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罗斯的医神啊,我要怎样才能赎清应有的罪孽?
我忍受着无尽的痛苦,却没有一把武器来保卫我们的邦民;
无数的生命奔赴西方之神的岸边,仅余逝者的家属在世间哀嚎;
伟大的父神啊,请降下您的神谕,将我们从这万劫不复的苦难中救起!
…………
九月中下旬,正是秋雨常来散步的时节。晨间微弱的阳光还不足以穿过厚重的云层,偌大的校园仿佛还沉浸在黎明期间的安眠中。沁透着凉意的雨丝拂过透着鹅黄的柳叶,穿过树梢,点在颜色各异的伞间,滴在人们的心头。在那稀稀拉拉的雨伞之中,一顶巨大的黑伞如同黑天鹅立于鸡群,却没有哪怕一个人对此表示诧异。没错,在那黑天鹅的象征之下的就是去上早八的我——以及伏在我肩头安然酣睡的幼女吸血鬼小雅。
开学军训艰苦的洗礼随着秋雨的到来逐渐被人所淡忘,刚入学的新生也以令人吃惊的节奏迅速融入进大学生活,整个校园弥漫着懒散而安逸的氛围。在此期间,我与赌气的吸血鬼之间也达成了协议——在下午阳光不强烈的时间段以及晚间睡觉前基本都要陪同在她身边,哪怕是上课也不例外。而作为试运行的第一天,从我早上出门开始就看到一个金发幼女在我宿舍门口蹲点了——虽说连一个来往的人都没有看见她。在那之后,又很快的伏在我肩头睡着了——因为到了吸血鬼睡觉的时间段。恕我直言,这种如卖身契约一般的协议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毕竟我对幼女贫瘠的身材并没有任何想法,答应她也仅仅是因为在吸血鬼可怖的武力之下屈服了而已——可能或许应该还是有一点原因是出于她的喜欢,不过不要误解,这仅仅是对于小孩子的怜爱罢了,我对幼女是不可能有一点想法的。不过拜其所赐,我也顺利的躲开了三位舍友对于我的纠缠——就在昨天,这已经是我第三次拒绝参加睡衣男提出的睡衣校园一日行、第七次拒绝参加钓鱼佬怂恿的野外夜钓、第十一次躲开网球男对我发出的网球决斗了……
这群人能不能有一点身为正常人类的自觉啊!
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继续走在前往选修课的路上。秋雨连绵,细密的雨点打在雨伞上奏出旋律,我却没多少心情去仔细倾听。吃了没经验的亏,上选修课的教室处在于宿舍相对的校园另一端,在早八这种艰难的时间点,上课的老师居然还是一个不懂变通的老古板,要求每节课都必须坐在教室前排,还不允许看手机,然后在讲台上摇头晃脑的讲着高中听腻了的常识——没有当堂睡去,我觉得已经是非常给她面子了。
如此抱怨着,我继续快步前行,早到教室一点就少一分被雨淋湿的概率,兴许还能趁着老师没来的短短几分钟内在桌子上趴一会养养神。我正这样想着,步伐不由得加快了一些,可渐渐的,我慢下了脚步,并不由地沉默着停了下来。
道路的中间,瘫坐着一名女孩子。
既没有撑伞,身下也没有垫着什么,更不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只是呆然瘫坐在雨中,全身上下被雨水尽皆打的湿透。即便如此,她仍沉默地坐着,丝毫未动。
路过的人也对其视而不见,不,是好像根本看不见一样,冷漠地从她身边绕了过去,没有一人向她伸出援手,她也同样没有向其中一人求援。她就像一朵被打湿的纸花,鲜艳的颜色早已被雨水冲走,只剩下苍白萎缩的纸张。即使这样,她身上仍存在着一种不可言说的美,让我不敢久久直视。
我犹豫了一会,最后仍是撑着伞从她身边绕开了。走过她旁边时,我斜瞥了一眼她的脸,苍白的脸上被雨水沾湿,镜片也已尽皆模糊,几绺头发紧贴在她脸边,她却只是木然地看着零落的树叶与雨丝。
“不去救她吗?”在我从她身边离开不久,一个声音从我脑后响起。
“小雅啊,醒过来就早点说一声啊,我在路上一个人走着还蛮无聊的。”
“不去救她吗?”
