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某一天，我被赋予了永恒的死亡，那我一定会做一个永不停息的梦，一个充满痛苦的梦。】
【我希望永远不要醒来。】
距离9125000个起源日完全结束，旧世纪还剩最后72个起源时。
“呼叫＃763，这里是指挥塔＃1001，追击炮将在10秒后发射，目标，肃清闯入＃3区的五艘私人飞船，进入发射倒计时，三、二、一……”
高塔顶端萦绕的烟雾散去，数十道艳红色拖尾从天的一边飞往另一处海的尽头。
灰暗的天空中有一团火光划破寂静，五枚追击炮击中企图叛逃的飞船，巨响从远方传来，燃烧的残骸自天空陨落。
被吸引注意的人纷纷眺望那抹亮色，不知是谁高呼，“是烟花！放烟花了！”，赞叹声此起彼伏，虽仅有短暂的一瞬，烟花也只闪烁了五次，甚至来不及用影像记录，却还是让那些人激动地手舞足蹈。
【无论身处何地，只要抬头仰望最高处的烟火，连同所有活着的和安息的人们，一起点燃这支贯穿云霄的流星，让这份炽热的希望和愿望一起飞向更高处的地方，不再回头。】
两条匿名留言被置顶在论坛上，三分钟获赞上万，白靡也给自己点了个赞，并又匿名回复道：如你所愿，这是没有爆炸和死亡的新年。
没有爆炸和死亡的新年，是无法被习惯和平时代的理想家们铭记的。
白靡在心中补上后半句，目测坠毁的飞船已经沉入位于黎明交界处的海底，启动耳边的通讯器，向指挥塔汇报任务。
“呼叫＃763，这里是指挥塔＃1001，＃1组，恒光第一小队队长，斯芬蒂斯。背叛者已全部肃清完毕，追击炮已全部返航。”
白靡停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继续汇报：“无论是对于谁而言，都值得衷心的祝福，指挥官，新年快乐。”
许久，通讯器中的杂音被更低沉的机械音取代：“斯芬蒂斯，做得很好，愿你将永远忠于人类。”
“我将永远效忠于人类，忠于艾迦拉，忠于“启航日”计划。”
白靡机械式地回复道。
•
艾迦拉大陆这一年以来收集的全部食物都摆上了餐桌，高脚杯中的美酒因碰撞泛起涟漪，常年在各个战区奔波的战士终于有机会聚在一起，不论阶级与官职，他们脸上都露出了轻松愉悦的笑容，眼角的皱纹也变淡了不少。
穿梭于人群之中，白靡举着酒杯，不断和其他人碰杯，无言向陌生的同僚低头行礼，逆着拥抱欢呼的人潮，落座于稍显冷清的宴会桌旁。
“新年快乐。”
Nova将一盘甜点推到白靡面前，接过少女手中满溢的酒杯，一饮而尽。
【这是祝福他人的话吗？明明只是单薄的语句，却在人们眼里能够托付强烈的情感。】
就像对葬礼疑惑不解一样，白靡轻声问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定要祝福别人吗？那该祝福些什么呢？只是一个埋藏于自身的期望而已，又不可能真的实现。”
显然，她身边的四人早已对她的困惑见怪不怪，Nova无奈地为自己又倒满酒，“一年就只有一个新年，难得的庆祝时光，你怎么还在说奇怪的话？”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不解风情，也根本不懂人情世故。”
代号为“Aurora”的少年挑眉道，通常他这么抱怨会被白靡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但今天白靡确实心情不错，难得没有推辞在她看来浪费时间的晚宴。
这位年仅十四就晋升为第一小队的队长，和其余年长的战士们平级，过早的成熟让她缺乏很多常识和理应接受的情感。
“你说过，还是Nova队长说过，在恒光小队，不需要人情世故，不需要刻意讨好朋友。我们这里没有朋友，只有同伴，说是合作者也行，我们合作了快一年，没什么人死掉，说明合作很愉快，不是吗？”
白靡平静地反驳，将一勺蜂蜜含在嘴里，唇齿间的甜腻让她皱起眉头，似笑非笑地托着脑袋，回应Aurora的一脸嫌弃。
“我哪里教过你这个，一定是Nova败坏小队的信任度，下次都敢挑拨离间了。”
第四小队队长Cyber打着哈欠嘟囔着：“这也没错，就算是朋友也会因利益背刺，但如果用利益把两个观念不合的人绑在一起，且必须合作才能得到共同的好处，这种关系通常会持续更久。”
“新年快乐，新的一年，合作愉快。”
“啊呜……呜呜……呜啊…”
Cyber迷迷糊糊地被Aurora抓住肩膀使劲摇晃，发出含糊不清地呜咽声，眼睛反而眯得更紧了。
Nova的酒杯被某人的胳膊肘顶了一下，洒了他一身暗红色液体，从游神状态下反应过来，捏起湿透的衣摆心疼地“嘶”了一声，反手敲疼两人的脑门，加入他们推推搡搡的打闹中。
