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半兽人们行军的前一天,西方,穿越永恒山脉前往东方的高隘口前。
今儿个天气阴郁,云彩着实把太阳挡了个严严实实。
士兵们整装待发,锁子甲与鳞甲被远离农活的士兵们穿起,厚厚的橡木圆盾背在身后,交叉的皮带上固定着长剑斧头与匕首,长矛则用手绳绑上手腕再扛在肩上。
少量牛车和马车上坐着老人和孕妇,其他没有武装的男女都行走在车边上,帐篷被拆下来放在车上,骑乘着马匹的士兵随时巡逻和清点着队列里头的部落民。
那些装备更加优良的头人们则带着自己的士兵走在旗手之后,红色鹰旗在队伍最前方飘荡着,战士们按照所属部落和战团来组织行军和休息。
远处的永恒山脉仿佛不可言的野兽,将要吞噬进入其中的万物。
群兽们躲在林子里看着这些士兵,鸟群则被行军队列惊起并发出哑哑的叫声。
这些士兵自西方而来,他们是被巫师动员起来的鹰人混血后裔们,被精灵、矮人和西方的文明人类蔑称为半鸟人,而他们则自称为鹰民。
鹰民部落一般聚居在当年祖先定居的群山脚下的谷地中会小范围耕种土地和放牧。
群山被矮人占据,那些矮人说:鸟崽子们不配再次登上群山。
财富被精灵夺走,那些精灵说:堕落为牧民的鹰民无法保护。
而原本属于鹰人之王宫殿的钥匙则被西方人类们在战争中夺走,藏了起来。
巫师在大约半年前对着他们的部落长老和头人说过,只要他们东进,穿过永恒山脉的关隘,那他们就能拥有一位王,真正的王,从而结束松散的部落民时代。
长老和头人们都聚在一颗大树下,以一面圆盾为中心环绕着,他们要在进入隘口前开个小会。
全副武装的头人们坐在圆盾上低声讨论着什么,而身穿长袍长老们则坐在草垫上闭眼沉思。
直到一位衣着朴素麻布衣裳的黑发少年长老骑着小马而来,用袖子擦了擦汗,最后坐到了那面圆盾上。
青年长老名为欧尔恩·巴尔巴德,是自从鹰民组成部落以来最年轻的长老,是最小的一个百人部落的长老,也曾经在月之城摄政王那里进行过十年的求学,才让诸部落长老推举出来划分草场和资源的“诸同等中的特权者”。
他眨巴眨巴眼睛,喝下了水袋里的水,才开始对着身旁一圈的人高声劝说。
“我们不应该继续往东了,我们的粮食远远不足我们支撑到东方,孩子们已经分不到粥了!妇女们已经走不动了!老人……老人已经倒下太多了!”
他说完,顿了顿,又抬眼看了一下周围一圈人的动静,很安静,在感觉符合自己的预期后点了点头,正想要继续开口。
一位坐在相对中间位置的金发青年头人,直接拔出腰间的匕首就走到了他面前。
他皱着眉,举起来了匕首对着欧尔恩,同时对着少年长老大声呼喊着有着严重口音的精灵语喊出来了一句话。
“当王者重临,吾民将统御!这是那个巫师说的!”
头人叫法肯·安德罗,他就是是现任群鸟之首,也就是战团头人们一人一票推选出来指挥能力最高的头人,他刚刚说的正是曾经巫师给他们的预言。
战团和头人多为男性,他们对于能够夺回祖先的荣誉异常重视。
“我们的不可能抛下妇孺们,去……去找什么没盼头的国王”
欧尔恩也站了起来,直接用手握住头人的匕首,鲜血从手心滴落到衣服和草地上。
“那战团将继续前行,你们可以在这里等待到我们回来”
“必须止步!我们不能让你们白白去丧命,那样的话在谷地和草原,我们就变成了被半兽人和其他游牧民随便屠戮的……牲口!”
欧尔恩松开匕首,任由鲜血流的一手都是,蓝眼睛正坚定的看着法肯的灰眼睛。
“那我会把一部分战团留在这里,我会分出一部分的人手来护卫你们”
说完后法肯抿了抿嘴唇,对着眼前矮自己一头的年轻人重重的点了点头。
“全部部落加起来大概一万人,你能给我多少人来守备几个临时防御环和巡逻?”
