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
“你和刚才那个气呼呼离开的紫发小姑娘卡媞亚,你和刚才那个叫做卡媞亚的紫发小姑娘,以前肯定组过一个充满了青春汗水与叛逆精神的少女摇滚乐队!对不对?!你们之间有着某种超越友谊的关系,充满了各种误会与和解的不同寻常的往事!你们的关系暧昧而复杂!嗯嗯,一定是这样!”
君铭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出了这番令人啼笑皆非的猜测,最后还补充了一句:
“哎呀呀,真是经典的剧情呢。不过你放心,我是个开明的合作者,绝对不会干涉我的助手小姐那丰富多彩的感情生活的。”
“才——不——是——那——样——啊!”
莉莉安心中连同现实都失声叫了出来。君铭大人!关键时刻能不能正经一点啊!
她心中的紧张不安以及对即将坦白内容的沉重感,被君铭这番驴唇不对马嘴的猜测彻底引爆化作了哭笑不得的恼怒。
她的声音在清晨相对安静的校园小径上显得格外突兀,原本刚要聚集在周围的人也被惊吓得迅速离开了。
感受到周围的目光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自己和影子里的君铭,莉莉安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努力平复下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口和有些紊乱的呼吸。
她重新迈开脚步,这一次她心中的声音平静了许多,却也带着一种沉重的、卸下伪装后的疲惫与脆弱:
“不是您想的那样,君铭大人。卡媞亚她确实是学院里为数不多的不在意我身份还愿意和我说话的人之一,但我们之间并没有您想的那种关系。”
“我真正想向您坦白的是我的身份。我是由人类和魅魔副统领共同孕育出来的不详之子,那位在神战中背叛了异种族联军的魅魔副统领就是我的母亲。”
她等待着,等待着君铭的反应。
是震惊?是厌恶?是鄙夷?还是和其他人一样,选择疏远和沉默?
“嚯?原来你一直小心翼翼隐瞒的,就是这个吗?”君铭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语气平静得有些出乎莉莉安的意料,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也没有她预想中的任何负面反应。
“没错。”莉莉安低声回答,心中却更加忐忑不安。
“我的母亲,她在战后被认定为叛徒公开处刑了。但我一直坚信着,温柔的母亲绝不会做出背叛的事情!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魅魔领地的孤儿院长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开始讲述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在孤儿院里,周围的同族,她们都视我为毒药,是耻辱的象征。没有人愿意靠近我,和我说话,和我玩耍。大人们告诫她们要离我远点,说我会带来厄运。”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曾经,也有个和我一样比较善良的魅魔孩子,愿意和我交朋友,和我一起玩。那是我在孤儿院里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怀念,但很快又被苦涩所取代。
“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关于‘进食’的事情。那一次,她邀请我一起去尝试,说是可以变得更强,可以不被人欺负,但是我拒绝了。我从心底里,无法接受那种氛围。”
“从那次拒绝之后,就连那昔日的玩伴,也开始渐渐疏远我。而她们听说了我拒绝‘进食’的事,嘲笑我根本不配做魅魔,不愧是‘背叛者’之子。”
“终于有一天,我再也受不了那种孤立和排挤了。我逃跑了,从魅魔领地逃了出来,一路流浪,最终来到了中立教会的区域。在这里,我开始了艰难的求生。
“我打过零工,捡过垃圾,也曾饿晕在街头。也是在这里,我亲眼看到许多和我一样、甚至比我更惨的同族,因为无法获得足够的‘梦境食粮’,而被迫出卖自己或者在饥饿中变得虚弱、疯狂,最终陷入更深的囹圄。”
“所以…”她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眼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既有痛苦,也有决心,
“我决心要变得足够强大,要成为新的魅魔统领!我要改变大家对我和我母亲的看法,我要改变我们魅魔一族现在这种可悲的处境!”
“但是‘背叛者之子’这个名号,岂是逃跑就能够洗清的?它就像一个烙印一般伴随着我。在进入圣索博尔学院后的一年里,我的身世还是被迅速地传开了。
“而刚才那对艾扎克姐妹,她们的家族中就有长辈在那次背叛中牺牲了。所以,她们才会如此憎恨我,想方设法地针对我,想要将对背叛者的愤怒,发泄在我身上。”
她一口气说完了这些深埋心底的秘密,感觉仿佛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但同时也感到一阵虚脱和不安。她不知道将自己这不堪的身份暴露君铭会迎来怎样的结果。
“这种重要的事情,你应该早点告诉我才对嘛。”君铭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语气却出乎意料地轻松,甚至带着点抱怨的意味,
“害得我还一直以为,你和那个叫卡媞亚的小姑娘,真的有什么超越友谊的不可告人的关系呢。白白浪费了我那么多脑细胞去构思你们的‘乐队爱情史’。”
“君铭大人!请您认真一点!我在跟您说很重要的事情!您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莉莉安几乎要被他这种不正经的态度气哭了,她咬了咬下唇,鼓起最后的勇气,说出了内心最深处的担忧,
“你难道一点都不在意吗?我可是‘背叛’了您啊!我向您隐瞒了我的真实身份!”
“我当然是十分认真的哦。”这一次,君铭的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没有了之前的调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而坚定的力量。
“我知道哦,你向我隐瞒身份,但这并不是出于恶意而是害怕。害怕我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因为你母亲的过往而对你抱有成见,害怕失去我这个你目前唯一的‘盟友’和希望。这根本算不上是‘背叛’,莉莉安,这只是人之常情,在充满敌意的世界里,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
“你现在愿意主动向我坦白这一切,将真相展现给我看,这本身就是对我最大的信任,是最好的证明!”
