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示中用血腥的手做出这最凶恶事的人究竟是谁?
现在是他要迈着比风还要快的骏马般的脚步逃跑的时候了;
因为宙斯的儿子已带着电光向他扑去,四处寻找那没被发现的罪人;
帕耳那索斯雪山上的神示将永远盘旋在他的头顶,令他终日不得安眠!
…………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这所有的一切,我统统都不知道,而且也毫无意义了。
我听不见长老侍从对我的呼求,我也不知道我是如何从那座宫殿中走出来的了。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簇拥在王宫周围的巨大人群,祭司、长老、贵族、士兵、民众,他们的行礼、呜咽、哭号,所有的所作所为,我全部都感知不到了,因为我的五感,在听到那个消息的一瞬间,就已经尽皆丧失了。我感受不到悲伤或其他的感情,我感受不到我是否在流泪,只是凭着我残存的灵魂,驱动着我这尚在人世的躯壳前进,一步一步,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她所在的那个地方,走到那辆马车附近。
在那辆马车简陋的棺材里,她安详地睡着,面带着微笑,就如同轻抚我头时的表情一般,宁静而祥和。那身我与她共同挑选的酒红色长裙还被她穿在身上,精美的花卉纹饰栩栩如生,只是胸口的部位开了一个大洞,血液早已经干涸,为那身酒红色平添了一抹诡异色彩。我颤抖地伸出手来想试一试她的鼻息,却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脸颊,脸颊冰冷而僵硬,比我手的温度还要低上几分。我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温柔地笑了起来。
“来这里之前,你跟我说过,会一直在这里,一直在我身边对吧。”
“现在,我来履行约定了。”
“我会一直,一直陪伴在你身边。”
…………
这一天,忒拜城中终日哀乐不绝,王后遇刺的消息在城中不胫而走,邦中居民纷纷前往王宫附近瞻望葬仪。
小雅的遗体被移至一张灵床之上,身边摆满了橄榄枝与鲜花,停放在了王宫大厅的正中间。在我的强烈要求下,小雅的身体没有做净化清洗处理,她仍然穿着那身最爱的酒红色连衣长裙,只是胸口处的位置覆盖上了一层白色亚麻布,以此来遮掩那骇人的伤口。她的口中放置了一枚银币,身边还伴有一些蜜糖糕饼,据他们说,这好像是用来作为冥河的渡资和贿赂冥犬刻耳柏洛斯的,不过我已无心关注这些小事。我只是呆呆地坐在床前,回想着她来之前同我说过的话,还有我们此前经历的点点滴滴,露出了幸福温柔的笑容。她的一颦一笑,初见时的赌气娇憨,在我面前如电影胶片一样一帧帧地放映,与挽歌声与哭嚎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抹奇妙的图景。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做,只是仅仅沉溺于往日之中,好像这样就不必再面对残酷的现实。在此期间,妹妹以及众长老好像都过来对我说了些什么,但我只是木然地坐着,一丝回应也没有,于是他们也都静静的散开了。就这样一直到了深夜,我斥退了周围的侍从,空荡荡的大厅终于仅余我与她二人了。我将脸庞轻柔地伏在灵床边缘,喃喃道:“我会一直,一直陪伴在你身边。”
…………
葬礼在第二天日出前进行,我顶着有些浮肿的双眼,静静的看着他们将小雅的身体收殓至精美的彩绘陶棺之内,并在上方覆上了一层紫色的纱幔。妹妹走到我身边,轻轻地呼唤了我一声:“哥。”
“怎么了,有什么事要说吗?”我回过头去,有些勉强地冲她笑了笑,但她好像颇为高兴的样子,拉着我的手关切道:“你的状态比昨天好多了呢哥,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不然我们大家都会伤心的。”
“谢谢,我会注意的,让你担心了真是抱歉。”我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但一丝违和感突然从我胸口扩散了开来。等等,不对!我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摇晃着她:“妹,妹妹?你怎么也来这了?你也是从洞里掉进来的?”
