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忍者,自小便经历着这个世界专门为杀人迭代千年的忍者训练。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们,忍者最重要的标准就是克制情绪,要将自己锻造成最趁手的兵器。
他们或许做不到完美的克制情绪,但却做得到不张开嘴巴。
黑压压的人潮在火影大楼前涌动,却鲜有交谈声,凑热闹的年轻忍者蹲在四周的屋檐,而场中央的——尽皆体会战争绝望的老家伙儿。
嘹亮的呼和声宛如黑暗丛林中的篝火,耀眼夺目。
人潮就像是热刀切割而过,自然而然的分离,将呼喊者的身影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们可都是在刀子上趟过来的亡命徒,哪个不是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如此拙劣的煽动简直是个笑话。
猿飞日斩点上烟斗,深吸了一口,皱纹中都带上了欣慰:“这才是令木叶骄傲的忍者啊。”
对此大蛇丸选择了冷眼旁观,任由事态继续发展。
他或许不了解木叶忍者,但志村团藏是个什么东西——大蛇丸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个自私又自大,恃强凌弱并歧视一切不如自己的老东西。而这种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其他忍者不按照他自以为是的计划行动。
纲手睨了眼大蛇丸,察觉出对方的神情有些不对劲,刚想问些什么的时候,余光陡然察觉人群中的那些个煽动者有些不对劲。
扭头望去,只见那几人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立着,面容麻木呆板,嘴唇一开一合,嘶哑的呐喊不断从喉中挤出。
“让我们冲过去!”
“猿飞日斩根本不配成为火影!”
“火影是想要抛弃我们!”
“……”
情绪激动的呼喝声与他们那副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任谁看见了都会猜出这群家伙是被施展了幻术,真正的黑手另有其人。
在外侧负责维护秩序的几名警备部成员跃入场中,眼瞳泛起猩红之色,数量各不相同的勾玉飞速旋转。
现场没有白眼,但在幻术上——写轮眼才是爷。
即便不能窥见查克拉流向,但在写轮眼之下,仍能顺着遗留下的蛛丝马迹寻找到施展幻术之人。
就在他们转动着脑袋,并齐齐地将目光转向四周的屋顶,即将锁定施术者之时——
这些被施展了幻术的忍者们突然噤声,眼皮合拢,头颅缓缓垂下,就像是被剪短了丝线的傀儡。
“以为停止施术就能逃离写轮眼?”察觉到异样的警备部成员不屑一顾,眼眶中的眼球就像是颗失控的玻璃珠飞速晃动,忽然间锁定到了一名‘暗部’身上,“找……”
话音未落,他的鼻尖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焦糊味,蓦然转过身,顾不得太多,直直朝着那些被施术者中的一人扑出。
只见他们的衣服在寒风中冒出了热气,温度之高以至于衣服来不及燃起火焰便已然焦化。
这种情况在场中人实在是过于熟悉,后颈的汗毛陡然竖起。
起爆符!
在这些被施术者周围的忍者甚至来不及发出呼喝,就朝着另一侧扑倒。
然而,一切都发生得过于突然。
轰!轰!轰!轰!
接连数道爆炸伴随着炙热的火球自人潮中升腾而起。
橙红色的火球在瞬息间便无情地吞没了周遭的一切,碳基生物的躯壳在爆炸下显得是那般的无力,轻而易举地被化为一块块黑褐色的胶块物四散开来。
硝烟与烤肉的香气混在一起,被寒风一吹立刻灌入了众人的鼻腔之内。
木叶的火影大楼之下,这些为了木叶出生入死的忍者们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归了战场。
朝不保夕,随时可能化为一具死尸。
爆炸之下,仅能保护磕碰伤的忍者马甲被爆炸射出的金属残片刺穿,被掀飞出去的忍者下意识地用手掌撑着地,在摩擦之下,皮肤与血肉化为泥土的一部分,露出森森白骨。
尖叫与怒吼声下一刻笼罩了整个场地。
原本自主维持住秩序的人潮分散开来,部分精神早就出现问题的忍者立刻将目光投向了屋顶,对着那些头戴面具的暗部露出了不加掩盖的仇恨。
他们受够了!
眼白爬满血丝,在起爆符的爆炸之下,他们自上战场开始便从未松懈过的神经再次绷断,身体任由本能操纵。
这些忍者或是掏出苦无,或是结印,又或是一无所有愤怒的咆哮。
躲藏在窗后的志村团藏俯瞰着脚下混乱的人潮,独眼泛着幽光——是时候了。
一掌击碎玻璃纵身跃下,感受着鼻腔中传来独属于战场的味道。
志村团藏在空中滑翔着,深吸一口气,脸颊高高鼓起。
“这是外村的阴谋,是对木叶的挑衅。”
“暗部,根部,吾乃火影辅佐志村团藏,以三代火影的名义,听我命令!!!”
