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来说,我们要成立新政府,尽可能地控制住局势。”尼古拉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击在赫岑的心上。他的语气中没有一丝犹豫,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赫岑的喉咙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荒唐的惊喜感让赫岑的呼吸微微急促,她的脸近乎紧紧的贴着尼古拉的脸,赫岑温热的吐气可以感受到撞在那张她现在已经少许陌生的脸上,在喷回到她有些有些干硬的嘴唇上。
“...一个雅阁宾政府?”
“一个雅阁宾政府,虽然我估计你和我对于雅阁宾的理解大概率不大一样,瓦拉几亚理应获得它被剥夺走的舞产阶级专政下的皿煮与自由。”赫岑的手指微微颤抖,想要抬起,却又无力地垂下。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那些她曾经整理过的档案,那些她曾经亲手抓捕的“敌人”,那些她曾经坚信不疑的信仰……如今,这一切都在尼古拉的话语中变得模糊而遥远,晶莹破碎。她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你,为什么要和他们一样嘴里念叨着什么皿煮,自由。”
赫岑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微微发热,却倔强地咬住了下唇,不让泪水滑落,没有回答尼古拉的问题,只是微微侧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这样吧,赫岑你待会听一听我们锡比乌郡的同务开个小会,这样子你应该可以更好的理解。不要理解错了赫岑,我们要承认街机豆蒸,要承认专政,安全局依旧是大有用处。”
“好,去我家里吧。”赫岑猛地滑下床,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的透心凉挠着脚底板,让她弓起背来。“格洛查大叔...你父亲,不应该把这种事情继续在他这边说来说去了。但是我已经没开暖气了,所以可能冷了点。也好久没有通风了。”
“是的。不过...”尼古拉搓了搓手掌心,呼出了一口气后将手放在暖气管上试探了一下。“今天应该是煤电站又或是锅炉房那边无人上班,你看,这里面的水不是那种半温不温,而是干脆是凉的,且没有动。”
心有所感,一种凄凉的感觉促使着赫岑说了出来。“瓦拉几亚...首脑,我们,大家,我们所做出的那么多的努力,是不是要毁于一旦。他们会不会像是刚才电视上或者街道上那样子,拆除一切带着雅阁宾符号的东西?”
“不知道,但按照隔壁马扎尔现在,与56年的过去来看,有可能吧。单单一个厂一个厂得到工人组成的所谓的委员会,可完全不会是有什么自觉的长远决策,呵呵,戈比他正在做的,早已有人做过了。”尼古拉注意到了赫岑脸上的惶然,尴尬的停止了评说,将刚才赫岑挂在椅子上的大衣拽出暗沉的光递给了她。“走吧,同务应该快到了,对了,赫岑房间里面有电视吗?”
“有的。”
“好啊,谢谢赫岑,你先回去吧,我去下面接。”尼古拉的手指擦了一下赫岑的脸,凉凉的。目视着尼古拉急匆匆地走出去,那把刚才被人民军认出来的手枪还贴在他屁股后面,被风衣给勾出。主卧的门似乎被打开了一下,又被轻轻关上。
围上围巾,从南面沾满油与灰尘的窗户玻璃下的阳光路过,赫岑轻轻带上格罗查大叔家的门,钢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咔嗒”声,仿佛将屋内的温暖与腐朽一同隔绝在了身后。她的脚步在楼道里回响,鞋跟敲击着老旧的水泥地面,发出空洞的声响。楼道里的灯光昏黄而微弱,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映照出她略显疲惫的身影。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巾的边缘,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织物,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寒风从楼道的缝隙中钻进来,吹乱了她的发丝,也吹散了她的思绪。她的目光落在楼梯拐角处那扇斑驳的窗户上,窗外的天色已经更加暗了,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要将整个城市吞噬。
