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再一次从十字路口中冲出来的少女扭头发现了我,随即便调转了原本笔直冲刺的方向开始向着我疾驰而来。
“唔哦哦哦哦哦!!!”
极速奔跑的红衣少女加上配重在身上的几个孩子,势大力沉却又无比迅速的脚步在地面上接二连三激起一阵尘土,简直就像是一辆奔驰的红色卡车一般,以孩子们或是欢笑,或是尖叫的刺耳声音为背景,迅速朝着我冲过来的对方嘴里还在不断呼唤着小北的名字。
“北!!!部!!!”
据说绝大多数人在面对危机的时候本能反应是愣在原地,这种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绝对无法感受到的震撼导致我下意识地忘记了逃跑,就这么呆呆杵在原地,就那么看着红衣少女毫不避让地向着我冲来。
“黄金船大冲撞!”
碰——磅!
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又一次看到了小北的我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后脑袋一晕,巨大的力量通过柔软却又坚韧的身躯压在我的身上,随后强行将我按倒在地,手中筐子里的胡萝卜也随着激烈的撞击而全部飞了出去,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地,在好一阵电光火石鸡飞狗跳眼冒金星横七竖八的嘈杂声过后,我这才再一次地回归了现实。
“大家,黄金船号遭受小行星撞击了,紧急脱离咯紧急脱离~”
明明身为始作俑者,但是此刻却没有半点悔改意思的黄金船小姐压在我身上反倒是开始先一步抱怨起来,随后在确认了怀里抱着的,以及骑在自己身上的还孩子们都在自己的保护下安然无恙之后,这才开始笑着爬起身来将他们驱散。
“你是被冻结了吗?真是的,你应该躲开啊。”
坐在我身上立起身子,和我保持着一个类似于男欢女爱时标准坐姿的黄金船小姐开始滔滔不绝地评价起我来。
“如果按照北部你像是往常那样躲开是80分的话,这一次你连及格分都拿不到哦,再说了你有考虑过我身上的孩子们吗,万一要是他们受伤了该怎么办......”
“话说你怎么穿着男士的内裤?”
“可以先从我身上起来吗,黄金船小姐......”
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发火的我还没有从刚才的撞击之中缓过神来,只觉得眼前的景色天旋地转,后脑勺还在嗡嗡作响的发懵感觉让我捂着自己的额头大口喘息了好几次之后这才缓缓平息,看着骑在自己身上的少女,粉色的眸子之中所充盈着的笑意与那份玩世不恭的态度之下则是让我无法理解的某种混乱的逻辑。
从我是男儿身的时候就不擅长应付这位马娘,因为她散漫混乱的态度且不具有行为逻辑举动,想一出是一出的神经让人根本无法预测接下来的想法和动作。
“哦,抱歉。”
道歉倒是十分干净利落的黄金船小姐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虽然马娘们彼此之间的身体都十分结实,但是显然刚才那么一下还是将我撞得有些眩晕,在察觉到我站起身来稍微有些困难的喘息声后,少女挑着眉毛向我伸出了右手示意自己可以帮助我。
“要拉一把吗?”
“哈啊——”
重新从地面上站起身来之后长长出了一口气,试图将脑海当中残存的眩晕感通过呼吸排出体外,在确认了自己的状态之后我才重新看向面前,即便我已经站起身来却还是保留着向我伸出手来姿势的少女。
“黄金船小姐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可是从上周天开始每天到晚上都在这里哦,反观北部你只有周天和今天来过这里,这种问题应该是我问北部你才对吧?”
“周天的时候你和光钻在晚上那里我可是全都看见了哦,站在高台上简直不要太清楚呢!”
原来刚才大叔口中的红衣高个子小女孩是黄金船小姐吗......
面对眼前的少女脸上的那种像是发现我小秘密一般坏笑的表情我只是尴尬地陪笑着。
“所以,北部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面对黄金船小姐那种试图浮于表面的好奇心,我更加担忧的是在她玩世不恭咋咋呼呼的外表之下所隐藏的我不知道的情绪会怎么样影响到我,所以为了避免与她目光的接触,我重新俯下身去将胡萝卜筐捡起,蹲在地上一根一根将散落在地的萝卜装进筐中。
“因为商业街来了新的住户,所以我想来看看呢。”
要是可以的话我还是想要和眼前的这位马娘保持一定的距离,毕竟我不是真正的小北,在我的认知当中,如果要说除了身为小北的从小到的玩伴里见光钻小姐以外,还有谁最有可能发现如今的我在假扮小北的话,那么想必行为难以揣摩,或许可能会在某些不起眼的小细节怀疑我的身份的黄金船小姐,一定就是我最不想遇见的对象了。
“诶——新住户啊?”