用“救”这个字是不是程度稍显严重了些……我本该像这样吐槽,口中却只是自嘲地笑着:“我可能,是个比你想象中更冷漠的人呢。”
“是吗……”身后的幼女沉默片刻,低声喃喃道:“但我觉得,你一定会救她。”
这句话好像一股绳子绊住了我前行的步伐,我叹了口气,转头返回那个人身边,俯身对她伸出一只手:“同学你好,还能站起来吗?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她茫然的视线与我的目光重合,良久才意识到我的存在,随后颇为吃力地抬起一只手。我轻轻的将她拉起来,随后用口袋里的纸巾帮她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看来淋雨的时间还不是很长,衣服还没有到能滴出来水的地步。我将伞递给小雅,随后将我的外套脱下,帮她披上。她低声说了一句谢谢,随后抬起头来盯着我脑袋上方:“那位孩子……是您的亲戚吗?”
果然……我心中不好的预感成了真。小雅反而大吃一惊,俯在我耳畔轻声道:“好奇怪,她居然能在我没解除伪装时看到我诶。”
我假装不知情,笑着对其解释道:“是的,这是我一个法国叔叔的女儿,她想来我们大学逛逛,所以我带着她四处走走。同学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需不需要我送你到医务室去?”
她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光芒,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了起来,清澈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我那临时编造的谎言。我心中警铃大作,正想说些什么掩饰过去的时候,她却垂下眼睛,摇摇头说:“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有一点不舒服。”
“是吗,没什么大问题就好。同学你宿舍在什么地方?这种天气再被淋湿一遍可能会发高烧,还是我送你回去吧。“我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到了别的地方,提到嗓子眼里的心也逐渐回落,但心中对于她刚刚反应的疑惑还是让我留有了几分警惕。
她轻轻点了点头,我们随后彼此沉默的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两人之间再无交谈。走了不过十分钟,她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我们到了,非常感谢你,同学,真的帮了大忙了。“她的态度真挚,言辞诚恳,与在雨中茫然的那副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反而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还有这件衣服……“她刚要把外套脱下来,我连忙摆手制止了她:”不不不,同学,你现在身上还湿着呢,离回到宿舍还有段距离,先穿着吧,以后再还也不迟,万一着凉了就不好了。“
“是……吗,也好,那我们交换一下姓名和联系方式吧,我之后会洗干净给你送过去的。“
这种剧情为什么会在这里触发啊!还我梦想中令人心跳加速的异性互换联系方式场面啊!虽然我的内心疯狂吐槽,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动了起来。于是,我们在宿舍楼下交换了联系方式,随后我与其挥手道别。离开时,她深深地望了一眼小雅,眼神似有深意。
“你好像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呢,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在其走后,小雅好奇地趴在我脑袋上询问。我淡淡地说:”该说是直觉吗……大学生再怎么冷漠,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总会有那么几个把她拉起来的,但除我们以外的所有人都没有发现就显得过于奇怪了,刻意到有种陷阱的感觉。我有预感,以后遇上她会有更加麻烦的事。“说着,我看向刚刚添加的联系人,郑润卿吗,扑面而来的文学少女气息啊……
“你不想再遇见她吗?可是刚刚回来的路上,你一直有意无意的往她那边偷瞄诶,而且还瞄准……”
“那,那叫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我心虚地反驳,随即强行转移话题,“好了,回宿舍睡觉去,一路上没外套快冻死我了。”
“课呢?”
“迟到算旷课的选修课爱谁去谁去!”
…………
果不其然,有第一次相遇就会有第二次。两天后,我正因一天没课而在寝室里悠哉的泡茶看番,突然收到了一条来自睡衣男赵朋的紧急联络:“有急事,速来!”
能不能说明时间地点起因经过啊!发一条没头没尾的信息是要我干嘛?