第五小队队长，就连吃饭时都不摘下面具和兜帽，他锐利的目光透过面具缝隙，在所有避着他的人背后反复游离，最后停在白靡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上，白靡也对上他的眼睛，两人用着眼部芯片不断闪烁的光点无声交流道，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你也与这种热闹格格不入吗……
人与人之间的悲喜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很吵闹。
+1
你也是被拉过来凑数的吗？
不……我是用来吃剩饭的……
……
Shadow缩进阴影里捧起碗，嘴里塞得鼓鼓的，再也不说一句话，虽然本来也没说过话。
“在这样的日子里，在这种气氛下，我该说些什么呢？”
白靡试着询问自己，如何才能主动开口表达自己的心意，又或者以含蓄的方式让所有人都能明白。
【我知道，新年快乐，这是人类在新年第一天的到来前会说的话，为了过去的人和现在的同伴，我又活过一年。】
很直接的方式，新年快乐，这是人类对在意的人真心说出的话，我没能说出口。我曾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微笑，也始终无法开口真正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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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叫＃1组恒光小队，这里是指挥塔＃3，西塞卡拉号即将进入发射倒计时，请按时抵达指定战区，完成地面肃清任务。”
所有人的通讯器上都闪过代表讯息传达的光点，前一秒还喧闹的宴会顿时安静地有些严肃。
Nova悻悻收起笑容，伸了个懒腰，故作轻松地打趣道：“刚过完新年，感觉还没从放松状态调整过来，这次可不能大意了，我还欠你们一条命，总得有人活到来带走我的时候。”
“谁要你的命啊……啊，不对，不要的命都给我，困死了，万一在敌人面前睡过去了谁来救我啊……”
Cyber抬头满脸疲惫地胡言乱语。
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第五位队长扯了扯兜帽，挡住死气沉沉的眼神，压低声音和白靡交谈道：“还记得我们的交易？时到如今，我已经没什么筹码与你对等，也只寄托于你能遵守约定。呵……空口无凭的承诺究竟有多大的分量，您能为我证明吗？队长。”
“你会如愿以偿，我们都会得偿所愿，包括日日夜夜的妄想也一样。”
“还有，我的代号是Shadow，别人可以不听不看，但你不可以，你要记住，记到最后一刻。”
Shadow起身，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举杯示意。
“这一杯，敬逝去的战友。”
“这一杯敬恒光的荣耀。”
Nova与Shadow碰杯。
“这一杯敬我自己！”
Aurora嬉笑着凑了上去。
“为了人类，为了艾迦拉！”
众人高呼。
“为了人类文明的延续，为了艾迦拉的复兴。”
白靡对着夜空喃喃低语，流星坠落的轨迹像是撕裂天穹一般耀眼，她轻吻自己的手背，向朝她伸手的同伴扑去，在一片惊呼声中给了他们轻柔的拥抱，白皙的小手贴紧衣物，在看不见的伤疤上滑过，像是在安抚早已麻木的疼痛，
【我终究还是无法回应那些情感，可如果离得更近一些，或许……我就不必再压制刺痛我的笑容。】
这是只属于我的祝福，不只是一句简单的话语，可惜我没学会人类庆祝新年的真正方式，只能这样告诉你们了。
突然感受到来自少女的善意，Nova有些手足无措，习惯性抬手去撸白靡的头发，被白靡恶狠狠地瞪了回去，心虚地轻咳一声试图转移注意力，打开通讯像模像样地汇报几句，才发现压根没连上频道。
“呃……呵呵，队长当久了，都忘了你的权限更高一些。”
Nova尴尬地移开目光，加快步伐把白靡甩在后面，少女在他身后阴沉着脸，一字一顿咬牙回复道，听出了小猫炸毛的无能狂怒。
“呼叫指挥塔＃3，恒光小队收到指令，已接管战队最高调控权限，即将开始肃清。”
“祝我们凯旋归来。”
Nova头也不回地随口附和，音量不大，语气却十分坚定，像是通晓未来那般自信。
“那，祝恒光小队凯旋归来？”
“没必要说给他们听啊！”
“……”
起源25000年，人类将在艾迦拉大陆上启航，人类将驶向更高位的新纪元。
【我梦见了，人们度过的最后一个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