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岑站在窗前,目光呆滞地凝视着被对面公寓楼遮挡的街道,只留下一角模糊的景象。她的思绪飘忽不定,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直到那沙哑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沉寂。
“赫岑,醒啦。”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一丝沙哑,仿佛含着痰,却又透着一股难以抗拒的磁性。
赫岑的身体微微一颤,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扰,但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抖了抖肩膀,仿佛在掩饰内心的波动。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低声呢喃道:“嗯……那边,那边有警车在燃烧。”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在自言自语。
窗外的景象如同一幅诡异的画卷,燃烧的警车像是从天际流淌下来的赤色云彩,火焰在寒冷的空气中舞动,映照出令人不安的光芒。
“正常啊。”那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昨天的规模,估计至少有两千人参与了反抗。你们安全局还得守卫大楼,很多人和爱国卫队一起被驻军包围,锡比乌的警察局根本应付不过来。”
脚步声轻轻响起,软质鞋底踩在老旧的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每走一步,木板便在压力下微微下沉,仿佛在低声诉说着岁月的痕迹。那声音带着一丝陈旧的气息,像是地板在轻声叹息。
一只手从赫岑背后伸出,将一台老式广播放在窗台上。手指轻轻拧动音量键,广播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随后是断断续续的背景噪音,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
“嗞……”那噪音像是某种亘古不变的背景音,钻入赫岑的耳朵,令她的心跳骤然加快。紧接着,一个激昂的声音从广播中传出:“与其在古老的土地上再次做奴隶,还不如光荣地战死!”
赫岑的身体猛地一僵,手指紧紧扣住窗台。那是首脑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
“嗞!大家能……听到吗?我是瓦拉几亚皿煮阵线的代表福尔图纳。瓦拉几亚的人们,为了祖国的光明,为了自由!这就是我们在此说的话!暴政必亡!”广播中的声音骤然中断,但那激昂的语气和不容置疑的豪情却深深印在了赫岑的脑海中。
“你,你跳什么频道!”赫岑猛地转过身,眼中满是惊骇。她看着那台自行运作的广播,仿佛它成了某种不可控的力量,正在播撒着反抗的讯息。长波电台像空气一样,将“自由”的讯息传遍瓦拉几亚的每一个角落。
“自由欧罗巴电台已经有能力干扰国家广播了。”尼古拉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外面燃烧的警车,天空中掠过的电波,蒂米索拉的人们……这一切都在告诉瓦拉几亚,当局的镇压已经无法掩盖真相了。”
赫岑的呼吸变得急促,眼中的火焰倒影与内心的恐惧交织在一起,令她的内脏仿佛被挤压到了极限。她猛地抬起手肘,狠狠击向尼古拉的胸口。尼古拉猝不及防,被这一击打得后退几步,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你,你们,到底要把这个国家怎么样!?”赫岑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尼古拉吞噬。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杀掉他。
“咳,咳咳……”尼古拉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脸上依旧带着那副平静的表情。
“怎么了?”格洛查大叔的声音从正房传来,被厚重的挂毯挡了一下,显得有些模糊。
赫岑的脑海中那个念头愈发清晰:杀掉这个异议者。
“赫岑,不要激动……”尼古拉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赫岑已经听不进去了。她的手指紧紧攥住尼古拉的衣领,眼中满是愤怒与痛苦。
“呜!”赫岑的腹部突然遭到一记重击,她的身体猛地弓起,愤怒在瞬间被痛苦取代。尼古拉轻松地将她提起,甩回床上。床架发出一声悲鸣,赫岑的身体蜷缩成一团,手指颤抖着伸向枕头底下。
尼古拉的动作比她更快,一把掀开枕头,将那把沉甸甸的CZ52手枪拖离了她的触及范围。“冷静点,赫岑!”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咔擦……吱~”拐杖敲击地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格洛查大叔的身影挤入房间,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我……为什么我们的国家要遭受如此苦难……”赫岑掩面痛哭,声音中满是绝望。
“没事……赫岑做了噩梦。”尼古拉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解释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待会会有工友给我送点东西,里面有些吃的。一直到中午之前,都尽量不要出门了。”他犹豫了一下,将手枪收入囊中,随后扶起格洛查大叔,“我先扶您出去吧,父亲。赫岑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一下。”
“解释清楚,尼古拉!”格洛查大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严厉。
“把手枪还给我!我要回去!”赫岑从床上爬起,对着尼古拉的背影吼道,声音中带着哭腔。
“不,你不能回去。”尼古拉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自言自语。“你这回去就辜负了很多人,包括你自己了。”
“什,什么意思!”赫岑的声音中满是愤怒与不解。
“加布里埃尔,罗泰斯古,他们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刻主动让你回到这里,甚至脱掉制服?想清楚一点,赫岑!现在不是你胡闹的时候!别浪费他们给你的机会!”
赫岑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一颗子弹击中,手指无力地松开,整个人重重地跌回床上。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眼眶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她咬住下唇,试图压抑住哭声,但喉咙里还是溢出了几声低低的啜泣,肩膀随着抽泣微微颤抖。她的手紧紧攥住被单,指节发白,仿佛想要抓住什么来支撑自己,却只能无力地蜷缩在凌乱的床上,任由泪水浸湿了那印花枕头。
屋外,格洛查大叔与尼古拉的交谈声在赫岑的哭泣声中逐渐模糊,仿佛被雨天的玻璃窗隔绝,成了另一个世界的声音。赫岑下意识地抱起膝盖,绻缩成一团,仿佛在寻求某种温暖的庇护。她的脑海中只剩下母亲离家那日的挥手,以及那张6寸照片中的模糊笑容。
“东西给你……什么,安全局!……联盟的特工在锡比乌也有……昨晚,这帮该死的自由派走狗动的手……订正主义者打死了起码有三十人……注意安全。”尼古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凝重。
“赫岑,早饭送到了,起来吃饭吧。”尼古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温和。他将赫岑从床上拉起,递过毛衣和背心。赫岑浑浑噩噩地穿上衣服,被他拽到餐桌前。格洛查大叔已经在默不作声的吃着,桌上还摆着两碗玉米粥和一些“爱国美食”——猪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