北部玄驹之名。
“秋季天皇赏即将开始。”
“请各位马娘尽快有序进入闸门。”
现场哗然。
以解说小姐通过音响扩散到整个东京马场的声音为信号,紧接着观众席上边爆发出了山崩海啸的呐喊,好似响彻九天之上炸响的惊雷一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海纳百川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观众席上所有人的呼喊,热情,期待,彼此声音层层叠加后形成一道道巨大的音浪,带动着整片马场都在随之轻轻颤抖,声势浩大的欢呼带动着就连天空之中落下的雨滴都开始偏离了原本落下的方位。
我迈动着脚步向着前方走去,冰凉的雨水依旧在脸上肆意流淌,但是从观众席上传来的大家,那些热爱着小北的大家传出的欢呼声让我忘却了外界的寒冷与潮湿,每一层如海啸般奔涌的声浪击打在身上,都带动着身体之中的内脏都在因此而震颤,我就能无比确信且真是滴感受到来自大家对于小北的热烈且纯粹的爱意,每一声来自大家的呼唤都在对着我的决心施以盛大的礼赞,那是来自大家的希望,那是汇聚于大家的力量,冲击着小北的身体,冲击着我灵魂深处的火焰随之剧烈燃烧。
啪!
就像是在迎接着我的到来一般,随着我脚步的迈进从而在我面前打开的4号枠番之中的7号闸位的闸门随之向外翻开,人群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呐喊化作动力鼓舞着我的脚步不紧不慢地徐徐迈进闸位之中,这种既是压力同时也是动力的紧迫感裹挟着我的视线越过面前的闸门向外眺望,视线扫过观众席上的每一位观众,我尽我所能地回复着每一位对小北包含热情的期待双眼,此刻滂沱大雨落下发出的响声仿佛不再是雨声,而是一声声湖面涟漪一般接连跳动的心跳。
大家的眼神注视着我,为我欢呼,为我们欢呼......
要是你能够看到这些该有多好啊小北。
胸腔之中的心脏在令人肝胆不宁的欢呼声下剧烈跳动,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喉咙之中跳出,作为小北以及我存在证明的心脏,从每一声欢呼之中所获得的力量都是那样的真实且感动,我由衷地为小北作为被大家所爱之人而感到高兴,强烈的情感不再使我感到畏惧从而逃避,反倒是现如今使我站在大家的面前而感到庆幸与坚定。
大家的呐喊声,承载着对于小北的期待,她的光辉,她的温暖,她的坚持。
证明着她的存在。
大家的每一声呐喊都将作为推动我前进的动力,我不仅只是为了自己在奔跑。
更是为了所有向我付出的人。
所以我不能输。
今天,名为北部玄驹的少女将依旧在众人的面前于赛场上绽放。
借由我的奔跑与信念。
我将接手少女的辉煌,完成与她未竟的承诺。
我不会辜负这些声音,更不会辜负小北对我的选择。
你给予我的信任,给予我的温暖我将全部接受,而那份责任,也完全属于我。
我的视线扫过每一位与我并肩竞技的对手,脸上所浮现的那抹笑意就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为何。
“3——”“嘟——”
以头顶上无比精确的时钟,秒针不断跳动为信号,整齐划一开始倒计时的众人口中的呐喊甚至盖过了示意准备的汽笛声。
空气之中紧张的气氛愈发凝重,明明身处在惊涛骇浪一般的观众呐喊声中我却又偏偏能够听得清每一滴雨水落在草地或是铁栅栏上的清脆剩下,往日里不过是那么一瞬间的一秒钟现在就像是被延长了无数倍一般没有尽头,呼吸不自觉地开始加重,视线开始逐渐适应雨水,眼中原本模糊的一切正在随着注意力的集中而重新变得清晰。
曾经的小北也在这片赛道上奔跑,而我将追逐她的影子成为冠军。
黄金船小姐的魔方第六面将在今天拼凑,东海帝王小姐对我的关照绝不是徒劳无功。
“2——”“嘟嘟——”
我将自己的目光从周遭的喧嚣之中抽离,眼前三十度范围之内的一切都变得强所未有的清晰,在此情景之下小北的身体开始自己产生了反应,双腿微微屈膝,肌肉如蓄满的弹簧一般随时准备爆发,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源源不断从脚底涌出,只需一个意识就能带动着双腿撕裂空气爆冲额而出。
心脏跳动的声音在雨水之中是这样的清晰,大家将我包围的欢呼声在此刻都将与我共鸣,沐浴在欢呼声中的我一定可以做到。
眺望着蔓延到视线尽头的跑道,半空之中落下的每一滴雨水都是那样的清晰可见,每一寸脚下的土地上草叶都是那样的晶莹。
我与小北的约定必将实现。
黄金船小姐的笑容,东海帝王小姐的关怀,里见光钻小姐的目光......这一切的支持与信任在此刻化作我前进的力量,我不会让她们失望,更不会让小北失望。
她的笑容,她的眼神,她的一切......