而当我一脸怨念的出现在学生会办公室时,睡衣男立刻摆出一副谄媚的模样迎了上来:“好哥们,够义气!实不相瞒,咱院里要搬资料,学生会这三瓜两枣实在凑不出人手,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我突然想到了您老人家!没错!您就是我们学生会的大救星啊!”
“不要讲的好像学生会要解散了一样!”
“有您坐镇,本次行动定然马到成功,水到渠成啊!”
“我难道是大学的校长吗?”
被我吐槽了两句之后,睡衣男赵朋露出了一幅便秘通畅的舒适表情,这人难不成是个抖m吗……我强忍住吐槽的欲望,转而问起工作来:“所以,要搬的资料在哪?”
“这边,您这边请!”赵朋指引着我来到了八号教学楼门口,一辆货车刚刚卸完货,如砖一般摞列的的书堆出现在我们面前。我看着面前如小山一般高的书堆,陷入了沉思:“你是说,这些全都要我们来搬?”
“呃,准确的来说,是的。”
“就我们两个人?”
赵朋开始掰起手指头:“老钱钓鱼去了,老孙打球去了,其他人我也不怎么认识,所以目前……是的。”
“学生会其他人呢?”
睡衣男显得有点为难了起来,确认了周围一圈没什么人之后,搂着我的肩膀低声道:“那群人嘛……评奖评优的时候个顶个的积极,一到这种场合嘛……懂得都懂,要么就是哪不舒服,要么就是和谁有约,能来的没几个,也只能苦一苦兄弟你了。”
“跟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学生会呢?!”
“话是这么说……“赵朋苦着脸陪笑,在我们身后却突然传出一个清澈的女声:”抱歉,我刚才稍稍有点急事,现在才赶过来,请问还来得及吗?“
这声音……我循声回望,一头乌黑的长发被梳成了一丝不苟的三股辫,薄薄的刘海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前方,面色可能因奔跑显得有些不自然的红润,而在那圆形的黑框眼镜之下,如井水般清澈深邃的眼神始终如一,仿佛与之对视内心的秘密就会被一览无余,正是之前瘫坐在雨中的女孩——郑润卿。
“呦,同学,真是帮了大忙了,我还以为今天就我们俩把这活包了呢。“睡衣男假装若无其事的对着她打了个招呼,她却看着我们皱起了眉头:”为什么……只有这几个人?“
“呃,这个是因为……大伙好像都有些事,不怎么方便,哎呀,这种事情也正常嘛,只要是人总有些不方便的时候……“赵朋试图出来打圆场,文学少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吗……“然后抬起头来对我们说,”请先稍等一下,我去打几个电话。“
“坏了……“睡衣男低低的对着我说了一句,另一边好像根本不管我们这边的情况,立刻打通了一个电话:”同学你好,学生会这边有活动,作为学生会成员,可以请你来参加一下吗?“
“啊,那个,不好意思啊,我这边有节选修课,没时间去,下次有事再……“
“刚刚我路过你的宿舍,偶然听见你准备下午两点出校游玩,我们这边的工作大概一个小时之内就可以完成,可以请你来帮一下吗?不会耽误你的出行的。“
“你好烦啊,知道我有约还来找我?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另一头“砰“地将电话挂断了,我看到她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继续打下一个电话。
“同学你好,请问你现在有空吗?我们学生会这边……“
“啊抱歉抱歉,忙着呢。“
“可我刚刚在球场上看见……“
“抱歉抱歉,实在没空,我有事先挂了哈。“
