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时，窗外沙沙作响，是下雨的声音。空气中带着清凉之意，是难得的小雨。
“是春雨呢。”
建筑被雨水浸湿，色调变暗，植物的新绿之色却格外夺目。
洗漱后关明去看平冢静。她还在睡，抱着毯子侧躺，能清楚看见她脸色很差，想必正处于宿醉状态。
昨晚给她卸甲后，把她的睡衣放在床头，现在已被穿到身上，在床头又闻到熟悉的沐浴露香味，想必起床洗过澡。
估计是难受得厉害，又睡下了。
“醒醒。”
关明轻轻推动平冢静的肩膀，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透着脆弱。见是关明，她翻身躺平，再度合眼。
“几点了？”
“都快11点咯，还难受吗？”
关明昨晚可没醉，游戏到凌晨两点。睡得晚，起得自然也晚。
“嗯……”等了许久平冢静才吱声，以为她又睡着了，才听见她发出无力的声音：“头好痛，麻烦去我家取我的包，里面有解酒药和止痛药。”
“先喝点水吧。”
关明扶她坐起来喂运动饮料，女教师的身体竟无力地顺着关明手臂倒入怀中，虚弱得可怕。这下哪还能有闲心体会美人的依偎？连忙问她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手覆上她的头，倒没发烧，关明便轻轻按她的太阳穴，其内有血管跳动。据奶奶说，轻按太阳穴会临时缓解头痛，但关明很少感冒，并没试过很多次。
“只……只是大姨妈提前来了。”她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几不可闻。
关明一阵无语，低头去看她。她立刻垂头闭着眼，睫毛却明显颤动，惨白的脸缓缓浮现羞红。
五月雨——梅雨季也要到了，这场雨大概就是洋流改变的前兆。关明在车库里等计程车，顺手往自行车的前三角塞上两件雨衣，以应付未来的久雨或暴雨。
等待的时间里，只能看一看手机，赏一赏院子里的雨景。
这种小雨天，无风无雷，就该穿上雨衣出去骑行，雨滴打在雨衣上的声音，是世界的馈赠。
平冢静只是宿醉碰上月事才这般虚弱，刚才问她有没有尿血，好久才摇头，他自然不着急。看着手中的钥匙串，却想起昨晚扮演“坏丈夫”时，说手里有她家钥匙会如何如何……没想到一个晚上之后，钥匙就在手中。
“唉……真是没办法，看来也得稍微扮演一下‘好丈夫’了。”
少年嘴角带笑。
……
关明轻轻推门，却看见平冢静皱着眉，还醒着。
“我回来咯，大郎，该吃药了。话说你的家是不是有点乱？还有你的衣服，我带了两套。”
“我都这样了，你能不能稍微口下留情？”想起家里的原味衣裤，平冢静用小臂遮住双眼逃避现实，却只觉得头痛更甚。
关明把她扶起喂药后又递出一包姨妈巾。
“我出去……三分钟？”
“你给我死啦~”
三分钟后，关明准时坐回床头让平冢静躺平。他的手指细长，张开手掌覆在她的额头，拇指和中指轻轻按住两边的太阳穴，笑问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被关明按压太阳穴之后，平冢静觉得头痛确有舒缓，问他是谁传授的秘诀，果不其然答案是奶奶。
意外地没有断片，回忆昨晚隐约能想起雪之下阳乃离开前的事。这时便又想起了与阳乃之间的打赌，她下意识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梳妆台，果然看见手机。
“怎么了？”
“我的手机，在梳妆台上。阳乃……”
关明一看，手机确实被横放在手机支架上，过去取却发现已经没电了。
“阳乃怎么了？手机没电，我帮你充。”
“没……”
关明又去帮她按头：“现在你家里钥匙可到我手里了，是想体验一下坏丈夫还是好丈夫？”
“能都不体验吗？”
