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与古怪味道,勉强可以入口的“爱国”猪蹄的早餐在上午八点四十三分完成了。赫岑小姐帮着尼古拉将格洛查大叔推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间躺下,以便让他又开始疼痛的腰部不至于让他无法忍受后,两人沉默的回到了尼古拉的房间。
“...如果事情安定下来,你要去见布里埃尔叔叔吗?”
“呼,没事,马上就会有机会的。”呼了一口气,尼古拉搓了搓赫岑小姐本就因为昨晚上睡觉不怎么老实的头发,帮她顺直了一点。背对着的赫岑沉默的接受了久违的好意,自顾自的将昨晚睡得被子抖平。“比起这个,我觉得我们该看看电视。“
“看电视,为何?”折叠三折,两边相抵,合拢。
“齐奥赛内大总统的今天的演讲要开始了。”尼古拉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便走出了屋门,但是里面暗含的消息已经足够让赫岑闭上她的嘴,但并没有直接跟着尼古拉走出房门,而是走到窗边的衣柜旁打开柜门,继续往身上套上大衣,配枪重新别在腰间。
拧开了电视的尼古拉没有瞧见赫岑跟过来。“赫岑...”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确信我需要回去继续处理事情。”栗色的眼睛在肩膀上往后投去了一抹目光,低头整理起制服。“正是值此国家危急存亡之际,我才更应该做到坚守岗位上,安全局是瓦拉几亚与工人党的最后也是最坚定的一道防线...”
“你在说只有你自己敢承认的话。”
窗外风声呼啸,人声愈加鼎沸,少女悉悉索索的整理声不为所动。
“事到如今,安全局证明了它才是真正的最后防线。”贴在少女侧身的CZ52保险被小指拨动,确认着它的忠诚。“党也不再忠诚了,我看过卷宗了,蒂米索拉的暴乱分子里面,有三十个人是工人党党员。”
“那安全局在为谁而战?”
“...人民。”
“瓦拉几亚,只有工人党才有资格合法的说它是工人阶级与农民阶级联盟的代表,先锋。”
“安全局是党最忠诚的部分组成的...安全局自然有资格在党堕落的情况下成为最坚定的人民的代表。“
“蒂米索拉,几千人,不是人民的代表!?克鲁日,几千人,不是人民的代表!?锡比乌几千人也不是人民的代表?布加勒斯特,昨晚有上万人,这些难道不能反映些什么吗?”
“可是我听到了,你们那边也得到消息了,是联盟的特勤干的好事!”赫岑的高马尾凌烈的拍打空气,没有半分作假的愤怒在少女精致的面容上道出。“戈氏,那个该死的混账,想要让他的国家去死就算了,还要拉上瓦拉几亚与整个东欧陪葬!”
“赫岑,回答我的问题,那些人难道是被特工动员出去的吗?!特工开了火,让瓦拉几亚死了人,不代表瓦拉几亚没有了联盟的特工就没有人上街抗议了!”尼古拉最好昂上去的一声恰好与被拉开的窗帘外一群年轻人与他们的各色标语,乃至两杆枪支在领头人的欢呼声中举起到达赫岑的腰间。“你也知道,我们瓦拉几亚从80s就没有过什么好事情,石油工业的过量投入,没跟上的技术,石油危机与造成这一切更糟糕的连锁反应的齐奥赛内的自大。人是需要希望的,但齐奥赛内亲手将民众的退路全部堵死了。”
“......”
“除非你愿意承认,你们安全局全是一帮酒囊饭袋,在你们近乎于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大量雇员与优先的大笔资金投入下,瓦拉几亚还是被渗透的如同筛子一样,每一个现在祸起萧墙的郡市上街抗议乃至进行对抗的人都是被联盟,哥伦比亚合众国之类的蒙骗的,每一个!”
“...够了!”厉声尖叫,赫岑微微蹲下,双手捂住脑袋,敞开的大衣下在裙子边挤出的衬衣毫不留情的展示了少女方才的慌乱。“...尼古拉,你们的所谓的反修派,所作所为大概率也只是进一步让这个国家崩溃。我不能,我不能辜负父母!我的父母为这个国家而死,这个国家绝对不能死在我手里!”