“真正的背叛者,是那些犯下了过错却只会懦弱地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借口,推卸责任,甚至将过错归咎于他人的人。而莉莉安,你没有。”
“所以,我不在意你的过去,重要的是‘现在’,重要的是‘你’,就像你愿意相信你母亲是不会背叛的一样,我也愿意相信你。”
“我相信你,莉莉安。”
“因为,相信一个人,有时候是不需要理由的。仅仅是我愿意相信。难道不是吗?我的小助手哟。”
相信…是不需要理由的……
这句话,如同闪电般劈中了莉莉安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她猛地停下了脚步,呆立在原地。
眼前仿佛浮现出多年前那个阴冷潮湿的牢房。
年幼的她,哭得撕心裂肺,紧紧抓着冰冷的铁栏杆,看着栏杆后面那个穿着囚服、面容憔悴却依旧带着温柔笑容的女人——她的母亲。
“呜呜…母亲,你才不是罪人呢!他们都冤枉你!那么温柔的母亲才、才不会做出那种坏事的。”年幼的她用尽全身力气喊着,试图说服所有人,也说服自己。
“小莉莉安,别哭了…”母亲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颊为她擦拭掉泪水。
“我不会为自己的罪孽开脱,后果总要有人来承担,即使这样的选择会让我万劫不复。”
“小莉莉安,答应妈妈,妈妈不在的时间里,你也要好好长大,要坚强,去寻找那份愿意为他人承担罪孽的信仰。等你找到了,我相信,你就会明白很多事情。”
“母亲…我,我不懂…我不懂啊…”莉莉安哭喊着,她不懂母亲为什么不辩解,也不懂所说的信仰,更不懂为什么自己要承受这一切。
“你会明白的,总有一天会的。”母亲的笑容带着一丝神秘,也带着无尽的温柔和期盼,仿佛能看透遥远的未来,
“因为,相信,有时候是不需要理由的。记住妈妈的话,小莉莉安。愿你在未来的道路上,也能遇到值得你付出这份‘无理由之信’的人。”
……
记忆的潮水缓缓退去,现实的阳光重新变得清晰。莉莉安站在原地,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模糊了双眼,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抬起手,擦掉眼泪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虽然依旧颤抖,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和释然。
“是,是吗?真是犯规呢,‘相信’什么的。”她轻声自语,像是在回答君铭,又像是在回答记忆中的母亲,更像是在回答着自己,
“那,那请多指教了,君铭大人。”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合作关系,而是带着某种更深层次的,交付了信任的托付。
“嗯,请多指教。”君铭的声音也恢复了之前的轻松,但莉莉安能感觉到两人的距离拉近了许多。
“那么,话说回来,你真的不考虑和那个卡媞亚组个乐队试试吗?我看好你们哦,说不定能成为学院传说呢。”
“君——铭——大——人——!你够了——!”
莉莉安终于忍不住,再次气急败坏地大叫起来,但这一次她的叫声中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松。
她跺了跺脚,不再理会脑海里那个又开始不正经的家伙,重新迈开了脚步,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阳光依旧明媚,她抬起头,看向前方洒满阳光的道路,周围依旧有若有若无的目光投来,但这一次,莉莉安的步伐却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快、坚定。
她的影子在阳光下拉得很长,仿佛也比之前更加深邃了一些。
——与此同时——
瑟琳娜的卧室内,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酒气与某种令人尴尬的呕吐物的酸腐气息。
那位身着银甲的女骑士,此刻正笔挺地站在房间中央,已经经受水洗的盔甲与周围地板上的狼藉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的面甲已经收起,露出一张严肃且带着几分无奈的面容,目光尽量避开地板上的污渍,直视着正坐在床边努力恢复仪态的上司。
瑟琳娜一手拿着梳子略显笨拙地梳理着被酒液和污物弄得黏腻打结的发丝,另一只手则凝聚着水元素,清理着头发和家居服上的污渍,动作间还带着宿醉后的迟缓。
“说吧,除了万愚节遇袭的事,还有什么需要我立刻处理的?”
她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但语气依旧保持着执掌者应有的沉稳.
女骑士微微躬身,以标准的军礼姿态开始汇报,声音清晰而克制:
“是,瑟琳娜大人。根据情报部门最新汇总,近几日有不明来源的非法‘欲币’开始在我们的境内流通,初步流向指向几个灰色地带的交易市场,这极有可能是盘踞在‘欲魔街’的那群魅魔在暗中操作,恐怕与万愚节的袭击事件并非毫无关联。”
“又是魅魔…”瑟琳娜放下梳子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烦躁和深深的疲惫,
“薇儿大人不在的这些年,这些麻烦事就没断过…一天天净给我找事。”她敲了敲额头,随即眼神恢复了几分锐利,下达命令:
“让纠察队严厉查处所有非法‘欲币’的来源和流通渠道,同时将‘欲魔街’的监控等级提升至最高,让防卫队给我盯紧了,任何异动必须第一时间上报!真是让人一点都不能省心。”
女骑士沉声应道:“是!属下即刻传达您的命令!”
她顿了顿,继续汇报下一个事项:“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情况需要您知晓。直属于您的编外协力人员,代号‘幽影’,在八小时前提交了长期休假的申请,已通过电子系统递交至您的终端。但申请书上的休假理由一栏,仅填写了一个字‘无’。”
“幽影?休假?”瑟琳娜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意外,随即又露出了然的神情,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不以为意,
“嗨呀!随她去吧!那个家伙向来独来独往,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上心,根本管不住。理由是‘无’?这倒挺符合她的风格。不用理会,批了。反正就算不批,她想走也拦不住。”
她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位“幽影”我行我素的作风颇有些头疼,却又无可奈何。
“遵命,瑟琳娜大人。”女骑士再次躬身领命,将所有指令牢牢记下,心中却不由得为自家这位能力超群却生活作风堪忧的上司再次默默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