我会让她看到,我在为她奔跑。
“1——”
“比赛开始!”
啪!
随着最后一声来自众人口中的倒计时呐喊彻底消失在耳边,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所有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了脚下从而带动着身体前倾冲出,与此同时面前的闸门猛地打开,下一刻周围观众们洪水一般汹涌的欢呼声再次响起。
整个人都仿佛进入到一种奇妙状态一般,心脏的跳动与空气之中被呐喊牵连的震动形成了某种共振,连带着迈动的脚步都更加有力了几分。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湿润的空气大口大口灌入废部,紧绷的肌肉在这一刻彻底舒张。
与此同时,眼前的景色开始飞速向我身后倒退。
然而也是在这一瞬间,就像是命运与我小小地开了一个玩笑一般。
意外再一次地发生了。
汇聚力量紧绷的脚掌在全力冲出的瞬间,雨天湿滑的地面没有为我带来足够的摩擦力。,保持着前冲姿态的我本该发力的脚掌却没有完全抓住地面,只觉得脚下深深陷入泥沼之中的鞋跟猛地一滑,随后整个人便在观众们惊叹的呼声下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该死!!!
没有时间自怨自艾,由于身边没有任何可以支撑身体的支点的缘故,在慌乱之中赶忙将另外一只脚从泥地之中拔出,在身体即将砸向地面的瞬间强行撑住身体,试图找回脚步迈动的节奏,哪怕乱了自己奔跑的步伐也一定要维持住身体的姿态,如果在起跑摔倒的话一切就都完蛋了。
然而命运与我开的玩笑似乎并不仅限于此。
猛地向外弹开的闸门在扩张到最大幅度的瞬间,右侧闸门就那么毫无预兆地又重新回弹了回来,在机械装置的驱动下势大力沉且冰冷坚硬的闸门,就那么猛猛拍击在我右侧的肩膀上,顿时间将原本已经从刚刚起跑的我,拍向了隔壁的闸门前的跑道。
嘭!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不能哭,不能慌,不能紧张,这只是个开始。
给我冷静下来!!!
如果不是小北的身体的话,如果现在有闲暇时间的话我一定会狠狠照着自己面门来上两拳,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看清局势,但是现在不行。
现在没有时间。
没有时间......
身着姹紫嫣红决胜服们的少女争奇斗艳似的在眼前的雨中形成一道绝美的风景线,但是此刻的我却并没有时间去欣赏。
必须拉近距离。
这是此刻的我唯一的想法。
赛道最初弯道与第二弯道只有一百公尺左右,如果跑内侧弯道的话......
视线左侧沐浴在雨水之中叮当作响的钢铁栅栏一路延伸到远方随后向左蔓延,然而即便是有着无数根钢筋扎下固定的泥土,现如今在雨水的沁润下却还是早已变成了泥泞不堪,如沼泽一般粘稠的半液态道路。
这里可以追上去......