“你在想让一辆已经失控的列车回到轨道上,这是不可能的。“猝不及防的身体被拉动,赫岑下意识地抵抗,胡乱舞动的手只是砸在了已经将她拥入怀里的尼古拉结实的后背上。被人支撑的感觉只是给了少女一个不用再强撑的理由就足以让她放声嚎啕大哭起来。轻轻拍打着青梅的背防止她太过凶猛的哭泣让她岔气,尼古冷酷无情的给赫岑对她世界的眷恋的病危通知书勾下了最后一笔。“瓦拉几亚也不会因为齐奥赛内怎么怎么样而灭亡,瓦拉几亚的人们还在这里,时间不会凝固,赫岑,你在这个时间点无足轻重。”
“你真正要做的,是想好之后怎么办。21号已经过去了,齐奥赛内宣布继续实行紧缩政策的日子已经过去了。现在只能向前看。现在——”腋下再次被一股力气给擒获,整个身子被提溜了起来,尼古拉稍显沉重的呼气喷在赫岑的脸上。“来,看电视。没有任何一个保全机关可以在这么个环境里保证秩序,”
“不,不要!”床,小书桌,窗户在远离她,而齐奥赛内首脑沉闷乏味的演讲已经模模糊糊的传到了赫岑的耳朵里面,讲到了全国团结一致共度难关...演讲的中段。“你先放开我!”
“赫岑,你不能不看,事情就这样子发生了!”齐奥赛内总统的声音安然无恙,仿若有万钧之重的眼皮勉强抬起,赫岑被迫看到了首脑,他站在高处,“他在讲: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戈氏在这个关头,工人阶级们应当如同44年的八·二三起义一样沉重打击一切...”
“砰...”什么声音,这么像爆炸的声音?
赫岑忘记了自己,她确实来到了现场。在未经协调如同慌乱的脑袋的镜头极速转动,向下俯瞰胜利广场,刚才还整齐排着队列,举着标语的人群已是一片混沌的狂涛骇浪毫不费劲的冲垮了特勤与人民军的防线,而这片搅动的海洋中心点是一些人体碎片,死人,还在努力爬动的人...
压在人群哭喊之下的反对声,在扩音器一声高过一声直到让赫岑都忍不住捂住耳朵的扩音器啸叫声后,终于成为了布加勒斯特的一切的一切。心脏被攒紧,前所未有的紧张感令赫岑微微眯起眼睛,睁开,再眯起...
她还是不相信发生了什么。
“啊哈哈...安全总局与STASI的合作,你这个是播放的影片吧?”无助坐在地毯上的回头,赫岑轻轻的,如同讨好般的笑起来,尼古拉黑着脸下视了一眼,没有回话。
“...怎么办?”这个机位依旧茫然地俯瞰着广场上从悲惨中彻底掘开了一切的顾虑的人群,视界的上方一辆无人值守的TR85上,有一个人接过了他同伴递过来的国旗开始在屏幕边缘开始挥舞起来...那是国旗吗!?
“混账!!他们居然效仿隔壁马扎尔剪掉中间!!”厉声尖叫起来的赫岑大口大口喘起气来。“...安全总局的人呢!电视台也是干什么,他们怎么不切掉啊!!”
“结束了。”
“你...尼古拉,你在说什么!?”她抬起头,摄像机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寻找某种冥冥中的答案。然而,天空只是在昏黑中沉默地俯视着这片混乱的土地,没有一丝回应。赫岑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站立。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早已失去了声音。
“这不是结束...就是结局吗?”她在心中默默问道,但没有人能回答她。瘫倒在地毯上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仿佛想要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绝望。然而,她知道从今天起,无论逃到哪里,这场动荡的阴影都将如影随形,永远无法摆脱。
“不...不,首脑,讲点什么啊,求你了...“赫岑闭上了眼睛,任由泪珠划过她的脸庞,带走最后一丝温度。闭上眼睛后失去了强烈的刺激反倒让她心中升起了希望,首脑还在阳台上演讲,大家还在支持他,而她只需要再次睁开眼睛...
“杀死人民公敌!”
“为蒂米索拉复仇!”恶毒如昨日中午的嚣张再度于广场上扬起。
镜头茫然地回到了中央大厦的阳台,一个沉默的黑色麦克风立在纷扰的黑色之中,淡灰的被愈发高涨的抗议所冲垮。赫岑哮喘起来,她只是这片坍圮一个孤独的旁观者,她什么都做不了。
“不,安全总局那批人在干什么...首脑呢,首脑呢!”冲到电视机前,匍匐般跪在地上,双手使劲的扼住那塑料边框仿若所掐住的是一个该死的异议者一样,赫岑的眼睛近乎贴到了模糊的,已经能够看到一个个RGB灯点的电视机上,寻找着可笑的转机。
“现在就逃走了吗...”尼古拉沉静的在一旁突然插嘴。
“不可能!!首脑现在离开就相当于彻底放任局势恶化,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如此短视...”
“...楼顶有直升机起飞了!“镜头猛地往上一抬,不知何时已候在中央党部楼顶的灰色直升机悄然在咒骂声中缓缓抬起其隅于重力的机体,是架印着人民军标志的海豚...
一个恐怖念头几乎瞬间就击垮了赫岑,那就是那个确实存在的‘康米主义黄金时代’,与她和父母效忠奉献一切的世界,说一声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