“放手、放手,先放手!”妹妹挣扎地逃开了我的束缚,整理着衣服不满地盯着我说:“什么从洞里掉进来的?我一直在这里啊,一直是你的妹妹,哥你是不是受刺激过大了,要不要我去找祭司给你看看?”
我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没错,眼前这位正是我叔叔家的堂妹,自幼同我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李剑屏,比我小一岁的她,这时本应在高中埋头读书,此刻却出现在这龙潭虎穴之中,还声称一直与我在一起,这,这这这……
“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请主角不要老是做这种槽点超多的迷惑发言。
在经过一番旁敲侧击之后,我终于了解她其实并非我现实世界的妹妹,只是恰巧与她拥有相同面貌相同性格和相似经历的人罢了(什么叫“很像我妹妹的妹妹其实不是我的妹妹”,这是哪来的轻小说标题),不过这也着实令我大松了一口气,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切肤之痛了。正当我做出如此感叹之时,妹妹悄悄环住我的胳膊,将头靠在我的肩旁,露出了一丝笑容:“哥哥……太好了,这下哥哥,终于又回到我身边了。“
……请让我收回之前性格相同的发言。
趁着太阳还没有升起来,王后的葬仪队伍静静地出发了。道路的两旁围绕着城邦的居民,但他们全部都静悄悄的,不发一语,也不允许有任何的哭泣。我和一些城邦的官员在队伍前方引导,妹妹及一众女性则留在队伍的后方殿后。随行的火炬手将青翠的橄榄枝向四方抛洒,我却只是沉默的行走着,望着这片在黎明之前,连一丝星光也没有的,漆黑的夜空。
王后的寝陵在城外不远的的一处林地里,庄重沉穆的石室墓布局好似王宫一般。小雅的墓室被设置在寝陵的最深处,门外有重兵把守。在棺椁运入墓室之前,随行的祭司举行了祭祀仪式,向冥王哈德斯与冥后珀耳塞福涅献祭黑公牛,倾倒牛奶与蜂蜜。当葬礼一切环节均已进行完毕,我向随行的人下达了命令:“除了随行的侍从之外,其余人都先回去吧,我想……再在这里多呆一会。“
在一众退下的人之中,只有妹妹走了上来,低声询问道:“哥,你昨天一夜没睡,身体不要紧吗?“
“没事没事,倒是你,昨晚应该没休息好吧,快回去睡一觉,下午我们还有要事讨论呢,“
“还有,你脖子上的伤是……“
我慌忙用衣领遮住脖子:“啊……这个,这个是昨天打盹的时候不小心擦到了,没什么大问题,我自己处理就好。“
妹妹虽然仍有些困惑的样子,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乖乖回去了。等到一切都安静下来的时候,我静静的环绕墓室一周,点亮其中的蜡烛,最后伏在石棺上,轻轻道:“现在,又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时间啦。“
…………
当我回到王宫时,已是下午时分。我忍受着疲倦,召集众长老与贵族召开政治协商会议,将抓捕刺杀王后的一众强盗之事提上议程。
“这个消息首先是由谁传递回来的?“我对着身前的诸位长老贵族发出疑问,最开始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位长老起身回答道:”全能的主上啊,您的慧眼发现了这问题的关键,那消息是由随王后出行的侍从,一名从那场惨剧中逃出的年迈牧羊人亲口告诉我的。“
好磨叽的说话方式……连日的疲惫使我的心头窜上一股无名之火,我强忍着怒气,继续冷静地追问:“那那个人呢?他现在在哪?“
“最高贵的人啊……“
“说重点!“说话跟诗朗诵一样,你以为你在演戏剧吗?