一连五六个电话,要么有人干脆不接,要么被其精确指出处境之后或恼羞成怒,或置之不理,总之几分钟过后,帮忙搬书的仍然只有在场的三个人。我有些于心不忍,挡住了她准备拨打下一个电话的手:“算了吧,大不了我们多费点时间和力气,总之还是忙的完的。对吧,老赵?“说罢,我向赵朋使了个眼色,睡衣男心领神会,连声附和道:”对对对,我们多搬一点,同学你是女生,累了的话可以在旁边歇一下。“随后自告奋勇的先抱起一摞书,转身向楼上走去。
我看到她颤抖的手渐渐垂下,眼神好像又回到了我们最初相遇时的茫然,但紧接着,连那份茫然也被她那清澈的眼神一起抹杀掉。她摇摇头,对我展颜一笑:“没关系的,同学,比起这个,我们还是快点搬书吧。“
我跟在她身后也抱起一摞书,别说,一摞还真不轻,她两只胳膊甚至有点微微发抖了,可她仍是抿紧嘴唇,不发一语。搬完一摞的睡衣男也从里面回来,对我比了个“OK“的手势,我对着他竖了个拇指,随后三人开始沉默的搬运工作。
“呦呵!兄弟,还剩多少,够我们搬得吗?“这种情况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左右,手持钓鱼竿的钓鱼佬和手持网球拍的网球男相继出现在我们面前,在他们身边还各自拽着一个满脸不情愿地男同学,正是其中逃跑的学生会成员。我对着他们俩同样竖了个拇指:”瞧这一堆,全是咱的!保准管够!“他们对我同样回以拇指,随后笑着拽着那两人各抱起一摞书,效率瞬间高了一倍多。我转过身,远处的文学少女露出了颇为意外的表情,但那清澈的眼神好像柔和了几分,步伐轻盈的抱起不知道是第几摞书,身后的三股辫如猫尾一般轻柔地摇晃,那一瞬间,就好像某个小说人物走了出来……
不,还是有所不同的,而且是很——大的不同。我撇开了眼睛,如此确信着。
…………
如此半小时后,这份如愚公移山一般的工作总算圆满结束了,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两位被硬拉来的学生会成员在工作完成之后就悄悄地离开了,睡衣男兴奋的与我们三个宿舍成员挨个握手:“好兄弟,有忙你们是真帮啊!说吧,中午想吃什么,我请了!“
“这么一说,我记得今天好像是星期四啊。“我冷不丁地在后面补充了一句,赵朋的脸立马垮了下来:”啊这……人均五十的大餐我好像有点消费不起啊……“
“星期四吃点什么?炸鸡配可乐,汉堡配可乐!“两个不嫌事大的舍友在一边起哄。
“说起来,是……李登同学对吧?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可以耽误你几分钟吗?“清澈柔和的女声在我身后响起,戴着眼镜的文学少女居然没有随着其他人一起离开,而是主动地向我发出了邀请。我还没来得及回话,睡衣男就”啊“的一声开始了表演:”说——起——来,我们还得讨论哪个套餐优惠力度大呢,对吧,老钱老孙?走走走,一会到午高峰可就迟了。“一边说着,一边把两个试图看热闹的室友拉走了。临走之时,还隐晦地向我竖了个大拇指。
这种过于会看气氛的技能是从哪里学会的啊!
得益于睡衣男的优秀助攻,我们两个人一时陷入了尴尬的沉默。良久,这份沉默才由另一边主动打破:“上次的事情,真的非常感谢,衣服我已经洗好了,不过现在还在晾晒,预计过两天就能给你送过去。“
“啊——啊!没关系没关系的,我不着急用。“
“说起来,上次那个孩子没有跟在你身边呢。“她抬头看向我头顶,估计我那副滑稽的模样令她印象深刻。
“那个懒虫现在估计还在睡觉呢,小孩子嘛,睡觉的时间总会长一些。“得益于上次的经验,我这次只隐去了关键信息,但说的话却句句属实。果然,这一次她并没有露出那直达人心底的慑人目光,而是笑着点了点头,”是吗,小孩子确实喜欢睡觉呢。下次如果有机会的话,再带她来校园里转转吧。“
“啊,一定会的,她可是相当喜欢这里呢。“虽说只是喜欢这里的包子罢了。
我与她笑着挥手作别,随即长舒一口气,走出了教学楼的大门。刚走出门没多久,就被三个大汉捂住嘴拖到了角落里。为首那名睡衣男揪着我衣领激动地大喊:“好小子,真有你的!这才开学不到一个月啊,就已经跟人家谈上了?“