大家当然都知道内圈更占优势,在正常天气下。
然而在这种台风极端天气之下,所有人之所以都在尽可能对那沉重到极致的恶劣内圈跑道敬而远之,自然是不愿意承担那份不必要的风险。
领跑的马娘不需要,追不上的马娘没必要。
看着面前堵成一团,几乎摩肩擦踵地拥挤在一起的人群;随后又看了看身旁那条仿佛专门为我敞开的特殊通道一般的泥泞小路,身旁脚下泥泞的土黄色水潭之中小北努力奔跑的身影是那样的不甘与倔强,摆在我面前的如今只剩下了两条路。
——是在这里被人群堵死然后败北,还是走上那条泥泞的小路赌上一把?
......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踏!
此刻行为与思考出奇合一的我向左偏移,原本在脚下就已经十分湿滑的泥地随着我向左偏移的动作从而逐渐变得更加粘稠,青草湿滑的感觉三步并做两步飞快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那种粘黏的,每一步的迈出都需要比以往更加用力的液态道路触感。
每一步的迈出脚掌都仿佛会深陷失去青草覆盖的泥沼其中,既是我再怎么用力迈开双腿去用地蹬踹在跑道上,湿润粘稠的泥土都会迅速将我的鞋底包裹随后将一切冲击力全部吸收,随后再随着下一次脚步的迈动从而无比艰难地将双脚从泥沼之中拔出,宛如一头饥饿的巨兽般永远不知满足地吞噬着我的体力同时,还在不间断地拉扯着我的脚腕拖慢速度。
不过好在凭借着小北出色的身体素质,我才能在如此艰难的道路上,快速追赶回原本落后于其他马娘的进度。
十六位,十四位,九位......
身旁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被我超过,我无暇去顾及此刻她们眼中的情感是什么,也没有兴趣知道她们的想法,全心全意将身体所有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奔跑上之后再难去注意他人。
我要赢。胜利是带给大家笑容的唯一手段。
我要赢。胜利是小北看见大家笑容的唯一手段。
唯有胜利。
才是我能证明小北仍旧存在的唯一方式。
这是我唯一的想法。
三女神啊,如果你真的愿意将恩惠施舍于小北的话,我愿将我后半生所有的幸福以此作为交换,恳请您将奇迹降临于此。
每一次脚掌的落地踩在泥沼上,都会感受到那股无法抗衡的二次拉力从见底传来拖扯着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完全挣脱,这种仿佛将双腿都束缚了一半艰难前行的阻力几乎占据了脚下的每一寸空间,柔软潮湿的泥土毫不留情地将脚下奔跑后所带来的一切反馈全部隐藏,甚至只能感觉到脚底步伐的迟滞却感受不到任何脚底触觉的我,此刻产生了一种仿佛在云端奔跑一般的错觉。
每一秒被拖拽的步伐都在变得更加沉重,如同落水之人一般只能在这无尽的泥沼之中挣扎的我只能感受到,原本湿润的泥土气息现在变得沉闷却又灼热,双腿的肌肉正在因为这种前所未有的恶劣路况从而本能地感到拒绝甚至是恐惧。
赛道上的每一条跑道都已经被雨水完全打湿,但是只有我面前的这条道路是在失去了青草的覆盖下变成了宛如河床一般泛着黄色泥浆的土路,啪叽作响的泥水随着每一次脚步踩在道路上都会从鞋底喷溅而出,土黄色的污泥飞溅在小北的双腿上后再被新的泥水洗去,眼前的一切都逐渐淹没在雨水之中,甚至观众席上众人的欢呼传入耳中都像是多出了一种水流涌动的咕噜声。
“现在进入非终点直线,领跑的马娘是象牙之塔,而从外侧追上的则是18号明月英雄......”
“里见皇冠跑在内侧。”
“至于北部玄驹......”