“呃,那可怜的人已被我安置在王宫附近的一栋房子里,随时准备听候君王您的调遣。“
“叫他过来,我问问他细节。“
命令被层层传达下去,不多时,一名年迈的老人颤抖着出现在了王宫门口,他蹒跚地走上前来,深深地向我行了一礼:“仁慈的主上啊……“
“老人家,不用害怕,我想要请教你几个问题,可以请你如实地回答我吗?“
“感谢您对我这把老骨头的认可,我仁慈的君王啊,请您原谅我这不中用的仆人,如果您有需要的话,我愿竭尽所能来回答您的任何问题。“
“请说重点,去掉无谓的修饰语。请仔细听好我接下来的问题,强盗是否知道王后的真实身份?还是说,他们只是单纯为劫财而来?随行的侍从约有几人?最终只有你一人逃出来了吗?“我冷静分析着事件的全貌,努力从他人口中撬出我需要的信息。
老人好像对我一连串的问题有点发懵,过了一会才战战兢兢地回复道:“主上,那强盗是在一个三岔路口与我们的车队相遇的。他大声的让王后的车队让路,但尊贵的王后岂能给这样的宵小让开道路?最终,这一行为激怒了强盗,强盗叫嚣着冲上来,把除我以外的三名侍从连同王后尽皆杀死,在那之后也没有对马车进行搜索,就那样扬长而去了。我因之前暂时离开车队从而躲在一旁的草丛中看完了全貌。仁慈的君王啊,请原谅我这不中用的仆人,我……“
“好的可以了,还请您暂且安静一会,我有要事与众长老相商。“我制止了他的话头,转而去问一众长老:”王后出行如此重要的事,为何只派遣四名随从,其中一个还是年迈的牧羊人?这种决议在之前是怎么通过的?“
众长老面露难色,议论纷纷,却无一人肯站出来发言。过了片刻,先前那位明显看起来德高望重的长老沉默了一会站起来说:“全能的主上啊,请原谅我等的僭越。这次出行是王后本人要求一定要轻车简从,所以才只带了这几个人,而这个决定正是您下令通过的。至于为何要带上这名牧羊人,君王啊,您难道真的不记得了吗?“
“记得什么?“我正想这么问出口,王宫之外冲天的欢呼声却将我的疑问打断,一众长老面面相觑,显然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指挥一名侍卫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没过多久,他满脸喜色的回来向我禀报:
“主上!折磨我邦多年,残害无数生灵的狮身人面怪物,如今终于被一个外邦到来的勇士消灭了!他如今正在广场中心接受民众的夹道欢呼,还请您快快去召见他啊!“
…………
整座城市都笼罩在狂欢般的氛围之中,人们奔走相告,喜形于色,就连与我一同出门察看的长老们也禁不住兴奋窃窃私语起来。在那片欢腾的人群之中,只有我自己显得不那么开心——仅以私心而言,我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无论是什么吃人的怪物还是什么灭世的大魔头被消灭都与我关系不大,但小雅作为我最重要的人之一,她的葬礼才刚刚没过多久,民众却好像忘了这事一般,肆意地庆祝这惊人的喜讯,着实令我有些不爽。但作为这座城邦的国王,我姑且打发了一名近侍前往广场,宣召那名勇士前来觐见,随后头也不回地返回了王宫。
汹涌的民众欢呼声如海潮一般越来越近,我就知道,那名传说中的勇士要来了。看了那么多奇幻世界观下的小说与动漫,品鉴了那么多邪恶的国王与正义的勇士对峙的场景,没想到这一次,居然要我来扮演国王这一角色啊,我不由得露出苦笑并发出感慨。不多时,随着一阵铿锵有力的盔甲撞击声,一名高挑挺拔的战士走进了宫殿。身着一件华丽的青铜鳞甲,腰中悬挂着短剑,背上则背着一个小巧的圆形木盾,长长的黑发被利落地绑成了一个高马尾,蓬松的齐眉刘海下是一张秀气的面庞和清澈到令人难以忘却的双眸,这,这不就是……
“我(优美中国话),文学少女!”我大叫着拍了一下椅子扶手站了起来,大殿上的所有人包括那名勇士都对我投来了疑惑的目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假装无事的咳嗽了两声,尴尬地坐了回去。对呀,没有任何消息表明勇士一定是男的呀,高颜值女性勇者,怪不得这么受民众欢迎,人气值高到出道当偶像也完全没啥问题。不过不仅如此,他乡遇故知的惊喜和反差过大带来的的惊诧,才是我刚刚不由自主站起来的根本原因,试想一下,上一秒还在对着莲鸥作词的李清照,下一秒披挂出阵成了挂帅的穆桂英,任谁来有这种惊叹都不为过吧。我正了正脸色,缓缓开口道:“异邦的勇者啊,感谢你为我们除掉了那作恶多端的怪物,我欣赏你的武力与智慧,因此特地请你来到这王宫之中。请你告诉我,异邦的勇士,你的名字是什么?你是从何而来,又是为何来到了我们忒拜?”
