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吸,然后是反复深呼吸。
浓雾钻入耳蜗发出尖锐的讥笑,又渗入血管形成诡异的树状结晶。汞灰色雾霭萦绕在那个男人周身,并在其背后形成遵循黄金分割的完美漩涡。
雾与腐朽的墙体、地面,雾与蠕动的是黑色粘液,雾与神色冰冷的男人——四者构成了一副抽象派画师梵高呕心沥血画出的至高之作,持续冲击着卫宫切嗣的视觉神经。
常人若置身此境恐怕早已精神崩溃。可是历经无数绝望,心已坚硬如铁的卫宫切嗣只需一个响亮的大嘴巴子,就能从迷离的幻境之中挣脱,并在短暂的时间内逐步适应这个奇特的空间。当然那位在雪地中嬉戏的雪之妖精,也是支撑卫宫切嗣承受痛苦的锚点。
正如马丁渴求圣杯归乡,卫宫切嗣亦怀抱着使用圣杯重塑世界的执念。这份宛若诅咒的决意使卫宫切嗣开始免疫迷雾的精神侵蚀,让他能在这雾中站稳身体,与马丁交战。
“我对目前的处境非常清楚,”
没有回答马丁的问题,同样面无表情的卫宫切嗣只是看着马丁,大声说道。
“正因如此,我不会放弃!”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想必见到这样的一幕,哲学家左丘明曾说过的话,各位观众都回想起来吧。
即便身处于这样的险境之中,卫宫切嗣依然没有绝望——趁着马丁戏弄他的这段时间,他在治愈受伤的身体,他在思考如何取得这场战斗的胜利……假如佛陀见到了这般坚韧的男人,也会用眼皮鼓掌吧!
双手伸向战术腰带,从战术腰带上取下两把经过Caster改造的MAC10冲锋枪。卫宫切嗣将两把冲锋枪平起,枪口对准马丁。
“呀嘞呀嘞,这样才对嘛。只是在正式开打之前,能听我说几句吗?”
保险栓解除的金属脆响穿透迷雾,仿佛万千甲虫叩击水晶形成的诡异乐章。卫宫切嗣以警示作为回应,改造枪械的激光准星于马丁的眉心晃动。
“要是你认为我对你的了解只有一个名字,那可就大错特错——你的一切,我都已知晓。”
轻抚空中的奇异雾漩,马丁的嘴角勾起一个浮夸的笑容。
“你有一个女儿名为伊莉雅,她在城堡中等待你的归来;你有一位9岁妻子,其名为爱丽丝菲尔正在逐渐凋零;还有那位总在暗处守望你的久宇舞弥小姐,也就是你的情人。”
“嗯?!你在说什么?”
“原本我还在想我说的对不对,看你这表情,看来我说的很对啊。”
完全被看透了。我的内心,还有我的人生……
本应封存于爱因兹贝伦古堡的情报,此刻却被敌人如数家珍。
面对如此诡异的敌人,卫宫切嗣的瞳孔骤缩,压力、恐惧、焦虑仿佛数以千计的海藻塞满他的内心,战术手套下的指节也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现在,超越魔术认知的信息战正在卫宫切嗣的眼前展开,而他没有任何的反制能力。
果然这位从者拥有着特殊的魔眼,或有真名看破、情报获取之类的特殊技能……
我需要更加小心,不能再暴露更多的情报了!
死死地盯着马丁,观察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卫宫切嗣丝毫不敢有任何的松懈,生怕又一次进入他的圈套。可是……
“不止这些,你的杀死你的父亲卫宫矩贤,你的养母娜塔莉亚·卡明斯基的事情,我也知道——这就是我不杀你的第二个原因。我很想知道自诩正义却不断制造悲剧——这样的你想用圣杯创造什么?我很好奇。”
马丁的话语声仍在耳边回荡,更加劲爆的内容从他的口中蹦出。
世间最惊悚的事情之一,莫过于第一次见到你的人知晓了你的生平经历,甚至在一些事情上比你本人还要清楚。
不堪回首的痛苦经历被马丁说出,悲伤再次浮于卫宫切嗣的心头,与那迷雾一起刺激卫宫切嗣的心脏,令他双目中流露出难以言喻的疯狂。
真是一位诡异的从者!
必须想办法从他的结界宝具中逃出去,然后将情报传播给其他御主!
“你这样的特例可是非常的少见。直说吧,你的一生在我看来就是一个巨大的悲……”
口中的话语并未说完,呼啸而来的子弹说明了卫宫切嗣的态度——他不想再听马丁逼逼叨叨,他只想与马丁来一场血腥的厮杀。
早就藏在口腔中的软乎软乎棉花糖,顺着食道丝滑的落入胃中。马丁将左手放于身前,白色棉花糖构成的盾牌在他的手臂上张开。
噗呲!噗呲!噗呲!
犹如儿童正在使用可爱滑稽的玩具。冲锋枪射出的大量子弹击中棉花糖盾后,子弹的动能被柔软的白色糖体尽数吸收,只留下了奇怪的音效在楼层之间回荡。
「Time After Nonuple Accel!」
见MAC10冲锋枪射出的魔术蚀刻子弹没有任何效果,卫宫切嗣立刻启动固有时御制,进入了九倍加速的时间流中——这一次,他比之前更快!在他的眼中,裹挟着气泡,顶着棉花糖盾前进的马丁无异于正常奔跑的人类。
力量上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要拉开更远的距离,
高速思考,转瞬便完成了战术推演。卫宫切嗣向后连续跳跃,同时一个黑色的物体从他的袖口中飞出。
嗯?这是……!
抬手,精准的一枪命中空中的黑色物体。
连续且精准的动作于瞬息之间发生,哪怕是处于加速时间流中的卫宫切嗣也只能看清马丁的残影。
轰!同样经过改造的破片手雷在浓厚的雾中炸开,然而本应赤红且炽热的火焰与那深灰色雾气混合,竟变为了诡异的白色火焰漂浮于空中。
“你的身上有着不少的危险品啊。”
一面架着棉花糖盾,一面向着高速移动的卫宫切嗣射击,马丁的身影撞破白色火焰,持续向前推进。那冰冷的假笑在白色火光的映衬之下更加的诡异,刺激着卫宫切嗣的视觉神经。
破片手雷也没有用,只能使用起源弹了吗!?
“不过假如我是你——面对这种敌人时,肯定也会不择手段。”
巧可子弹从马丁的右手指尖不断射出。同时身处加速时间流中,卫宫切嗣也已经为冲锋枪完成了换弹,向马丁发起新一轮的扫射。
在这光怪陆离的雾中,糖果子弹与金属子弹四处飞溅。那些印刻着奇怪壁画的水泥墙面上;那些流淌着黑色粘液的水泥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不规则多边形弹坑,碎石与烟火以违背物理法则的形式,于空中形成了陆离光怪的浮世绘。
“让我把之前的话说完吧。”
如此激烈的战斗中马丁的声音又一次穿过烟火,进入卫宫切嗣的耳中。
“在我看来,卫宫切嗣,你就是个悲剧,一个由这个操蛋世界形成的悲剧……
倘若这个男人生活在普通的世界里,说不定他能成为一名温柔的父亲,一位坚毅的硬汉。
然而他生在了这里,生在了这个混沌而又危险的世界之中。他那同样身为魔术师的养母,没有也不可能向年幼的他进行合格且正确的教育。他只能以生长于扭曲世界中获得的三观,在这个扭曲世界中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