解说小姐的广播声再一次响起,我能感受到大家的目光正在随着解说小姐的介绍而前所未有地汇聚在我的身上。
但是为什么,我无法像是小北那样从大家那里感受到力量?
眼前的一切逐渐开始在我眼前失去了意义,它们并没有消失,一切仍然在我的眼中,就在那里,但是我却开始无法理解它们的存在,脚下的是什么,头顶的是什么,脸上的是什么?
双腿迈动的频率再快一点,手挥舞的幅度再大一点......
眼前的一个个身影在我右侧的身边被不断抛向身后,长时间在恶劣跑道上狂奔所带来的疲倦终于在这个时候开始从脚腕浮现,呼啸而过的狂风裹挟着雨水在耳边哗哗作响,身体的各处关节则开始在高强度的负荷之下将酸痛如同爆炸前的警笛一般疯狂传达向大脑,激烈跳动的心脏股动的呻吟盖过了我的喘息,狂奔在泥沼之中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
每超过眼前的一个身影,我都能感受到心中压抑的沉闷正在逐步缓解,这种告慰着我的努力并非徒劳一般的反馈,将胸腔之中灼热的气流不断带动着心脏,疯狂将滚烫的血液输送到身体的每一处角落,随后催动着小北的身体持续向前突进,我拼命在心底告诉自己,我能做到,我能做到,我能做到。
臂膀过度甩动后原本被闸门猛击的右侧肩膀已经不再感受到疼痛,而是宛如空无一物的麻木,无数次模拟奔跑之后的终点线终于开始逐渐浮现在遥远的天边,污泥被雨水完全被打湿后粘稠的泥泞响声,与从口腔之中呼出的喘息声在此刻形成了一曲急促紧迫的交响乐,带动着小北的身体开始冲锋。
九位,八位,六位.....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在心底无比确信此刻的自己只要稍作犹豫就一定会摔倒在跑道之中,只能借着向前冲刺的惯性维持住身体的动态平衡,双腿脚腕之下传来的酸胀开始让身体本能地为之颤抖,全凭借着自己吊着最后一口气继续向前猛冲的我试图咬紧牙关,从而凝聚意志去对抗身体之中传来的痛苦,但是偏偏胸腔之中狂暴跳动的心脏又强迫着我敞开嘴去辅助呼吸,大口大口地将冰凉潮湿的空气混合着雨水一并吸入腹中。
丝丝凉凉的雨水进入身体却并没有带来寒意,反倒是如同燃料一般将因为奔跑的缘故,本就已经无比燥热的身体变得更加滚烫,沸腾如岩浆一般不断在血管之中翻涌的鲜血在皮肤之下流淌,不可思议地在身旁蒸腾出一圈惨白的雾霭,肌肤与决胜服之间哪怕已经有着雨水的润滑,却也还是会带动着炙热的幻觉从每一寸皮肤之下如蠕虫扭动般传出。
那种让我头皮发麻的瘙痒刺痛甚至逐渐为视线染上了一层血色。
如果是小北的话,想必这种天气对她来说也不在话下,只会让她领跑在众人面前的身影显得更加坚定,随后漂亮地赢下比赛吧。
五位。
“现在通过第三弯道。”
“领先的是象牙之塔。”
那个墨绿色的身影随着解说小姐的声音响起后,再一次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不,现在变成了超越光速。”
肩负里见之名的少女啊——
每一秒钟的流逝都在不断拉进着我与前方那个,和小北肩负着同样责任的少女的距离。
里见皇冠小姐,曾经在宝冢纪念上战胜小北,给小北带去失落,却也曾作为小北前进动力的,朋友,对手,如今就在我的眼前。
过去的我只不过是小北的影子,是她作为太阳温暖众人的阴影之下默默无闻的存在,一切成功与辉煌都只不过是小北自身努力后的成果。
而如今,我不再是旁观者,而是作为挑战者,作为小北去超越那个存在。
眼前的少女就像是察觉到了来自身后我的决意一般,原本保持在第四位的身形再次陡然加速,破空呼啸的风声与少女踢踏踩水的响声随着里见皇冠小姐步伐的加速而愈发激烈。
“里见皇冠追上,成为了第二名!”