不好,被那几个老头传染了,怎么我讲话也跟唱戏一样了。
文学少女微微行了一礼后说道:“回禀国王,我名郑润卿,来自科任托斯,是国王波吕玻斯的独生女。出于一些难以言说的理由,我独自离开了我的家乡,并一路向东来到了忒拜。在路上,我遇到了那个巨大的怪物,并破解了它的谜题,因此才得以杀死它。”
几个长老在其说出身世之后就一直眼睛放光的盯着文学少女,还来回看向我和那位少女,不时满意的点点头,看的我有些发毛。不是,一堆外国名字之中混入了一个画风很不对劲的东方名字你们难道没有一点感想吗?这个世界观的设定怎么这么粗糙?我强忍吐槽,继续问了下去:“我们对你如何杀死那名怪物的经历十分好奇,异乡的勇者啊,还请你不要吝啬自己的口舌,为我们讲述那段传奇的经历吧!”
我要贯彻自己的设定,没错,我是这个城邦的国王,我从小到大讲话都这样……
“好的,还请各位仔细聆听,接下来我将讲述故事的全貌。在忒拜城外的那座高山上,我偶遇了那只怪物,它向我抛出一个谜题,如果我答不上来,它就会把我吃掉。谜题的内容是:‘什么动物有时四只脚,有时两只脚,有时三只脚,脚最多时最软弱?’”
“我怎么感觉这道题小时候抱过我啊……”
郑润卿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解:“国王陛下,您的意思是……”
“呃,我是说,这道题从小困扰着我们忒拜人,许多人穷尽一生也无法解答出这个问题。勇者啊,请用你那过人的智慧向我们揭示答案吧,我们将洗耳恭听。”我随便扯了个借口,顺利转移了话题,文学少女继续陈述道:“答案很简单,是人。因为一个人生下来时是四只脚,年老了以后加上一根拐杖,又成了三只脚。怪物听了之后,立刻就跳崖自杀了,因此我来到这里,向民众报告这个好消息。”
“感谢你为我们除掉了这头怪物,可敬的勇士,你的功绩之大,即使是让我将这座城市中所有的财富赏赐给你都不为过。请说吧,勇者,你想得到什么样的赏赐?”
郑润卿的眼神突然暗淡了下来:“不,我不需要任何的赏赐,只是我现在尚且缺少一个安身之地,如果您能够允许我留在忒拜,那便是对我最好的封赏。”
还好没有狮子大开口……我正要应允下来,一名长老却突然起身,他向我行了一礼,笑容满面地开口道:“我的君王,最尊贵的人啊,我斗胆向您提出我的见解。方今王后新丧,君王身边正无良配。而这位来自异邦的英雄,她战胜了盘踞在我国境外的可怕怪物,获得了我们忒拜人的喜爱与尊崇;同时,她还是科任托斯的公主,地位高贵,与君王您身份相符。如果能与这位公主喜结连理,既可以满足忒拜人民对英雄的感恩,也能强化我们与科任托斯之间的深厚友谊,同时还满足了这位勇者留在忒拜的愿望与请求。不知君王您意下如何呀?”
……哈?
我大大地张开了嘴巴,对面的文学少女脸上瞬间涌现了两抹红晕,她慌忙地摆手后退,正准备说些什么,那名长老也已转身面向她:“异邦的勇者啊,您的功绩我们无以为报,但我们的君王,他的地位如宙斯般尊崇,阿波罗神赐予他的弓弦可扫清一切来犯之敌,连赫尔墨斯与他相比时都会因自己的容貌而自惭形秽。伟大的勇者,科任托斯的公主啊,愿你与我们的君王一同治理国家,用您的智慧护佑忒拜的邦民吧!”