“跟异性聊两句天就称之为谈恋爱的观念也太扯淡了吧!“我挣开他们的束缚,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网球男这边已经开始单膝跪地了:“我自出生一十八年以来,求学已有十二年有余,没想到今日才终逢明师!恩师在上,请受……“
“拜恋爱经验为零的小白为师能学到什么啊!“
钓鱼佬仍像初见时那般热泪盈眶:“钱瑜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弃……“
“不要再重复出场台词了!还有把你那鱼竿放下,放下!“
如往常那般闹腾了一番,睡衣男才摆正脸色,悄声对我说道:“你要是真打算跟人家谈下去,兄弟我可得提醒你一句。以我在学生会这几天的观察来看,这人说话做事相当耿直,直切痛点,不论对谁都相当不留情面。到时候要是被她抓到什么把柄痛批一顿,兄弟们可一点忙没法帮你。”
“平时她在学生会里,大家对她的态度怎么样?”我心中隐隐已有了答案,只待进一步求证了。
“应该说像是被孤立了吗……刚刚打电话时你也听见了,除了我以外,大伙对她的态度那是相当不好啊。”
可能就如天才在常人眼中也是难以理解的一样吧……但愿她没从我的态度中发现些什么,否则一旦泄露那可真是大 麻烦……我如此沉思着,一边看向远方的天空。本应秋高气爽的澄澈蓝天却被乌云所遮挡,即使在午间也看不到一丝阳光。一只灰喜鹊于低空掠过,发出单调而悲怆的鸣声。
秋雨,又要下起来了啊。
…………
转眼间来到了十月上旬,伴随着寒露节气一起到来的,还有连绵不止的秋雨。暑气早已消退,日常出行中添一件毛衣已成常态。之前趁着国庆假期,本想出门为小雅准备一些换季用的衣服,但在我偶然间参观了她的衣帽间后,我便打消了这一念头——里面的衣服估计穿上好几年都不会重样。可恶,打倒封建地主阶级原来是如此重要啊,我为这个时候意识到这一点的自己感到有些气愤。
但最后我还是经不住幼女吸血鬼的软磨硬泡,带着她去市中心稍稍转了几圈。大城市的灯光璀璨而柔美,车水马龙汇聚而成的绚烂长河在城市的各个大街肆意流淌,无数的摩天大楼鳞次栉比,用钢铁和玻璃组成的森林组成了繁华的夜之都,将迷失方向的人们囚禁在那其中的条条框框。在那繁华热闹的场景之下,我不知怎的却读出一股独处异乡的寂寥与被排挤感——如果没有那只闹腾的吸血鬼不断在我身边发出感慨的话。不过也多亏了她,我心中不知从何而来也无处可去的那份寂寞稍稍被排解了几分,不,倒不如说是完全被她拽着跑。逛街、试衣服、到处买小吃……吸血鬼虽然暂时不吸血,但她吸光了我的精力。
目前是假期过后的下午近四点,吸血鬼顺利地醒了过来,而我也需要奔赴今天的最后一堂课。小雅身着酒红色圆领连衣长裙搭配黑色衬裙,裙身上点缀着花卉刺绣,哼着歌走在我身边。雨水滴答在巨伞的四周,却没有一丝溅落在她身上——说起来,这身衣服还是上次出去时我为她挑选的,虽说不过是在她挑出来的几件中指了指哪件比较好看而已。当然,我也有意无意的忽视了那个价格标签。有些事情,装不知情也是对自己内心的一种保护。
“啊……”行至半途,小雅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我跟着刹住了步伐,看着我疑惑的眼神,小雅指着前方,轻声道:“看,兔女郎。”
我顺着她的指向看向前方,洁白的外表,硕大的外形,引人注目的两只巨大兔耳、全身毛茸茸的兔毛……
“不,你的表述有很大问题,那不是兔女郎,那叫穿兔子玩偶服的人。”
“穿着兔子服饰的女孩子不都是叫兔女郎吗?”
“请先进修你的中文。再者,你哪里能看出来她是个女生?”
“你看……”小雅示意我看向玩偶服的正脸,本应被兔子面庞遮住的部分露出了人类的脸,清秀柔和的面相,确实是女孩子无疑。等等,这张脸如果戴上圆形黑框眼镜,再露出额前的刘海……
“我(优美中国话),文学少女!”