“究竟是哪一位马娘,能构成称霸这条超泥泞赛道,摘得秋季天皇赏的桂冠呢?”
“距离终点最后六百公尺!”
以解说小姐的通告为讯号,观众席上的人群再一次地沸腾了起来。
如果我不是小北的话,或许你我之间一辈子都不会有这种竞争关系吧。
哈哈,真是越老越不喜欢和人争锋啊。
但是现如今,我肩负起了小北的一切,而小北则肩负着大家.....
所以对不起了里见皇冠小姐。
我必须要赢,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北部玄驹!是北部玄驹!她从最内侧跑道上,以强大的脚力,克服泥地后追了上来!”
从那一刻起,解说小姐的声音便逐渐在风声,雨声,心脏跳动的声音带动下,逐渐飘散向了远方。
我能感到身体之中的某种东西正在随着奔跑而逐渐撕裂,里见皇冠小姐的身影开始消失在眼前,现如今,空无一物的跑道上只有如针般的雨丝哗哗落下,眼前的一切正在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草叶上悬挂的水珠叮咚落下,脚下汇聚的水洼涟漪摆荡,观众席上的大家明明在张口呐喊却没有半点声音......
以心脏为中心向着肝胆扩散的战栗,一路蔓延到四肢最后形成痉挛一般的震颤,耳边响彻云霄的心脏跳动是我此刻唯一能够听到的声音,每一次贪婪的呼吸都像是要将眼前的一切全部吞噬。
我的视线正在变得越来越狭窄,越来越暗淡,只有眼前的那条终点线在注视下越发逼近,那么清晰,那么明亮,将我宛若扑火的飞蛾一般致命地吸引着。
内心之中对于胜利如欲火焚身一般的抽动持续带来着绞痛,但是却仿佛丝毫没有感受到这种感觉的我没有感到痛苦,怪异的疼痛与灵魂深处涌现的怅然在此刻不可思议地交锋在一起,却丝毫没有影响到脚下飞速奔跑的步伐。
每一次脚步的迈出,都是我将承担起小北一切的觉悟最好的证明。
每一次手臂的挥舞,都在将胸口之中酸甜苦辣咸等各种味道的情绪向着身后丢弃。
小北身体的双腿仿佛此刻不再属于我来驱动,转而就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推动着向前奔跑一般,脚下泥泞的道路在奔跑中逐渐失去了存在,每一次脚掌重重踩在地上之后,我都能感受到来自这片土地最最深处的回应,这种来自于本能的感觉鼓舞着我,推动着我,拉扯着我,将小北的身体向着远方冲去。
“冲啊,小北!”
“冲啊——”
人们的呼喊重新穿透了那无声的屏障重新刺进我的耳膜,大家的期待,我的觉悟,小北的一切在这一瞬间汇聚在一起,作为胜利的号角即将吹响。
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这一瞬间直冲天灵盖后扩散向全身,双臂,胸膛,腿脚此刻也都像是纷纷脱离了我的驱动,如积蓄许久的火山一般顷刻之间喷发而出,而身体之中某种束缚被撕裂后释然的感觉,便在这股力量的冲击决堤之后,为本就已经在飞速奔跑的我带来了仿佛脱离地心引力一般的失重感。
那一瞬间,小北在过去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汗水,在我拼劲全力的拙劣模仿下,无论多么艰难,无论多么沉重,最终我都奔跑在这里。
在这条小北曾经存在过的赛道上,追逐着小北的身影,超越了所有的对手,我发誓要将属于她的胜利紧紧握在手中。
绝不放手。
“秋季天皇赏冠军——”
“北部玄驹!”