“诶,诶?”她脸上红晕更甚,大厅中所有的目光在她身上聚集成一点,使她不由地低下头去,良久才嗫嚅道:“其实……其实,我倒也不是没有好感啦,如果慢慢发展感情的话,倒也不是,不可……”
“不行!”一个身影从内殿中跑了出来挡在我身前,气鼓鼓的怒视着郑润卿,正是我的妹妹。我站起身来试图打发她回去,谁知她顺势抱住了我的胳膊,随后对着惊呆了的文学少女发出主权宣言:“谁都不能再一次从我身边抢走哥哥!”
我什么时候有过这样一个重女妹妹了?
大厅中的气氛有些骚动起来,先前站立的长老皱着眉开口道:“仁慈的主上啊,请原谅我的僭越,但在城邦法的规定中,女性是不能参与……”
“长老,我理解你话中的意思,不过目前王后新丧,如果不能抓住致使王后死掉的贼人,恐怕民众心中也会有所不安。我想我的妹妹,忒拜的公主也是想提醒我们注意这一点,才一时跑出来做出了这般发言,我说的没错吧?”我抢在长老发话之前开口,同时用眼色叮嘱了一下妹妹。她似乎想反驳什么,但在我严厉的目光之下,她也只能哼唧唧地抱着我的胳膊,死盯着文学少女不发一语。我向郑润卿致以歉意的目光,随即面向大厅宣布:“已经接近夜晚了,各位,如果再无要事我们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明天一早,我将亲自前往调查王后遇害一事。至于与科任托斯之间的联姻一事,还请容王后事件明晰后再做讨论。尊敬的勇者,还请你暂且留步,我还有要事同你相商。“
王公贵族渐渐散去,整座宫殿也变得空荡荡了起来。妹妹仍如同炸毛的猫一般用眼神与文学少女对峙着,被我好言相劝了几句才终于放弃对峙,转而向宫殿内部走去,临走之前还狠狠地剜了文学少女一眼,像是以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我露出了稍显尴尬的笑容表达我的歉意,而她也同样回以我一个微笑:“您的妹妹……相当有活力呢。“
“原本她的性格应该要更温柔贤淑一点,是个相当安静的孩子,但不知为何在这里如此性格大变。话说回来,同学,你……还记得我吗?“我试探性地问出了我一直想问的关键问题。
她含笑点了点头:“当然记得,同学你刚刚的演技非常出色呢,有考虑之后加入我们学校的话剧社团吗?”
我干笑了几声,不论是开局失态还是中途吐槽,怎么看我刚刚的演技都算不上出彩吧,这当真不是在讽刺我吗。我接下话头询问道:“话说回来,同学,你知道这里是怎么一回事吗?你是如何进来的,我们要怎么样才能离开这呢?”
“很抱歉,我对这里的情况也一无所知,更别谈离开这里的方法了。关于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记得当天我们社团正在举行招新,我穿着玩偶服帮忙宣传,突然天降大雨,活动被迫取消,我正准备找个地方换衣服,不知怎的就来到了这里。同学你有什么头绪吗?“
我总不能说我是跟着怀表兔掉进洞里的爱丽丝吧……我随口扯了一个小谎:“上次你见过的那个小姑娘,她非要逛一逛雨天的校园,于是我陪着她在校园里四处乱转,不知怎的掉进了一个洞口里,醒来我就变成这个城邦的国王了,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黄袍 加身’?”
