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路边拦下的出租车在沿海公路上平稳行驶着,后排座椅随着转弯微微倾斜。源义真伸手肘了肘旁边霞之丘诗羽的胳膊。将他亮着备忘录的手机递过去。
霞之丘诗羽低头接过了手机,看了看备忘录上的文字,也开始在源义真的手机上敲起了字来。两人就像课堂上传纸条的学生般隔着手机交流。
【备忘录】源义真:我们就这样交流吧。这种方式保险一点,要小心警方可能存在的超自然监视或者窃听手段。
霞之丘诗羽回复:你说的没错,那些警察的反应看起来有些专业,我甚至看到了那些神官。警方绝对是有着一些我们不知道的超自然应对机构。
源义真肯定了霞之丘诗羽的猜测:是的,而且还有那个怨灵,警方调查的那个死者有九成九的概率也是那个怨灵所为。不出意外的话,怨灵的力量会得到一次新的增强。
很快他又带着一脸笑意地在备忘录上写下了另一行字:我可是救了你一命啊,诗羽员工,你给我白白打工十年啊!十年!
霞之丘诗羽则是轻笑着用鞋子轻轻碰了碰源义真的小腿。
霞之丘诗羽接过手机:都听你这个部长的,不过话说回来那个黑田实在是有些可疑。他看着红疹还有手指的表现,明显是知道一些什么。
源义真觉得这太正常了:怨灵的杀人手法和症状基本上完全一致,在它没进化出其他手段之前,这种特殊的症状和表现实在是太明显了。警方几乎一眼就能分辨得出来。
随后源义真又指了指自己的背包:还记得那个名字吗?那个模糊的单词,我的直觉告诉我,一定是一个重要的线索。一会去疗养院一定要重点询问。
霞之丘诗羽点了点头,随后源义真关掉了自己的备忘录,打开了社交软件,假装刚才二人在互相分享一些社交动态。
很快,出租车就停在了吉野家干净的玻璃落地窗前,熟悉而诱人的牛肉饭香气混着海风,送入到二人的鼻腔。
二人虽然在旅馆吃过了早饭,但此时确实是有些饿了。
霞之丘诗羽咬下自己点的溏心蛋时,蛋黄液顺着勺子流淌的样子让她突然想起昨夜走廊上滴下的奇怪粘液,勺子顿了顿,稍微有些后悔点了这个蛋。不过源义真却吃得津津有味,仿佛刚才帐篷里的试探只是场无关紧要的即兴表演。
吃过午饭,二人匆匆结账,又顺便在隔壁的711便利店买了些果篮和羊羹,准备作为一会拜访疗养院的慰问品。推开阻挡着海风的玻璃门,源义真回过头对着霞之丘诗羽低声说道:“记住我们的身份,我们是从东京高中来的水奈田历史兴趣调研志愿者,别暴露我们的真实目的。”
霞之丘诗羽点了点头。
疗养院接待台前,护士对着电脑屏幕敲打着键盘:“田中由美她最了解本地历史了。”护士指了指娱乐室的方向:“你们想问的话正好可以去找她。她还挺喜欢聊天的。”
娱乐室门里溢出的暖气和笑闹声冲淡了疗养院内的消毒水味道。当它的玻璃门被推开时,田中由美正将一张麻将牌重重拍在桌面上:“碰!”她中气十足的喊声在牌友们的抱怨声中格外响亮。
二人默默地站在田中的身后,看着她在牌场上大碰四方。
田中由美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两个好像是要找她的年轻人:“哟,生面孔啊。”田中由美转过头来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牙。她哗啦一声推散面前的牌堆,动作利落地起身:“这把不算!等我回来再战三百回合!”
牌友们立刻发出了善意的嘘声,她却脚步飞快,先源义真二人逃离了娱乐室。
源义真和霞之丘诗羽有些无奈的对视了一眼,随后便跟上了田中由美的脚步。二人临走时身后还传来老人们此起彼伏的调侃:“由美你又耍赖!”“早点回来啊!”
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里,田中由美招呼护工端来三杯冒着热气的大麦茶。她捧着杯子暖手的动作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缓慢,有些浑浊的眼睛十分幸福地眯成了一条缝。
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田中惬意地问道:“嚯嚯,你们俩来找我这个小老太太,有什么事情啊?”
源义真接过霞之丘诗羽手中的果篮和羊羹,缓缓地推到了田中由美的面前,露出了一副清澈而又愚蠢的笑容:“田中奶奶您好,我们来自东京的高中,我们两个人对水奈田市的历史十分感兴趣,想听你讲一讲。”
田中由美没去理会那个果篮和羊羹,听闻有两个东京来的高中生特意来问她水奈田市的历史,显得十分骄傲:“要说水奈田啊,得从明治时期的渔村说起......”
源义真和霞之丘诗羽二人则是适时拿出了笔和纸,显得十分认真。
田中由美讲得是口若悬河,深入浅出,就在讲到昭和时期一次对于历史建筑的翻新时,源义真举手打断了这位老人的讲话。他问道:“您还记得这些建筑的具体名称吗?我们的报告想写得更详细些。”
这一问题直接把刚才还讲得十分自信的田中由美直接给问住了。
老人滔滔不绝的演讲戛然而止。她布满皱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表面,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叫......叫什么来着......”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困惑的自言自语。
忽然,她有些浑浊的眼珠转向霞之丘诗羽颈间隐约的红疹,像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般提高声调:“就像这姑娘的症状一样!叫——”
话到此处又戛然而止。她有些不能接受:“难道我老年痴呆了!”她转而向其他老人高喊求助:“你们几个!谁还记得昭和年间翻修的那个地方叫什么!”
娱乐室传来的只有此起彼伏的“不知道!”和“早忘了!”老人颓然靠回沙发,又突然直起身子:“那些建筑肯定都叫水奈田什么......”话未说完又自己先摇头否定,“不对不对,我在水奈田活了七十多年......”
源义真与霞之丘诗羽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老人们对名称的遗忘,与市役所档案的缺失如出一辙。
田中由美实在是有些无能为力,只得话锋一转,继续谈起渔村的变迁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