嘭!哗——
冲线的瞬间,喜悦,兴奋,释然,以及内心之中某种事物在此刻破碎的触动在此刻绽放,胸口之中溃散而去的不仅仅只是沉重的压抑,更是将双腿的力量在此刻全部从身体之中尽数剥离,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身体顷刻之间失去控制的我只觉得眼前的景象,比起先前在奔跑的过程中还要更加模糊扭曲,紧接着整个世界都被无穷无尽的黑暗所笼罩。
沙沙沙......
在高速奔跑所形成的惯性助推之下,一头栽向了地面的我在地面上像是一颗炮弹般在跑道上横向滚动,湿滑的草地与泥潭无法为在上面滑行的我提供哪怕半点止住身体的阻力,只觉得天旋地转的我在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圈的连续翻滚之后,最终以一个狗啃泥的姿态,在草坪上凭借着自身留下了一个足足有十来米的夸张拖拽压痕,没有半点冠军气质地趴在污泥与草垫之上,大口大口地不断喘息着。
现场再次响起了一片哗然——
“哈——哈——哈——”
半张脸连带着右侧的肩膀都深深镶嵌在了泥土之中,身体沉重到在地面上抬起面颊都是奢望,湿冷的雨水仍旧毫不留情地继续淋在脸上,将原本沾染在小北面颊上的泥污洗去,黄褐色的泥浆顺着面庞在重力的作用下徐徐滑落,厚重的土腥味夹杂和草叶一同随着我的喘息而不断进入口腔,我能看到远处翻越观众席栅栏的某位翠绿色身影,在朦胧的视线之中,正在此刻以惊人的速度向我飞奔而来,顾不及打伞从而浑身湿透,被泥浆打湿了裙角的少女脸上的神色复杂到最最详细的语言也无法描述。
周遭小北的对手们陆续冲线,每一位马娘的脸上,此刻纷纷都携带着担忧的神色,少女们就像是生怕二次伤害到我一般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或许沉默的她们并不明白我究竟为何要如此拼命。
我也不知道。
或许知道。
因为右手被身体压住,所以现如今侧躺在地面上翻身都无比艰难,我向着众人挣扎着举起左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的同时,推出手掌向着远方抬着担架的两名白袍医生示意不需要医疗救助。
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所有人在这一刻都不说话?
啪!
伸出的左手高举过头顶,随后又用力拍打在粘稠的地面,用力蹂躏着泥土直到就连指甲缝隙之中都镶嵌着污泥,拼命抓起一块泥土之后这才将身体微微撑起最后将右手解放,因为先前的滚动,还是仍旧觉得有些天旋地转,所以无法透过雨幕去看清远处的观众席上究竟是一副怎么样的光彩。
但是这份让成千上百人缄口不言的沉默所带来的视线锁定的感觉,还是下意识地让我挣扎着想要站起。
过度奔跑之后的胸腔仍旧没有从先前紧绷之中缓解,就像是被刺入了一柄利刃般,每一次的呼吸都像是像压缩后呈现固体的空气强行咽入口中,随后传出难以承受的剧痛好似要将我开膛破肚,湿冷沉重的泥土在口腔之中不断打转,喉咙就像是被掐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在挣扎了好一阵子之后才终于找到发力点的我用双手将身体撑起。
双腿就像是陌生人一般麻木却又偏偏能够感知到每一次脉搏的悸动,我知道它们在那里却无法挪动,只能感受到下半身的痉挛,脚踝,膝盖,腿部的肌肉因为先前过载的奔跑从而无处不在地传出针扎一般的酸痛,稍稍扭动后传出的那种仿佛要将骨骼从肌肉中撕裂而出的疼痛让刚刚支撑起身体的我以一个跪拜的姿势僵持在原地,浑身上下每一寸关节到骨髓的疼痛一时间甚至让我分不清哪里才是疼痛的根源。
“呵呵呵——呵呵呵......”
这是......笑声?