志村团藏的声音在风遁的加持下传入所有人的而内。
“在场所有冲击火影大楼的忍者皆已失控!即刻进行镇压逮捕。”
“胆敢反抗者,立刻打为叛忍行列,不论身份,不论老幼,格杀勿论。”
当声音落下,本就混乱的人潮顿时陷入了失控的边缘。
而很快,最后的一股力道也随之而来。
一位戴着面具的根部忍者双手结印,由火焰构筑而成的浪潮直直朝着人群扑去。
“他们真的要动手!要把我们全部杀死!”
不知从哪来儿的声音点燃了火药桶,忍者们各自分散,残疾忍者的口中含着查克拉,独眼老兵双手结印,活下去早就成为他们的本能,理智成了最先抛弃的东西。
本就紧绷的弦应声而断。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是过于突然,明明三代火影猿飞日斩正在与三忍和波风水门正在沟通,明明他们从未想过使用武力。
“老头子——”纲手差点把牙齿咬碎,狠狠瞪了一眼猿飞日斩,想也没想开始结印,咬破拇指拍向地面。
“通灵之术!”
硕大的蛞蝓伴随着白烟而出,本就显得有些呆呆地两只不知是眼睛还是触角的须部抖了抖,看起来很是迷茫。
温柔的女音传入纲手耳中:“怎么都是木叶忍者?”
“之后我再解释,除了那些只进行攻击行为的暗部外,其余所有忍者受伤都进行治疗。”
“知道了。”
言罢,二三层楼高大的蛞蝓分化无数,密密麻麻不可计数的小型蛞蝓迅速蔓延整个战场。
“这,这……”猿飞日斩对眼前的情况也有些难以接受,可又不知道该去怪谁。
这些忍者好像没有什么错,之前的爆炸明显就是有人故意为之的结果。
志村团藏的反应也没什么错,出现意外立刻进行镇压是他的命令。
那么——究竟是谁的错?
波风水门眼见局势失控,顾不得表示对火影的尊敬,两手一闪便掏出十多枚飞雷神苦无。
一把又一把,连续数百把苦无落入各处后,他的身影化为金色闪光消失在了原地。
即便还未经历过什么像样的苦战,更未完全开发出自身的天赋,但波风水门仍然表现出了左右一场战争局面的能力。
每次波风水门的身影出现时,其身影就像是本就该出现那里一样,没有半点的违和感。
出现必然能够救下一人,面对攻击者随手一拍,代表着封印术的黑色符文便从拍击处遍布全身,再也动弹不得。
黄色的闪光在混乱的人潮中不断闪烁,就像是黑暗中飞舞着无数萤火虫。
大蛇丸望着周遭的一幕幕,舌尖掠过唇角,金色的蛇瞳微微闪动:“自来也,我不会出手,你——自便吧。”
这可实在是太好了。
老头子本性优柔寡断,耳根子还软,同时又有着自己的一些私心,这导致了三位火影辅佐的坐大。
可无论如何,就今日团藏所做的事情必然会受到一定的惩处。
而这,就是他的机会。
团藏很想要那个小鬼,他同样感兴趣。
舌尖掠过唇角,大蛇丸随便寻了处僻静之处观看这场闹剧。
自来也转过身,咬了口大拇指,通灵术的白烟升腾而起:“阻止他们的交手,尽可能救下所有忍者,是所有,这里没有敌人。”
几十只蛤蟆面面相觑,一时间没能理解契约者的想法。
那就按照字面意义上去做吧。
自来也转过身,就要冲入人群。
未曾想一道白发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前,一伸手便拦住了自来也。
旗木朔茂抿着嘴唇,一手握在身后的刀柄上,却始终没有抽出:“自来也,我接收到的命令就是阻止三忍……我没有办法违抗。”
纲手望着这个拦住他们去路的忍者,双手抱胸:“谁的命令?”
“火影的命令。”
顿时,三忍的目光如利刃般刺向猿飞日斩。
作为在场之人中身份最高的人,他如今的表现根本就不像是个火影,与名震忍界的‘忍雄’称号更是相差甚远。
他就像是个既无力,更不知如何去做的老头子。
感受着弟子的目光,猿飞日斩选择了逃避。
他太清楚这是谁下的命令了,除了志村团藏还能有谁?
可问题就在这里,进行布控随时准备镇压也是他的要求,面对三忍——自然需要一个足够镇得住场子的忍者,还能有人比木叶白牙更合适的嘛?
“在这之后,我会向木叶谢罪。”深吸一口气,猿飞日斩缓步前行,御神袍褪下,甲胄上身:“都——”
远比志村团藏更为庞大的声音压在所有人的肩上。
“给我住手!”
