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29日,秋季天皇赏开赛前一小时。
暴雨。
自天空之中如子弹般砸落的滂沱大雨敲打在车窗上不断发出嘭嘭的震响,比起东海帝王小姐在那日的训练室中与我交谈时都要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头顶上传来急促而沉闷的声音一路从车窗的顶端在重力的作用下蔓延,甚至带动着车辆都随之不断微微颤抖,如沉溺在河底一般,车窗之外由水流所形成的银帘倾泻而下,涌动的水流将车窗之外所有的一切都糊上了一层朦胧的水痕。
车窗之外飞速向着身后倒退而去的景色,无论是在水中散射着光芒的霓虹广告牌还是行走于路上五彩斑斓的人影全都变得恍若隔世,带着几分不真实的错觉将窗外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沉闷。
“即便因为台风来袭却也还是热情不减!天色昏暗却无法掩盖粉丝们的视线!”
“今年是否会出现秋三冠马娘?如果有的话又会是谁?!”
在雨中已经失去焦距,甚至失真到只能模糊地辨认出色彩斑块的荧幕不断闪烁着,从中传出的来自那位解说小姐慷慨激昂的演讲将我的视线吸引。
那个带给大家笑容的身影,哪怕只是单纯的色块我也能认出。
在那高耸的楼宇之上,伫立于广告牌中的小北英俊而坚毅,即便身居高位却还是仍旧保持着谦卑笑容与眼神的少女哪怕与我间隔着这场大雨却也还是让我倍感欣慰。
奔跑在荧幕之上的少女身姿明亮的就如同一颗耀眼的太阳,只是存在于那里所散发而出的光芒就让人无法忽视,哪怕少女奔跑的影子在那雨中已经被水渍所模糊,但是那张熟悉的面容,矫健的身姿,在记忆之中少女每一次在赛场上飞奔的模样,只是稍稍回忆起就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随后湿润眼眶。
“是神秘消失许久杳无音信,但却仍旧是夺冠大热门的北部玄驹?”
“亦或者是里见家的顶冕金冠——里见皇冠?”
车外循环播放的广告词音量只要是正常人都会感到有些震耳,更何况是对于听力更加敏感的马娘,此刻毫无疑问,无论是坐在车厢前方的黄金船与东海帝王小姐,还是身旁的里见光钻小姐想必都全部听到了吧。
密封着四个车窗的车厢内随着我们几人的呼吸而逐渐变得有些潮湿且压抑,尽管外面劈啪作响的暴雨无法进入车窗,但是那种从车窗缝隙之间徐徐渗透进来的深秋寒意与潮湿还是多少令人有些窒息。被窗外雨水彻底覆盖的车厢宛如深夜航线之中一搜在浪花中不断上下颠簸的小小渔船,哪怕知道窗外的狂风暴雨短时间内难以进入车厢,却也多少还是会收到来自窗外那风雨咆哮之声所带来的沉重的影响。
不过无论是狂风还是暴雨,都无法抑制那在我胸口之中炽烈燃烧的火焰。
右手传来柔软且温暖的触感将我的视线从眺望窗外的景色中拉回,身旁的里见光钻小姐主动牵起了我的手,此刻与她心意相通的我不需要听到对方的声音就能明白,少女灿金色的眸子之中所蕴含的深意。
是的,请放心吧里见光钻小姐,面对里见皇冠小姐我会拿出一百二十分的努力,这既是对身为对手的里见家的尊重,同时也是我肩负起小北身为马娘的责任。
“哎呀,一想到参加比赛的八位G1马娘,最后却只能角逐出一个冠军,就难免感到兴奋却又惋惜呢......”
坐在车厢副驾驶座位上的东海帝王小姐率先开口打破了车厢之中的沉寂,虽然对方没有直接回过头来与我四目相接,但还是透过后视镜,看到少女反射后的目光和我对视在一起后,在对方脸上所流露而出的饱含真挚祝福的笑意,我便也随之向着对方回礼似的报以沉默的微笑。
“小北不需要给自己太大心理压力哦,尽全力发挥就好。”
“所谓尽人事,听天命吧。”
掌握方向盘的黄金船小姐虽然因为需要开车的缘由,双眸不得不目视前方,但我却还是能够透过少女表面上对我的说教所隐藏的关心,以及尽可能舒缓的行车节奏感受到黄金船小姐在前方对我的细心照料。
“你只需要去享受自己享受的就好。”
身旁牵起我手掌的里见光钻小姐,在这个时候也将自己的另外一只小手搭在了我的手背上,同时用着双手的掌心将我的手捧在其中,眼神之中所透露而出的光亮就像是已经看到了那个她所期待的未来一般,脸上的笑容从容而坚定,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车窗外的雨仍旧没有哪怕半点想要减弱的迹象,宛如一副流动的画卷一般不断在水与影之中接连变换着自身色调的景色,在雨点砸落车窗的清脆声音之中舞动变换,就像是一位遵守着某种奇妙节奏的舞者一般,窗外的景色哪怕没有雨水的遮挡现如今也已经完全弥漫在了暴雨所降下形成的雨雾之中,只剩下偶尔出现在头顶上,为小北等参加秋季天皇赏的马娘们进行介绍的广告牌以及商店的橱窗散发出朦胧的光晕,但是只可惜这些光点也只是在瓢泼大雨之中勉强维持着自身的存在而已,无法照亮雨中的任何光景。
只不过我对此毫不在意。
里见光钻小姐手掌之中的余温透过我们二人掌心的接触,从而顺着手臂不断汇入我那仍旧跳动的心脏之中,涓涓细流汇聚于此的不只是少女的温热,更是来自于那双灿金色眸子之中所蕴含的期待与盼望,无论何时何地总能将小北与里见光钻小姐二人目光吸引在一起,那种仿佛源自于灵魂深处的吸引正在促使着面前的少女持续地将自己心中的一切全部透过身体的接触输送给我。
车窗之外的雨声正在逐渐变得远去,不是现实意义上的暴雨正在淅淅沥沥地渐渐停止,而是一种随着注意力集中后,时间的流逝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意义的怅然,车窗之外昏暗的天空与滂沱的暴雨在这一刻不再与我有关,眼前世界上的一切开始在我的眼前被逐渐剥离,颜色,形状,最后是线条,能感觉到手心之中传导而来的温热,但却再难察觉到身边里见光钻小姐,心脏的每一次悸动都正在逐步随着血液被泵动到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之下,而逐渐开始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回馈到大脑,就像是此刻我重新回到了那个身为训练员的自己,来审视眼前的“北部玄驹”一般。
我能感觉到。
是的,我当然能感觉到。
在这场仿佛永无休止的雨幕之中,窗外的雨声逐渐转变为了一种仿佛在耳边低声细语的呢喃,虽然我无法听清楚那些声音究竟是什么,但是我能感受到某个特殊的存在正在凝视着我,我们之间的距离从未有过如此之近——记忆之中的那些坚定,自信,期望,兴奋,全都随着那个呢喃的低语从而源源不断地注入身体随后反馈在我灵魂的深处。
这具身体对于胜利本能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