她的眼中似乎闪过一道微光,但又很快的被她掩盖下去:“这样啊,嗯,确实是令人吃惊的经历呢。那孩子现在也跟你在一起吗?很久没有看到那么漂亮的孩子了呢,这次我想好好的跟她打个招呼。“
空气中的水分好像突然都凝结成了冰晶,我们两人之间的氛围一时降至了冰点,她好像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正犹豫要不要开口,我抢在她前面,沉重而缓慢地说:“死掉的王后,就是那孩子,她现在……被葬在城外的陵墓里。“
“诶……“她情不自禁的捂住了嘴巴,后退了几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我沉默地注视着她,使她确信了这并不是一个玩笑。她走上前几步试图想安慰我,但很快,举起的手又放了下来,只是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声:”抱歉。“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最终做出来的却是一个似笑非哭的表情:“没关系,因此当今我首要重要的事,就是查明真相,至于离开这里之类的其他事,还请先等我把事情调查完毕,否则我真的会死不瞑目的。“
“我也要去。“她清澈的目光对上了我的眼神,眼底满是对真相的渴求,”我也想,为那孩子做些什么,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真相也能早日水落石出,不是吗?“
“可是……你毕竟只是一个女孩子,而且在这里,你还是异邦人……“
“说起来,我好像还没有做过正式的自我介绍呢。那么,请容我在这里介绍一下自己吧。“夜风拂过我们身边,她的一头长发随着大厅中明灭的烛火飘摇,使我不由得被其吸引住了视线。她枕在黑天鹅绒般的夜色之中,明亮的眸子与身后的夏季大三角交相辉映,清澈的目光倒映着智慧与狡黠的光芒,”我叫郑润卿,来自某财经大学公共管理学院,班级是公共管理类一班,如你所见,只是一名普通的女大学生罢了。我的特长,或者说,我所拥有的不可思议的能力是——看穿谎言。“
她的双眸闪烁着强大的自信,身后的牵牛织女与天津四的光芒也被掩盖在这两颗一等星之下,我醉心于这不可思议的氛围,竟一时间忘记了呼吸,她继续陈述道:“如同字面意思而言,我能够看穿别人的谎言,得知事情的真相。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厌倦了周遭被谎言覆盖的世界,寄希望于能互相袒露真心的,没有谎言的美好关系。但我越是努力寻找,人们越是对这样的的我感到厌倦与害怕。渐渐的,我也开始怀疑起来自己的想法是否是正确的,没有谎言的世界真的不存在吗?我如此寻找着,也如此迷茫着。但如今,我的能力终于不会给人们带来痛苦和疏远,真相的利刃终于不会只给身边的人带来伤害。如果我的能力能够让你重新展露笑容,请一定,一定让我参与进来,好吗?“
我一时失语,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她有些羞涩地笑了起来,貌似袒露真心对于她来说也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风渐渐的变大了些,飘散的长发挡住了她的视线,她一只手挽住四散纷飞的青丝,同时好像又想起了些什么,伸出一只手来向我发起邀请:“对了,关于刚刚的那件事,能不能……让它成为,我们两个人之间共同的秘密呢?“
呱!如此强而有力的请求,我又怎么能拒绝,怎么能拒绝的了口牙!
不知怎的,原本一句“我愿意“就能解决的问题,却迟迟在我嘴边盘旋着,无法说出口,仿佛一说出口,就会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我有些生硬的转移了话题:“啊,啊——说起来,同学你今天晚上还没有落脚的地方吧,不如就在这王宫内住下来,既节省时间,又方便明天调查工作的开展。我会让宫廷总管为你安排好住处的,你看如何呢?“
可能是我话题的跳跃度过大,使她微微愣了一下,但她随即顺从地点了点头,不再说些什么。我松了一口气,转而安排身边人的工作。待与她互道晚安告别之后,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之时,我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喃喃道:“终于体会到当不开窍的木头轻小说男主是什么感觉了。“
…………
趁着月明星稀,我带上几个侍卫,如黎明前那样向城外寝陵处赶去。到达寝陵后,我令士兵原地驻守,自己举着火把走进了陵墓。王陵的通路弯弯绕绕,身影在墙壁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壁画和彩绘陶罐上的动物和人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眼睛中折射着奇异的光芒。空荡荡的墓室里只回响着我的足音,偶尔可能有条惊慌的小蛇从我脚边溜过,发出窸窣的声音。终于,我再次抵达了尽头的墓室,烛台上的蜡烛早已燃尽,安静的陶棺熟睡在房间中央,发不出任何声音。我将烛台上的蜡烛依次更换并重新点亮,并将带来的糕点摆放在陶棺周围,好像她会从里面醒过来一般,低低呢喃道:
“小雅,该起来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