兔子玩偶服摇摇晃晃的走进了道旁的树丛之中,很快就从我们眼前消失了。我抱起小雅,以尽可能快的速度赶了过去,却依然寻找不见那引人注目的身影。无奈之下,我一边尽力拨开树丛不让其伤及小雅,一边努力寻找有人经过的线索。那么大一个玩偶服,究竟能跑到哪里去啊……我正准备接着向前踏出一步,小雅突然下达了命令:“停,看脚下。”
我依言停住脚步,在我们身前不久,有一口深不见底的巨井——井口所在的位置非常奇怪,位于校园边缘绿化带的中间,按理来说不可能有人把井修建在这里,排除了下水道井盖被人偷走的可能性。而且大小刚刚能容纳穿着玩偶服的人跳进去,我试着往里面丢了一块石头,久久听不到回声。
飘摇的雨幕遮挡住四周,已经看不到远处道路上行走的学生。雨势越下越大,隐隐有向暴雨转化的势头,连小雅裙子的下摆也微微打湿了几分。我向小雅征求意见:“我们要不先回去,如何?再这么找下去也无济于事,还是等雨停了再来……”
“跳下去。”
“……诶?”怎么回事,吸血鬼的脑子也会进水吗?
“跳下去,我能感受得到,她就在里面。”小雅的目光干净而坚定,搭配上她吸血鬼的身份,让这句话的权威性显得毋庸置疑。我虽无力反驳,但看着眼前的巨井,人类求生的本能还是让我不敢再向前一步。
“这样啊,嗯,我明白了。”怀中的小雅突然轻柔的坐起身来,环住我脖子的双手上移抱住了我的脑袋,将身体紧贴在了我的脸颊上。平日里淡淡的幽香如今以十倍的力度袭击着我的鼻腔,我一阵热血上涌,慌乱之下,脚下不由得向前踏出了两步,一脚踩空跌入了深渊。
身体不断的下坠,意识仿佛也要离身体远去了,但那双温柔的手却一直抚摸着我,温柔的安抚道:“乖哦乖哦,不用害怕,我一直在这里的。”在那双温柔的手安抚之下,我的脑子里不停的闪过一些奇怪的图景,戴着眼镜的文学少女、月色之下的吸血鬼、兔子玩偶服、神秘的巨洞,还有那来去无踪的列车……说起来,兔子是不是要穿着带口袋的背心,还应该要有一块怀表……但是,为什么一只兔子需要这些呢……
我并没有思考出一个满意的答案,因为在那之前,我的意识就先行一步被黑暗吞没了。但在那之前,我还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永远不要仅凭外表就去判断某些事物。即使是表面看起来平坦的地方,其内部可能也暗藏柔软的丘壑……
…………
“啊,我邦的君王!众神怎会容忍这样的惨剧发生在您的身上!那残忍的歌女令您和人民苦恼愁烦,如今却又滋生新的人祸!吕克俄斯王啊,愿你那无敌的箭从金弦上射出去杀敌,把降临在我等身上的灾祸尽皆除去!”
……这人在叽里咕噜地讲些什么东西?什么王什么神什么灾的,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
“全能的主上,您究竟要闭目到何时?若您高贵的双耳聆听到这悲痛的消息,您又要如何才能从苦难中爬起?”
能不能不要老是讲一些意义不明的话啊?还有能不能用正常的讲话方式,这说话就跟演戏一样你自己说着不累吗?我一肚子的吐槽无处发泄,气得我强行睁开了眼:“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一个长老模样的人右手轻抚前胸向我行了一个鞠躬礼:“仁慈的君王啊,我向您表达哀悼……”
“别整这些花里胡哨的,说重点!”
长老看起来有些困惑,但仍恭敬地行了一礼道:“请原谅我的僭越,我们刚刚得知了一个沉痛的消息,您毕生的伴侣,我等尊敬的王后,在赴德尔菲的神庙祈福的途中,被一伙强盗残忍的杀害了。”
我虽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心中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甚:“你所说的王后,她的名字叫什么?”
长老露出了震惊且疑惑的目光:“您在说些什么啊,我尊敬的君王?”
“您的伴侣,被贼人杀害的王后,她的名字,正是‘雅爱妮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