走到自家门前,赫岑的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才找到那把冰冷的钥匙。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她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沉重,仿佛打开的不是一扇门,而是某个未知的深渊。门开了,屋内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冷清。她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掏出枪悬在手上,摸索着走到沙发旁,缓缓地坐了下来,弹簧呜咽着。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沙发的扶手,指尖触碰到一层薄薄的灰尘。屋子里静得可怕,赫岑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空无一物,踌躇的趴在桌子上垫着手臂,只有手腕上的手表藉由手臂的传递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时间的脚步,一步一步地逼近某个未知的终点。
赫岑再爬起来,将手轻轻放在膝上,双手交叠,指尖微微颤抖。她的目光空洞地望向窗外,等待着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或许是在等一个答案,或许是在等一场终结。时间在她的茫然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直到光亮大多被阴沉所吞没,忽而起身,快步走到房间离窗户最远的地方,阴影之下的铁疙瘩在少女的扭动按钮中发出清脆的声音后应声打开,里面还躺着一把VZ手枪。掏出枪悬在手上缓步走回,枪放到桌子上,黑和灰中的交叉,一手放在膝盖上,另一手搭放在手枪上,枪口对准半开的大门与生锈的栏杆。
楼道里而非街道上传来回想,是脚步声。
“要下雪了。”尼古拉的脑袋稍显缓慢地最先探进来,赫岑看到他有些讨好似地笑,立刻意识到了她的手枪给尼古拉的阴影有点大。“同务们,请进吧,这是我认识的安全局同务。赫岑,这些就是党的同务。”
“您好...”从尼古拉身后闪身进来的第一个人是个脸上含着笑的,身体有些富态的中年妇女,赫岑隐晦的打量了一下衣服边角,和手,可能是工人,但更有可能工程师。“我是埃列娜·约内斯库,不是那个乱嚷嚷的埃列娜。主要是负责汽车配件工厂的工会组织,也是工厂劳动人民委员会的领衔。”
赫岑默默起身,指了指放在角落的椅子,那个埃列娜几乎可以说是“国家的母亲”的相反面,谦逊的道了声谢谢。
“米哈伊·康斯坦丁内斯库。”一个军人,赫岑只消一眼就感觉心脏快蹦出了嗓子眼,那种姿态...和尼古拉一样。他很大方的走进了昏暗的房间里,环视了一圈,迎着已经警戒的赫岑递出了手。“我是你哥哥的同袍。”
“你好...”咬了一下嘴唇的赫岑暗暗想着,他,也会是那个昨天晚上打伤同务,或者差点被同务打伤的人吗?
“瓦西列斯库,名字是杜拉。我代表学校里其他的人过来。”一个大学生,赫岑忍住了哼一声的冲动。大学生...异议者的高发人群,并且最没有自知之明的那批。那个大学生像是在自己朋友家一样自来熟的走到了冷冷地立在那里赫岑旁边,拿了把椅子坐下。
“请坐吧,各位,正好这里这里也有电视...呵呵,我们能够了解已经彻底失去了管制的新闻所呈现的状况,也包括第六频道我们的党的宣言。“尼古拉的腔调比起之前更加低沉,赫岑听上去感觉更加的疏离...陌生。重新坐下的赫岑头跟着尼古拉,看着他在其他人的期待中将电视拖了过来,打开,又直接坐到了自己的旁边。
电视上面还在播放着广场上的盛况,除了大部分的被剪掉中间的国旗,还有几面红旗在边缘被人挥舞起来。
“我们党也应该马上发出宣言了。”那个大学生兴奋的叫起来。“我们漫长的等待终于到头了!”
“...人有点少。”
“毕竟仍然使用之前的皮套,大部分我们影响的工会大概率根本不知道党的名字,红旗,估计也是布加勒斯特受党影响的学生之类的吧。”
“啊...我们工厂也是在用瓦拉几亚皿煮自由劳动者工会,但这个名字让我,也让很多同务们联想到隔壁卡西米尔的那批正在与统一工人党争夺的人。”女工程师讪笑了一下。
自由劳动者工会...赫岑的礼仪性的笑在听到了这个名字后扭曲的难看起来,攥紧拳头。
“现在你也知道经过齐奥赛内那个家伙,大家是怎么看待康米这个词的...他垄断这个词太久了,毕竟我们也确实是和工人党脱不开关系。”尼古拉轻轻咳了一下。
“我们会证明的!”大学生似乎有点激动,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革新已经把齐奥赛内推翻了,下一步我们就是要像弗拉基米尔一样,一切权力归于委员会!”
“咳咳...”