声浪如巨石压顶,却只在近处激起涟漪,混乱仍旧在持续。
当数千人之间的暴乱一旦开始,那就不是随随便便吼上一嗓子便可停下的。
唯独金色的身影停顿了片刻,抬起头瞥了一眼以示对于最伟大火影的尊敬,而后便继续投入战场之中。
波风水门与生俱来的高素质成了捆住自身的枷锁,主动背负了沉重的心理负担不说,还需要时刻警惕身后人突然来个背刺。
而最大的背刺者,正是搅风搅雨的团藏。
大部分忍者还是知道这里是木叶,不是什么战场,再怎么癫也克制着不去施展某些范围性忍术。
但志村团藏敢。
"风遁·真空玉!"
尖锐破空声里,十数道风刃割裂空气。
若非波风水门接连十几个飞雷神砸下去,将一路上所有的忍者推离原地,光是这一下就得死伤十多人。
在之后,他就和志村团藏杠上了。
初出茅庐的波风水门充分地给老登展现出了什么叫作天赋,一边忙着救助其他忍者,一边收着力还能让团藏半个忍术使不出来。
"啪!"
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若非团藏私藏了漩涡一族的封印术,光是吃上一击波风水门的封印术就已经动弹不得了。
眼见老友如此狼狈,猿飞日斩召唤出猿魔,顾不得与其交流便将其变化为棍棒握在手中,直直朝着团藏而来,一路上手中的棒子挥舞的虎虎生风。
属于三代火影标志性的武器和战斗姿态,自然没有几个忍者还敢动手。
然而当棍梢扫向某名围攻团藏的忍者时,却迎上了波风水门的鞋底。
“水门!”猿飞日斩手持棍棒,眼中再不见往日的慈祥,棍棒在地面砸出蛛网般的裂痕,“你太放肆了!”
波风水门盯着三代火影,身形连闪,又化解两处冲突后方才站定:“抱歉火影大人,方才没看清楚是您。”
“那么志村团藏就可以了?他是火影辅佐,代表的就是我!”
猿飞日斩也是怒急,可是当余光瞥见愈演愈烈的局势后,强压怒火喝道:“水门,就算你是自来也的子弟,今日之事也必须接受惩罚,在结束后立刻来找我!。”
言罢,他将棍棒横插在地,双手结印,继而抬起头,口中吐出一道炽热的火流。
“火遁·豪炎之术”
猿飞一族代代相传的秘传火遁忍术,在猿飞日斩手中更是展现出了独属于影的威力。
火浪倏忽间便笼罩在了火影大楼周围的天空,散发出的高温与光芒扑在所有忍者的头顶,使得他们不得不去抬头。
就在这时,插入地面棍子骤然拔高十数米,猿飞日斩站于顶端,俯视着身下的忍者。
“都给我住手!在木叶中自相残杀,你们还有火之意志吗?你们还是忍者吗?”
无数道目光汇聚在了猿飞日斩身上,只是他们的目光中——再也没了曾经的崇敬之情。
有的,仅仅是审视。
当猿飞日斩不能庇护自己时,代表着火影之位的御神袍便与寻常布帛无异。
更何况,这次幕后推手是谁——当真能瞒得过最强大的火影三代目?
眼见场子被镇住,猿飞日斩从棍棒一跃而下,来到了志村团藏身旁,死死扣住对方的手腕。
“该停手了,志村团藏。”他的声音再没了之前的温和,属于‘忍雄’的气质附着在身上,“你做得过火了,他们都是木叶的忍者,更不是什么叛忍。”
“是你太过仁慈了,日斩。”志村团藏的独眼上爬满了血丝,时不时还朝着波风水门瞥去,“面对暗部和根部竟然反抗,这还是效忠于木叶的忍者吗?这根本就是叛忍!”
“你……”猿飞日斩还想说些什么,可当目光与之接触后,所有的话又堵在了嗓子眼里
“团藏,服从命令!我才是火影。”三代目惯用的说辞脱口而出。
耳朵早已听出老茧的团藏挣开手腕,脸上的肉块抖了抖:“你会后悔的,日斩。这些忍者已经没了敬畏之心,日后必然作乱。”
“我已经看到未来了!”
大蛇丸抬起头望着这滑稽的一幕,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冷笑。
纲手双手抱胸,索性不抬头。光是看见就嫌恶心。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明明压下团藏,拿出火影应有的气势来,今日还会搞成这样近乎无法收拾的样子?
然而,一切还未结束。
正当紧绷的气氛稍有缓和,远处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紧苦无众多忍者甚至还没来得及舔舐伤口,便见到一行忍者从远处急急而奔,朝着火影大楼而来。
这一幕无疑直接刺激到了在场所有人,才刚松懈下来的气氛又一次变得凝重。
猿飞日斩松开了手,径直前去。
不管是谁,不管发生了什么——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绝不能继续乱下去了!
可猿飞日斩未发现,在其身后的志村团藏脸色瞬间失去了血色,而后竟然流露出了一丝丝的惊恐。
“宇智波……富岳……”
“不可能,绝不可能——他已经死,明明……已经死了才对。”
“伊邪那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