虽然蹲下身去没有直视黄金船小姐的双眼,但我却还是能够感受到少女的目光此刻正在不断上下打量着我,如果对我的话题感兴趣的话想必应该是顺着我所说的话去展望四周从而寻找商业级的新住户吧,但是她却一直只是在打量着我,这种就像是在寻找证据一般的隐藏在笑容背后的审视目光让我很不舒服。
“你是在说那个刚搬来一阵子的商店家的孩子吧?”
“哈哈,果然呢!”
因为自己的话题吸引了原本还在地面上捡萝卜的我的目光,在看到地上的我转过头去重新与她的眸子视线重新相接之后,脸上露出了计谋得逞笑容的黄金船小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似乎她十分乐意于从小北这里寻找某种乐趣。
“北部为什么要对那家新搬来的店那么在意呢,是那里有什么让你在意的事情吗?”
“还是说你很在乎那里的某人呢......”
“哈哈,又猜中了,再得一分!”
凭借着出色的对于微表情的解读能力,轻而易举便将我脸上最最细微的表情全部一览无余的黄金船小姐振臂高呼,如同中了彩票大奖一般高昂的态度引来不少路人们将好奇的目光停留在我们二人身上。
“是那个叫春秋分的孩子吧?”
“是的......”
意识到自己在面前这个少女的面前似乎根本无法藏住任何秘密之后,我也便放弃了试图回避话题,毕竟要是一直回避对方视线的话恐怕也会被心思敏锐的她察觉到什么的吧。
“诶?我还以为你多少还会再解释两下呢——”
双手搭在脑后做出一副无所谓态度模样,但却还是在语气中表现出略显失望神色的少女挪开了目光朝着十字路口右侧的街道看去。
“不过很可惜哦,如你所见,那家店铺今天正在闭店整顿呢。”
顺着黄金船小姐的目光看去,先前那位男人所指,在商业街市政路路口右侧道路尽头处,一间从外面的装潢看上去没有任何浮夸的招牌,只有一条简单而质朴的横幅挂在店铺外面,“今日停业”巨大的四个字即便间隔如此遥远的距离却也还是无比鲜艳,厚重的卷帘门将店铺内部的全部遮挡,数十枚大小不一的板条箱堆满门外不禁让人担忧货物是否会被偷走。
“我听到的说法是为了准备祭典,所以他们一家今天去外地进货了。”
“北部你不打听清楚就来的话就会像是这样扑个空呢。”
双手撑在后脑勺用着一副旁观者语气的黄金船小姐如此说到,但我却还是可以明显感受到对方的视线并不在我所注视的位置上,粉红色的双眸一刻也不停地关注着我的举措。
“那就没办法了呢......”
“说起来啊北部,我给你的魔方——”
“应该已经拼好五个面了吧?”
魔方?哦我有印象,小北曾经有和我提到过,她从黄金船小姐的手中收到过一个魔方作为礼物,作为拥有六个G1冠军的黄金船将同样拥有六个面的魔方交给小北,多少也算是作为前辈对于后辈的祝福与期盼了吧。至于五个面?应该是在借用魔方代指小北的出道至今的五个G1冠军吧,看着重新转过身来面对着我的黄金船小姐,我没有过多思考便点了点头。
“是的,已经拼好五个面了。”
“噗噗!”
就像是听到了十分好笑的笑话一般,捧腹大笑的少女口中迸发而出的爽朗笑声比起像是一位女生,简直更像是和我年龄相仿的大叔醉酒后不检点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北部你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这么天真啊哈哈哈哈——”
看着面前笑的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从眼角溢出的少女,我实在有些没有搞明白笑点在哪里,是我和对方没有在一个频道上吗?
“那个——我是有说错了什么吗?”
“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只拼好五个面的魔方啊,六个面里五个面都拼好了的话,第六个面不就自然而然也就拼好了吗?”
“哈哈——呵呵......”
对于黄金船小姐给出的语言陷阱一般的文字游戏,比起好笑,更多的则是感到有些无语,我想如果是鲁道夫会长的话,或许应该会比较喜欢黄金船小姐的这个冷笑话吧?
“我的笑话比起会长可要高级多了。”
前一秒还在放声大笑,下一秒就重新回归平静,不禁令人感叹表情收放自如的脸部肌肉控制简直比翻书还要快的黄金船小姐就像是通过我脸上的表情,从而读出了我的想法一般板着个脸对着我脑海中的吐槽反驳到,但是显然在此之前我还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说出。
“那么黄金船小姐你的意思是......”