原来如此啊。
没有受到哪怕半点疼痛的影响,从小北的喉咙深处发出的,就像是被泥土塞住嗓子一般干涸且嘶哑的怪笑,开始逐渐扩散在周遭马娘们的耳中,小北曾经挂在耳边的发饰与东海帝王小姐赠与我的发饰,一左一右地在视线边缘的两侧随着奇怪的笑声导致身体晃动从而上下颠簸。双手支撑在地面上,看着那一滴滴雨水如一场小雨一般,接二连三地自小北的发尖垂落,浑浊的液体落在地面,在原本被我蹭出的那个陷坑之中徐徐汇聚,最后形成一片浅薄的水洼。
倒影在水洼之中少女的身影不断被发丝滴落的水珠所打散,满脸泥泞的少女低垂着透露咧嘴怪笑说不出的诡异,沾染着污泥的发丝紧紧贴合着皮肤不断顺着颧骨流淌污水,雨水与泥土不断干涸后又融化从而在她的脸上形成一大片土黄色的痕迹,两搓泥土正好不偏不倚地堆积在水洼之中少女双眼的位置上,将镜面之中的她眼神所遮挡,显得土黄色的泥沼中的那个身影模糊又遥远。
轰——咔嚓!
一声震撼人心的惊雷震响自九重云端之上轰然炸裂,一闪而过的光芒甚至短暂地为整个世界带来了如太阳一般明亮的白昼。
“呵呵哈哈......哈哈哈——”
原本的诡异的轻哼逐渐转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爽朗笑声,就像是想要通过放声大笑从而将肺部的浊气在这一刻全部呼出去一般,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恢复力量逐渐将腰杆挺直,原本低垂的面颊逐渐抬起,我能看到原本在远处快速向我跑来的里见光钻小姐停下了脚步,满脸不解却又充满的少女就那么担忧地站在原地,仿佛眼前的小北从未有过如此陌生,可是即便如此我却像是失心疯一般根本无法遏制那种来自本能的笑声。
“哈哈哈哈!!!”
“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开始变得癫狂,我跪坐在地面上凭借着小北柔韧的身体,从而将身形摆成C字仰望天空,厚重的乌云不见仍旧不见半点阳光,宛如世界末日一般沉寂的马场之中,回荡着只有以小北的嗓音发出的,却又完全不像是她能够发出的可怖笑声。
暴雨还在不断接二连三地落下,仿佛这场永无止息的大雨会就此一直持续下去一般,自天空落下的透明水针落在眼眶之中徐徐汇聚,微咸苦涩的雨水直至满盈溢出后才顺着嘴角滚烫地滑落,冰凉的雨水与眼眶里仿佛无穷无尽的雨水一同灌入开怀大笑的口腔,腥甜到不像是雨水的味道持续在口腔之中回荡。
小北的头发在重力的作用下沾染着雨水向脑后垂落,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证明着眼下所经历的一切绝非虚妄,稀里哗啦的雨水不断将脸上的污泥冲刷落下,肩膀与手臂传来的被重物压迫的疼痛仍在持续,酸胀的触感一路从关节蔓延到脊椎,连带着背脊甚至是腰椎都在因此而感到灼烧。
原来如此啊......
狂笑到眼前开始因为又一次的缺氧而发黑后,我闭上了眼睛,将最后一滴苦咸的雨水从眼眶之中挤出,感受着雨水滴落在身体以及周遭所带来的冷气,与在我操控下小北所展露出的那种陌生的笑声萦绕在身边,胜利已经属于小北,但我却仍旧无法挣脱这种源自于心中的感觉。
但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没有给我多余的思考时间,从鼻尖猛然传来的酸楚在放声狂笑之中毫无预兆地升起,紧接着下一秒酸胀的感觉就从鼻尖扩散到了眼角。
“咕——呜......”