欧尔恩的话语变得很是轻快,因为他原本以为指挥战团的头头会很固执,没想到异常听劝。
“我手下的战团们总共三千人,我能给你五百人三个战团,你再动员一部分民兵,起码一千人到一千五百人,防御的话,也足够了”
欧尔恩觉得有点少,但是如果只是防御的话,应该没问题。
“那你尽快决定要留哪几个战团吧,老爷子”
“我心里有数,小子”
……
瑞文躺在毯子里,他此时正躲在一大块巨石后面等待卢恩劫掠者离开这周围。
他现在已经离开要塞一天一夜了,到了这片石阵后,没多久就遇上了人人骑马的卢恩劫掠者。
这帮劫掠者,拢共二十个人自西方而来,好像躲避着什么一样急于往东逃亡,就在瑞文五十米左右点起来了篝火,就和瑞文隔了块巨石。
他们在篝火前大声用他们自己的语言吵闹着,瑞文听不懂,瑞文只能裹在毯子里保持温暖和戒备。
好骑士的马儿卸了马鞍正卧在地上,来叫瑞文能够枕着它的肚皮,一边听着劫掠者那边的动静,一边看着星星,手里还握着精灵弯刀。
过了一会,吵闹声渐渐小了,均匀的鼾声从石后传来,看起来卢恩民们确实累了,连巡逻这种事儿都没怎么做,就连明显躺在地上的瑞文大爷都没找到。
瑞文摸了摸马脖子,喝了口水袋里头的液体,冰冷的水瞬间让瑞文清醒了过来,把水袋放好之后,他离开了毯子,手握弯刀走到了巨石后。
只要越过石头就能看到劫掠者们了,瑞文心想着计划,他想确认他们睡死后直接骑着马从他们之间冲过去,往北走一段距离再休息。
吹着冷风裹着毯子睡觉总比和劫掠者一起睡觉要强。
“嗷呜……”
是狼嚎声!
瑞文就知道没这么简单,这帮劫掠者是被半兽人座狼骑手们赶过来的!
急急忙忙的折返回马匹旁边,把锁子甲和护手穿上,先收好弯刀和长剑,再拿上长弓。
劫掠者们那边也吵吵起来了,听起来他们非常慌张,还吹响了呼叫援军的号角。
马匹在草原上被座狼追时跑不快,人都会怕,更何况马了。
瑞文用嘴快速呼气,想让自己放松下来,但是很难,座狼这种脏东西谁遇到谁怕。
就在好骑士调整自己的时候,劫掠者们已经和半兽人们打起来了。
没有准备的人面对座狼骑手时非常脆弱,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把小命丢了。
上好箭,拉满弓,警惕的朝着外面挪动着。
等瑞文挪出来的时候,外头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劫掠者们基本上都没了脑袋或者被座狼吃下了肚,他们的坐骑则全都跑了,没有一只被座狼扑倒的。
他们用弓箭和弯刀放倒了三只座狼和十多只半兽人。
但是这还不够,有更多的半兽人把没来得及穿盔甲的他们给彻底淹没了。
座狼还有三匹活着,其中两匹正在吃劫掠者们的尸体,另外一匹正在被半兽人裹着黑黢黢的绷带。
瑞文看到了卢恩民中被半兽人撕成两节的人类和被扯下脑袋的孩子,骑士的怒火就好像是火山中的岩浆,即将喷涌而出!
人类,绝不能死的这么毫无意义!
尚未堕落的人类绝不应该死在这些污秽的手下!
半兽人有………二十只,瑞文没算那些受了伤的半兽人,如果算了的话,恐怕会更多。
先把座狼射死,再解决掉黑半兽人,剩下的半兽人自会跑没影,瑞文心想着,便拉满弓走了出来。
一支箭直接射穿了一匹座狼的脖子,又一支箭射中了另外一匹座狼的眼睛。
没有富余时间和空间继续射箭了!
那帮半兽人已经反应过来,直接对着他冲了过来,瑞文才发现,它们拿的不是木棍和石刀,而是短剑和弯刀!