看着突然板起脸来,不知道对方是在单纯因为我内心中的吐槽从而不爽,还是因为及其他事物变得严肃起来,毕竟眼前的少女我真的是实在难以捉摸,她那淡粉色的眸子之中几乎快要将我洞穿的眼神甚至令我不敢与之对视。
伸出手来在半空之中虚握,左右手分别开始扭动起魔方边角动作的少女此刻仿佛真的在认真玩一枚看不见的透明魔方一般,其脸上所浮现而出的专注神色比起先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有人享受的是还原魔方的过程,有人则是还原魔方的结果,甚至还有人反其道而行之享受的是打乱魔方的过程或者结果。”
“那么完成了五面魔方的你享受的是什么呢,北部?”
先前还在嘲笑我说世界上没有五面魔方,紧接着就又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了下去,只不过这句话从少女的口中说出却并非像是在询问我,如蚊蝇一般细微的声音从黄金船小姐口中说出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实在让人无法理解对方究竟想要干些什么的黄金船小姐头也不抬,就那么专心致志地扭动着双手之中那枚看不见的魔方,并且随着每一次扭动边角少女转动魔方的速度也在逐渐加快。
“哈!完成了!”
有模有样将自己手中那仿佛切实存在的魔方在这一刻彻底拼好,似乎十分享受这种哑剧表演的黄金船小姐将自己手中空无一物的手掌摆在我的面前,当然我能看到的也还是只有对方白净呈抓握状的手掌罢了。
“那个,黄金船小姐,我还是看不到任何魔方的痕迹哦......”
我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向我伸出的抓握式手掌,但是可惜的是我仍旧无法理解对方此刻想要向我表达些什么。
“唉——”似乎是因为我的反应实在是太过于愚钝,以至于在自认为自己已经暗示的足够明显的黄金船小姐自己看来和我实在是难以对上电波,在长长出了一口既像是疲倦又像是无奈的叹息之后,用着一种我前所未见的笃定眼神看向我。
“真遗憾哦,我可不会像是你想的那样,和其他人类似地去安慰你所谓的逝者安息什么的。”
“我观察你可是有够久的了。”
刷——猛地将伸在我面前的手掌收回,因为我们二人之间身高的差距,原本需要我微微仰视的黄金船小姐俯下身来将自己的面容贴进在我的眼前与我平视在一起,看着眼前的少女比起目白麦昆小姐精致的容颜更多了几分成熟与深沉的表情,那种接近到几乎能够听到对方呼吸声的零距离对视让我下意识地忘记了呼吸。
观察我够久了?从什么时候?为什么我没有注意到?我有哪里露馅了吗?
仅仅凭借眼前少女毫无根据的一席话便开始陷入无尽自我怀疑的旋涡之中,从对方的表情看上去似乎并不像是说谎,但却又实在因为对方那难以捉摸的性格导致我根本无法分辨眼前的少女到底是在诈我还是真的有所证据,心中担心身份再一次暴露的紧张感带动着心脏跳动的声音如空谷回响一般在胸膛之中空空跳动,几乎快要与我鼻尖与鼻尖贴在一起的黄金船小姐也不说话,就这么与我在商业街上保持着这么一个引人注目的姿势,将来往的路人目光不断吸引。
“你最近真的很奇怪。”
似乎是微微弯腰有些累了,又或者是没有察觉到我脸上的表情有什么异常,重新站直摇杆的黄金船小姐重新后退了半步,可是即便如此我却也还是不清楚对方有没有在自己的心中得到那个她想要的答案,甚至连黄金船小姐心中的问题都不知道是什么,这种与未知斗智斗勇的感觉让我感到被汗水沁润的手心无比冰凉,我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察觉到来自我的脊椎扩散到四肢的颤抖。
“你最近总是在发呆,训练的时候也总是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完全没有之前的那种轻松,虽然我知道发生这种事情会对你打击很大,但是来自我母星的信号总是让我觉得哪里不对......”
“大概只是我太累了吧哈哈......”
少女终于将贴在我面前的面庞挪走,长长出了一口气之后我努力向着对方挤出一个尴尬的微笑试图来试图敷衍过去。
“秋天皇赏要开始了所以最近的训练安排的很满,以至于压力有点大呢——”
“是吗?”
面对我给出的回答,若有所思的黄金船小姐挑了挑眉,那副半信半疑的狐疑模样似乎就差表明告诉我了这种谎言她根本不会相信我这种临时捏造的谎言。
“我才不信呢。”
“这种谎言骗一骗小孩子还行,大家已经共同生活那么久了,你还想瞒着我到什么时候?”