那个军人在说话:“中央执委会现在应该也是在布加勒斯特。”
“应该是的。”
有些乱乱的对话沉默了一会,赫岑忽然感觉有些困了。
“扬·伊利埃斯库公民将要宣布一些重要事情,请观众们注意...”电视在这空挡间忽然响起,坐的比较近的那个工程师挪了一下椅子,还是没够着,起身弯腰将声音调大,坐了回去。
“日前的局势已经得到了一定的控制。20分钟之前,我与维克多·斯坦库勒斯库(Victor Stănculescu)将军和古萨将军刚通过话。他现在在防卫部总部,已经向城市中等待开火命令的军队发布了撤退命令,伊利·齐奥赛内所谓的一号命令已经被撤销,并且召回了接受命令从皮特什蒂开往布加勒斯特的装甲车队。人民军收到的一切的来自于极权者的命令已经下令被撤销,公民们,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表现的成熟。请我们表现出皿煮所应有的素质。”又是一个并不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频道四,就像是街道上被踩在脚下的齐奥赛内肖像一样,天地倒悬,这个在一天前还并非是证券核心的家伙今日中午便煞如其事的在宣布着革新的未来。“现在瓦拉几亚所有拥有良心的人们已经聚集了起来,今天晚上‘救国阵线’就会正式成立瓦拉几亚政府,代表自由瓦拉几亚的公民行使权力。”
“他们比我们抢先了!!”
“...我们没提到,瓦拉几亚皿煮阵线他们也没有提到。”
“三个权力中心吗?不不不...军方已经支持了这个所谓的救国阵线了?”
“不可能三个,齐奥赛内让这个国家比起联盟布革新前首都的地位更加重要。”
“等等,除了齐奥赛内逃跑后三分钟,十点五十二分的频道六是我们的人,现在频道六怎么会是救国阵线的了?”
“调到频道五去。”
“不不不,这个就是转播频道五的。”乱糟糟的声音...赫岑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哈气,有些朦胧的眼睛看着尼古拉和其他几个人焦急的起身围在电视前面。
“频道四,赶紧看看。”依旧是伊利埃斯库的脸从裤腿间露出,再继续说救国阵线的消息。
“之前我们得到的消息不是说控制了布加勒斯特的是抵抗军事委员会吗?怎么会是一帮知识分子和退伍的党棍?”
“不要妄下结论...兴许是天鹅绒手套。”
“会不会是联盟下手了!?”
“工人党还有在组织政权的尝试吗?①”
“齐奥赛内依旧失踪中,工人党早就是齐奥赛内的党了,在他再次现身前指望工人党自救不大可能。”
现在来看我们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此的消息,我们大概率是瓦拉几亚革新中唯一一个将要宣布我们要继续进行雅阁宾建设的。”
“所以我们的宣言呢?”
“是个狗屁的康米主义,玛德,又是皿煮雅阁宾主义!”
“空域就在我离开前,好像说是由空军那边确认说遭遇入侵,已经关闭了。”
“...联盟支持的。”尼古拉叹了口气,有些苦恼的看向赫岑。
“肯定是联盟支持的,他们根本没提到昨天齐奥赛内与东欧那几个订正主义国家签订的雅阁宾主义联盟,该死,希望东欧那几个差点自己被抬走的能够强硬一点。”
“同务们,我们应该做到的第一要务应该是先尝试在这个混乱的时刻尝试宣告我们的存在。除了那个所谓的‘救国阵线’,现在瓦拉几亚全境范围内没有任何一个名字是被广泛了解的,更不要说接受了。现在我们只能希望执委会能够在这个所谓的救国阵线正式接管瓦拉几亚之前赶紧抢回控制权。”
“...千万,千万不要变成斯巴达克同盟。我们能够联系上执委会吗?”
“昨天我们收到的那就是最后一条来自于中央执委会的消息了。”
“尼古拉少校您知道的,现在估计除了联盟特勤与哥伦比亚特勤外,没人能够自由联系上任何人。”
“...该死,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PS:在罗共的中央委员会总部,一边是进入的89年革命者,另一方面是试图组建容纳异议者的新政府的Ilie Verdeţ,但仅仅 20分钟后他的尝试就失败了,受到了人群的嘘声:“康米主义到此为止!他后来建立了尝试一定程度继承罗共的社会主义工党,但成效甚微,尤其是该党成为非议会政党后陷入了混乱中。之后,他尝试与安全局时任领导人和DIE前领导人与一些年轻的革命者组建新政府,但是也以失败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