“我看你是都想体验一番，先在你车上刻‘出售原味’。”
平冢静苦笑着吐槽，说别老是想对她的爱车出手。昨夜那簇烛火因醉意渐浓，在她眼中是越来越模糊。而现在一番回想，发生的事却越来越清晰，她自嘲一笑，恨嫁之心几近于无。
“那不就没得选了嘛。”
“恭喜！在您宿醉痊愈之前，将得到由本人提供的‘好丈夫’体验，好丈夫不会在您生病卧床的时候离家出走，并提供按摩入睡服务。”
关明把拖鞋一踢，翻身上床，立刻引得平冢静哀嚎抵抗。只不过她有气无力，倒像是欲迎还拒的调情。
“翻身！”
平冢静无力抵抗，在关明苍蝇搓手的冷笑中滚了一圈，还特地用毯子包好自己的下半身。哪怕关明摆弄着盘起她的头发，一位地把靠枕紧紧抱在胸前，似乎是打定不说话。
直到……
“你能不能别坐到我的……身上？”
确切地说，关明只是跨过她的身体跪在床上，闻言立即坐到她的屁股上。
“这才是坐。”
“起来啦~”
关明才又起身，轻轻按过她的整个肩背，居然还有意外发现——“哟呵，还挂空挡？”
“嗯~我头疼……”
“好啦好啦，我不说。”关明笑道，开始轻声和她聊天。
按摩最忌力度过大，更别说对宿醉的人，更容易血管破裂。关明哪会专业按摩，她已经睡了很久，虽然身体不适却没多少困意。
有人轻轻按摩，容易再次入睡。
没多久平冢静便觉得眼皮打架，她轻声告知，关明立即解开乌黑的盘发让她翻身，然后轻轻按压她的太阳穴。
她呼吸平缓，很快便不自觉地微张着小嘴，俨然进入了梦乡。
……
平冢静醒来时药效已起了作用，头不疼了，但一想起关明只隔着并不厚的睡衣帮她按摩，当即一拉毯子蒙住嘴巴，唔唔哼着空蹬了两下腿，有些不知道起床后该怎么面对。
没办法，只能选择赖床。
眼神飘忽间，瞥见了自己的手机，滚下床去取，又翻身上床侧躺。
开机。
迅速点开相册，最上面果然有一个昨天的视频。指尖在轻颤，最后还是点击播放。
阳乃探头入镜，而后走到镜头前笑着比出剪刀手说道：“明天的小静，按照赌注，来看看明桑的真面目吧！”
平冢静哼了一声，指尖拖动着时间轴，直到关明抱着她入镜。
似乎已经醉死过去，一放到床上她就软软倒下。而关明捏着下巴仔细端详了好一阵，又扶起来去看她的背后，似乎是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等等，阳乃人呢？不会……”
观看自己主演的小视频，平冢静本就万分羞涩，这时突然反映过来又被阳乃摆了一道，顿时咬牙切齿，是又羞又怒，刷一下俏脸浮起红晕，顷刻蔓延到了耳尖。
犹豫了许久才继续播放。
只见关明时不时苦恼地挠头，花费了好大劲才脱下晚礼服。抬手用衣袖擦去额头上的汗，才把礼服搭在小臂上走出镜头。传来打开衣柜的声音，很快又带着睡衣回归，把睡衣放在床头后便把她抱到床中塞枕头盖毯子。
梳妆台在床尾的侧面，能清楚看见坐在床头的少年喉结微动，有吞咽的动作。他笑着自语道：“身材真不错，不过可别感冒咯。”
说着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他长舒了一口气，顺势笑着去捋她的刘海。
“晚安。”
平冢静连忙用手压住心口，隔着睡衣都觉得心仿佛要跳出喉咙。胸膛像是空了，又像是满了，那是一种难言的情绪。
穿好衣服，她起身去洗漱。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是场春雨，家里却非常安静，没有任何关明发出的声音。
平冢静不知道关明在哪，他的房门虚掩，犹豫了许久才推门进入。房间内开着明亮的灯，少年伏案，第一次看见他在学习。
关明转过头来，见她便笑问：“好了？”
平冢静点点头。
“饭做好咯，饿了吧。”
她曾有奶奶，从未有恋人。
这一刻有想哭的冲动，好像……
什么都不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