虽然说锈迹很明显,但是那也是铁铸的兵器!
射出最后一支箭钉穿一只半兽人后,瑞文把弓和箭筒扔到了一旁的地上,直接拔出来了弯刀和长剑。
“来吧!邪恶秽物!”
骑士左手弯刀右手长剑直接冲进了半兽人群里,在鲜血和断肢中,他原本的理智快速燃尽,愤怒和战斗欲望充斥着脑内。
绿色的瞳孔变成了红色,男人的动作如同鹰一般,快速精准致命。
与此同时,在瑞文的眼中,一切的动作都变得极为缓慢,就好像那些半兽人们好像被冻住了一样。
只有武器的破风声,半兽人的惨叫声和瑞文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等到瑞文彻底回过神来,理智又重新占据了上风。
他正双手握弯刀和一只全副武装的黑半兽人对峙的,身后满是断肢和尸体,鲜血喷的到处都是,他身上也占满了血,但是没有一滴是他的。
那柄长剑已经断成两节,剑柄那部分正插在之前被射中眼睛的座狼脖子上,而剑尖则插在一只黑半兽人的肚子上。
说到底这剑终究是凡物,它的剑刃已经因为过多碰撞坑坑洼洼了,在用它强行抵挡了战斧的一击后断成两节也很正常。
而精灵弯刀,则毫无坑洼,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沾染。
瑞文剧烈的呼吸,刚刚的战斗他真的毫无意识,只觉得一股怒火充斥他的身心,随后他就冲了出去,最后就到这了,只留下一地的尸体和断肢。
和瑞文正对峙这的黑半兽人,身穿着堕落人类制造的锁子甲,带着一个野兽颅骨制成的头盔,手中又握着一柄战锤。
瑞文抽出手来,扒拉了一下披散着的黑色长发,满脸鲜血,绿色的瞳孔幽幽的看着半兽人,他笑了笑,随后一声怒吼冲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
结果没等到瑞文杀了那个黑半兽人,它自己因为害怕,跑了……
它跑出了石阵,跑到了草地上,向西方而去,连滚带爬的跑远了。
瑞文见到半兽人跑远了,真是缓了口气,待确定安全后,他把弯刀扔到了地上。
他翻找着尸体,劫掠者们和半兽人们,还有座狼,他想找到一个活人。
卢恩民传统上是南方王国的盟友,虽然他们现在分裂了,依旧如此,哪怕是劫掠者也一样,瑞文并不想伤害他们。
更何况他们还带着孩子和妇女。
他翻啊翻,一具尸体又一具尸体,一只箱子又一只箱子。
他出手太晚了,他迟疑了,那声号角响起时他应该出来的,能救下一个是一个。
最后,他找到了,在一只上锁的箱子里正蜷缩在箱子里的两个孩子,一个稍年长的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
他们缩在羊皮堆里,在他们看来,瑞文就好像是恶鬼一样,浑身穿的漆黑,黑色的血液沾满了身子和脸,就连眼睛也是绿色的,在火焰的照射下有着幽光。
就像是母亲讲过的食尸鬼,男孩心想着,一边抱紧了怀中的妹妹。
“孩……孩子,等一下,等一下我再让你们出来”
瑞文艰难的用卢恩语对着男孩嘱咐着,同时笨拙的关上了箱子。
他得先处理一下这些尸体。
绝不能小孩子看到这些东西,更何况里头可能有他们的父亲或是母亲?
瑞文把尸体堆成两堆,一堆是死去的卢恩民,一堆是半兽人和座狼,至于那些内脏和碎块?瑞文没管,都收拾起来,那未免也太累了,再把箱子当成了助燃剂,就齐活了。
等到收拾完了,已经看不到月亮和星星了,东方的天空也已经蓝了。
两把火分别扔进了尸堆里头,火焰借助着箱子和草皮直指天空。
个把小时后,瑞文骑着马儿,打着哈气,左手牵着马缰绳,右手挡着怀中小人儿的眼睛 离开了石阵。
在那里只留下了两堆点燃的火堆和一把插在其中一堆火前的断剑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