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有谁横生枝节,夜幕安稳地到来。
人流依旧如潮水,跟随着灯火行至祭典会场,而海风似乎比昨天又还要更加喧嚣。
“……。”
在会场的边缘处,保登折隶坐在台阶上,手里提着一串烤串。
如果再来一罐啤酒,颇有中年大叔闹中取静的闲趣……的确,“咖啡厅老板折隶”是模仿着石动店长扮演出来的模样,有些中年男人臭味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过说实话,折隶并没有见过真正的石动店长。
记忆里的店长,打一开始就是艾伯鲁特那只眼镜蛇所伪装出来的存在……而如今,折隶不仅仅学着艾伯鲁特扮演咖啡厅店长,同时也学着一点一点适应着血星史莱姆的身分。
——自从咖啡厅连通了异世界,折隶就开始锻炼起自己的“身体”。
无论再怎么厌恶那只眼镜蛇,对于如今的折隶而言,这具身体就是他最大的“资产”。为了守住现在的生活,为了面对可能来临的灾难,他必须掌握这道危险的武器。
分出一部分的遗传因子用作定位感应……最初还十分不习惯的做法,如今已然易如反掌。
即使他摆出如今这副模样,依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CRYCHIC的大家的方向。
或者说正是因为精进了这番技艺,他才敢放任大家随意逛街。
“————……?”
只是一时略为分神,脸颊边便有几分冰凉传来。
偏过头一看,长崎素世正收回纤纤柔荑,对着他面露轻笑。
折隶探出手捉住女孩的掌心,稍稍挑眉:“手真凉。你出门前果然该带件外套的。”
“唔。说得也是呢。最近晚上冷了很多,差不多要到多添几件衣服的季节啦。”被捉住手的素世没有挣扎,只是凝视着折隶的侧脸,沉默了数秒,说:
“刚才在想些什么呢?”
“我?……”
对着素世那双已经无比熟悉的蔚蓝眼眸,折隶顿了顿,同样笑了一下。
“只是正好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
素世眨了眨眼,“今天的事?后来不是和平解决了吗?”
作为异世界的过客,素世一直都不是太关心这个世界发生的事情。只要身边的人没有出事,她就觉得没有什么所谓。
“正因如此才会在意呀。”折隶说。
白天那般的骚动彷佛只剩下记忆中留存些许痕迹,于这座城市的人们毫无影响——又或许在钻动的人头之中的确有谁正惴惴不安,可当眼中的世界依旧平和得像是一切无事,再大的惶恐也只能深深埋入心底。
“永恒”之国所崇尚的不变,在这般时刻正就很好地被体现。
而那或许并不是什么好事。
“正因如此……?”素世歪了歪脑袋,面露疑惑。
折隶见她这般模样,嘴边漫出了些许笑意:“别在意。只是一点无聊的思考。”
……
稻妻的人们崇敬着雷神,相信她的剑足以为国家许以永恒的和平,所以,即使发生了那样的骚乱,“有将军大人在,能出什么事呢?”人们或多或少会这么想吧。
只是,神明以绝对武力所维系的和平,又何尝不是一种暴政?
如今人们愿意信任神明,或许正是因为她作为“明君”的“无为而治”吧。
然而,倘若高高在上的神明不出手干涉人间的纷争,那么这样的国度,又和“三奉行”的一言堂有何区别呢?
就像是一场困难的二选一,无论在哪一种状况,都会暴露出这座国度的某一处病灶。
……这让保登折隶想到了自己。
一具、被名为“保登折隶”的脆弱意识所束缚的,来自宇宙之外的邪恶身躯。
倘若薄弱的意识不随着无限进化的身躯一同成长,那么这顺从“本能”的身躯又与艾伯鲁特有何区别?
可是,注入心力试图去学习、控制,是否也证明着他正在一点点与这具身躯“同化”呢?
假如是在许久之前的保登折隶,大概不会对这道问题如此苦恼吧。
因为答案很简单——
【在一切失控之前,再一次做出‘选择’就行。】
就像他曾经让自己化作新世界的养料那般。
但是——
“……。”喀擦。
折隶侧过脑袋。身边的少女正与他同样将视线投向远方,轻轻咬下了一口苹果糖。
————但是现在,他好像没办法那么轻易做出“选择”了。
已然缔下的誓约。已然约定的未来。一道又一道……与无法忘却的回忆一起,牵绊着“现在”的点点滴滴。
只是看着那张侧脸,就觉得自己不能那样“不负责任”。
“……哇,坐了一会,感觉有点冷了。”
素世吐了吐舌头,缓缓站起身。
夜色缀饰了白皙的肌肤,而凉风则摇曳着悠长的灯火;无论几度向身着浴衣的少女投去视线,她总是能在这般的光景里呈现出似乎能延续到未来的身姿。
“我们再去逛逛吧?”
折隶点点头,“啊。在今天的烟花大会之前还有一点时间,最后再逛一逛吧。”
祭典捉住了夏日的尾巴,而如今祭典也迎来了尾声。即将迎来的秋天,素世她们的新学期,一切都还在未来等着——
是啊。未来还在等着。
所以总不能没努力过就选择放弃吧?
“啊呜。”保登折隶张大嘴,咬下了半串肉。
香喷喷的肉汁一瞬便充斥腮帮子,让鼓起的双颊映入了素世的眼帘,令那名女孩一下子便弯起了眼角。而男人见此连忙多咀嚼了几下,咕咚地吞进肚子,随后又跟着女孩一同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尽管浅薄的不安依然笼罩在心头。
可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多加油了吧?
……
……
保登折隶有时也会认为,自己的直觉准得有些令人讨厌——
重新逛上祭典后没多久,一道熟悉的人影便迎面而来。
“折隶先生!总算找到您了。”
“……神里小姐。这么着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神里绫华在两名社奉行成员相伴下,急匆匆地向着两人赶来。
“是关于先前折隶先生提及之事——”
如雪一般的双眸,在祭典的火光之中正闪烁着一缕或许能称作忧心的情绪。
“事态紧急,还请折隶先生与我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