伸出手来戳了戳我的肩膀之后猛地用力将我推开,因为事发突然导致完全对此没有防备的我踉跄后退了好几步后这才稳住身形。
“就算再累,我所认识的北部也绝对不会露出那种自己与自己较劲的表情。”
“你肯定是在强迫着自己做一些事情吧?”
黄金船小姐面对我略显责备的眼神,却也还是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目光与我对撞在一起,那种认真之中夹杂着关切的目光问心无愧。
原本听到对方那句自己所认识的北部,我下意识地心头一紧以为对方可能会有所察觉,但是紧接着从少女口中说出的接下来的话却又很快就打消了我的顾虑,只要不被对方发现我不是小北,其实其他事情相对而言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也并不是强迫,更多的是......其实想要弥补吧哈哈——”
为了增加可信度,在黄金船小姐面前我模仿起小北那副挠着头尬笑的表情,虽然我的身份是虚假的,但是这句话却也还是我发自真心的自述。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用谎言来说真话吧。
“弥补?”
似乎就连黄金船小姐也没有料到我会这么说,在短暂地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之后很快恢复正常的少女转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类似于怀疑的表情。
“你是有觉得亏欠什么吗?”
面对黄金船小姐排查似的询问,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低下头去看着加下的石板路。
我的生命因为小北从而得到了延续,里见光钻,东海帝王小姐以及商业街的大家都在帮助着“如今的我”,哪怕因为这份帮助只是因为现如今的我代替了小北,我也想要去努力回报帮助了“如今的我”的大家,但是现如今完全摸不清楚头脑该做些什么的我根本不知道除了奔跑以外还能做些什么,于是只能傻乎乎地将自己的目标定到秋天皇赏来为自己树立一个努力的方向。
马娘有责任为大家带来笑容,小北最崇拜的东海帝王小姐是这么说的。
“不想说啊?”
面对我的沉默,看了我有一会的黄金船小姐耸了耸肩,原本严肃的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嘛,不想说就算啦,但是北部啊——”
不容置疑地捏起我的面颊,随后用另外一只手,在我不明所以的迷惑目光注视下竖起食指的黄金船小姐,随后用拇指蓄住中指,最后啪地一下用中指在我的额前弹了一下脑瓜崩。
啪!
“虽然不知道是你觉得自己亏欠了谁——”
“但我可以和你保证的是——特雷森的大家,对你所展示的一切,绝对绝对都是从来没有想要过你的报答的哦。”
“我发誓这句话绝对不是谎言。”
少女的这么一席话让我愣在了原地,短时间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啊,大家都很简单哦,对你的示好或者善意,并不一定打算与你利益交换奢求着些什么呢。”
“人与人交往之间,总有人需要先一步出示自己的善意,因为北部你经常这么做,所以大家被你带动着一起这么做了,就这么简单。”
“就像五面的魔方一样,正因为魔方的五面都已经拼好,剩下的最后那个面,则也在大家的簇拥下与所有人融合在一起,只需要接受就好不需要想太多。”
“大家对北部你的爱,只是因为大家认为你值得被爱哦。”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能够明显感知到,黄金船小姐的语气之中明显有一丝奇怪的停顿感。
“呜哇——我怎么会说这种话,好恶心好恶心——”
翻脸比翻书还要快的黄金船小姐下一秒回过神来后,转而露出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将嘴里的舌头吐出后不断上下甩动,其表情抽象程度完全不像是一个少女能够展示出的。
值得被爱......吗?
被大家所爱的小北可还真是幸福啊。
“总之不需要考虑你亏欠任何人的事情。”
“你只需要考虑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你有没有亏欠自己。
亏欠自己......
“嘛,言尽于此,你也别太给自己压力。”
通过我的面部表情判断我似乎一时半会无法理解自己的话语的含义,索性不在继续深究下去的黄金船小姐背过身去随后伸了个懒腰,那副慵懒的模样又与先前的模样有所不同,“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们大家都还陪在你的身边哦。”
“喂喂,别哭啊别哭啊——你们又干了什么把她弄哭了!”
重新加入小孩子群体之间,充当着孩子王角色的黄金船小姐的背影与她那叫骂的声音逐渐消失在十字路口,我仍旧抱紧着怀中的胡萝卜筐,晚秋的阳光穿过云层照耀在我的面前仿佛是在为我指明道路,似乎就连内心之中的那份沉重的感觉都因为对方的话语而稍稍有所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