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泥泞的巷道里，污水横流，垃圾堆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
孩子们光着脚在嬉戏打闹，妇女们在公共水龙头前排队取水，男人们则大多眼神麻木地蹲在墙角抽着廉价的烟卷，或者已经外出寻找零工。
扎希尔穿行在熟悉又陌生的环境中。
以往，他只会感到压抑和绝望，但现在，他的感官似乎被放大了。
他能更清晰地闻到空气中各种混杂的气味，能听到更远处传来的嘈杂人声和犬吠，甚至能感觉到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些无所事事的街头混混，总是觊觎着别人身上任何可能值钱的东西。
放在以前，他会下意识地低下头，加快脚步，尽量避免与这些人接触。
但今天，当一个留着油腻长发、眼神凶狠的混混试图挡住他的去路，并用污言秽语挑衅时，扎希尔只是停下脚步，抬起头，用那眼睛平静地看着对方。
那混混被他看得一愣，扎希尔的眼神很奇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似乎又潜藏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危险。
混混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里的脏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他身边的同伴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互相使了个眼色，最终悻悻地让开了路。
扎希尔没有理会他们，径直从他们中间穿过。
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脏的跳动比平时更快，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兴奋？
一种隐约的、破坏性的冲动在他心底滋生，仿佛只要他愿意，就能轻易地让刚才那几个混混付出代价。
他强压下这股冲动，顺着体内的那股气息，循着莫名的指引，离开了贫民窟的范围，走向德里市相对繁华一些的区域。
扎希尔此时身无分文，饥肠辘辘。
路过一家面包店时，刚出炉的面包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让他的肚子发出了抗议的咕咕声。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又被坚决取代。
这点困难算什么？和姐姐、和父母所承受的痛苦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继续前行，脚步越来越快。
身体的疲惫感并未出现，反而感觉精力越来越充沛。
扎希尔想起了每晚噩梦中掐住他脖子的姐姐的‘怨灵’。
不，姐姐不会害他，她那么善良，那么爱他。
那只是他内心愧疚和痛苦的投射。
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些人渣，是这个不公的世界！
他需要答案，更需要力量，而那低语声指引的方向，或许就藏着这一切的关键。
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躲避着横冲直撞的摩托车和三轮突突车，扎希尔逐渐来到了城市的边缘。
这里的建筑变得稀疏，空气也清新了一些，但随处可见的垃圾和破败景象提醒着他，繁华只是这座城市的表象。
体内的指引越来越强烈，指向前方一片荒芜的、人迹罕至的区域。
根据他的记忆，那边似乎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再往外，就是丛林了，里面环境恶劣，遍布沼泽。
普通人不会靠近那里。
但扎希尔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加快了脚步，一种莫名的预感告诉他。
‘前往那里，那里有他想要的答案。’
……
越是靠近那片丛林，空气就越是潮湿、闷热，还夹杂着一股浓郁的、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
这种气味并不完全是令人作呕的恶臭，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近乎甜腻的芬芳，像极了某种成熟后逐渐腐烂的花朵。
扎希尔对此却毫无不适，甚至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体内的那股气息在这种环境下变得异常活跃，仿佛鱼儿回到了水中，低语声也愈发清晰，虽然他依旧无法理解其含义。
眼前的景象也逐渐变化。
原本干燥的荒地变得泥泞，植被开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过度繁茂的状态。
一些从未见过的，形态怪异的藤蔓缠绕在枯死的树干上，开着或深红或惨白的花朵。
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红色或黄色孢子，随风飘散。
这里就是艾奥尼亚丛林的外围——艾奥尼亚沼泽。
扎希尔听说过关于这里的恐怖传闻，迷路的人会永远陷在里面，沼泽深处有吃人的怪物，以及古老的诅咒。
但此刻，他心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归属感。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那奇特的空气流入肺腑，他毫不犹豫地踏入了沼泽的范围。
脚下的土地松软而泥泞，一不小心就会深陷下去。
但对扎希尔并没有影响。
那些在空气中飘散的，对普通人可能有害的孢子，落在他皮肤上时，也只是带来一丝微弱的、近乎舒适的麻痒感。
他就像一个回家的孩子，在这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在。
“咕叽……”
一声奇怪的声响从旁边的灌木丛中传来。
扎希尔警惕地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一只体型硕大、外壳呈现出诡异红斑的‘甲虫’，正用它那如同镰刀般的前肢，缓慢地切割着一株腐烂的植物。
‘甲虫’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似乎并未将扎希尔放在眼里。
扎希尔看着这只怪异的甲虫，心中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涌起一股奇异的念头——他似乎能……理解这只‘甲虫’？
不，不是语言上的理解，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基于本能的共鸣。
他能感觉到‘甲虫’散发出的微弱情绪——一种专注于进食的，最原始的情绪。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迷茫，但更多的是新奇，这片沼泽似乎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改变着他。
他没有去打扰那只‘甲虫’，继续顺着体内的指引深入沼泽。
越往里走，环境就越是诡异。
空气中的腐败气息更加浓郁，那种奇异的甜香几乎令人醺然欲醉。
植物的形态也更加扭曲怪诞，许多树木的树干上寄生着巨大的、如同肿瘤般的红白色真菌。
水洼呈现出浑浊的铁锈色，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油腻的薄膜。
寂静。
除了偶尔响起的虫鸣和水泡破裂的声音，整片沼泽异常安静，静得让人心慌。
但扎希尔却在这种寂静中感到一种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