难以相信如这种如野兽受伤一般的粗犷悲鸣居然会从我的喉咙深处涌出,每一次从胸腔之中涌出的抽气都像是在掩饰内心之中那无法填补的空缺,干涩的喉咙发出沉闷的声音,空气被挤压进入胸口之后又反刍出来,直到最后这种如同打嗝一般的抽噎开始逐渐转变成为啜泣。
“呜呜——咕......呜——”
喉咙之中翻涌的声音开始逐渐加重,不是泥水,不是雨水,某种温热的液体在脸上汇聚成一股暖流,随后却又被自天空之上泼洒的雨水无情冲刷,已经分不清究竟是冰冷还是温暖的液体在嘴角流淌,鼻腔之中泥土的腥味与不知名的咸味开始混合,最后化作放声大哭的悲鸣。
“呜哇哇——哇啊啊!!!”
跪坐在地面上的我宛如初生的婴儿一般就那么嚎啕大哭着,眼前的视线被不是雨水的液体彻底模糊,浑身上下脏的就像是个泥人一般,急促的呼吸反映在胸口处便是激烈到夸张的起伏,泪水,泥水,雨水三者合一从眼角滑落后顺着锁骨流淌,冰凉,温暖,两种矛盾却又相辅相成的感觉携带着无尽的疲惫与难以抑制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放飞。
雨依旧在下着,云层低垂地压抑在我的心中,每一滴雨水都像是要落进我的眼中为我补充泪水一般,粗暴地拍打着赛场上的每一寸土地,丝毫没有停歇意思的暴雨在地面的草场上汇聚出涓涓溪流,我无法制止自己的哭泣,过激的抽噎声导致着我面对天空拼命张大嘴巴试图喘息,然而无论如何将天空之中的雨水灌入腹中,哪怕雨水与唾液引发了剧烈的咳嗽,胸口里的空荡荡的那种感觉却始终未曾减弱。
明明已经赢下了秋季天皇赏的胜利,可是此刻却还在矫揉造作的我试着用小北那已经完全被泥巴沾染的羽袖去擦拭眼角从而掩盖自己懦弱的一面,不断用肮脏的手掌沾满泥浆后重新涂抹在脸上,却发现泪水依旧无法抑制地肆意从严重涌出,小北的哭声混合着雨声,无法被覆盖,就那么悠久绵长地传达到在场每一位观众的眼中与耳中。
“为什么!为什么哇啊啊啊——”
我向着天空抛出那个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然而仍旧在持续落下的雨云却冷漠地没有给予我哪怕半点回应,冰凉的雨水落在眼前的发丝上,随后顺着额头流下,最终在脸上也逐渐和雨水汇聚成两条涓涓细流的泪水滑落嘴角,带动着心脏在这混乱如站长一般的情感之中跳动的越来越快。
“为什么啊啊啊!!!”
在胸口几乎快要炸裂的痛处之下,我试图将双手安抚在胸口以缓解那份痛苦,却发现终究不过是徒劳,就像是想要将那份痛处通过嘶吼发泄出来一般,小北痛苦到让人心痛的哀嚎在雨中不断徘徊,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能回答我的问题。雨水仍旧不知疲倦地拍打在脸上。
里见光钻小姐就那么静静伫立在我身边三步开外的地方,少女温柔却又深深夹杂着无奈的目光仿佛将她内心之中的一切在此刻也全部倾诉,只不过我却未曾倾听;而里见皇冠小姐则站在稍微更远一点的地方,或是出于我这副精神分裂一般矛盾的激动情绪,又或者是某种与里见光钻小姐有些不同的担心,少女眼中的目光并没有相识里见光钻小姐那般平静,反倒是树立的柳眉在此刻将少女心目之中那种别样的焦虑与无措在此刻彰显的淋漓尽致。
雨水无差别地洒在二位少女的身上,将她们的身姿在这雨水之中一视同仁地打湿,不约而同握紧双手的二位里见家的少女就那么站在一旁看着我,看着她们曾经熟悉的小北在这雨中如迷失的孩子一般手足无措地哭泣着。
原来如此——
又弄得如此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