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着百余年历史的冬木教会静静矗立在高地之上,打远坂凛记事起,这里的景色似乎就从没变过。
由于不是礼拜日,教堂的大门紧闭着,无言地拒绝着一切访客。
但远坂凛可不管这些那些的,来到大门前就直接将其推开。
“绮礼,你在的吧?”
远坂凛一边喊着相见之人的名字一边随性地走进了空荡荡的教堂。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讲规矩呢,凛。”
沐浴在透过彩绘玻璃投下的七彩光芒之下,言峰绮礼不紧不慢地转过身看向来者。
“昨天是谁说的‘再也不见’来着?”
言峰绮礼发出愉悦地轻笑声。
“哼,我也不想啊,谁叫事态变得越来越紧急了。”
又被言峰绮礼抢占了先机,远坂凛不悦地撇起嘴来。
“我知道的,毕竟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
言峰绮礼走下主台,踩着低沉浑厚的脚步靠近远坂凛。
“所以呢,这次又有什么事呢?”
“还能有什么,当然是白色幻影的事。
冗长的过程我就不赘述,直接说结论吧。白色幻影似乎会被从者(Servant)间的战斗吸引而现身,目的是夺取从者(Servant)体内的某种结晶。”
可惜只是听卫宫士郎说,远坂凛并没有亲眼目击到夺去狂战士(Berserker)结晶的一幕,不然在宝石学上有所造诣的远坂凛也许能分析出什么来。
“嗯...这点倒和我持有的情报相一致。然后呢?”
“接下来才是重点。吸收了结晶的白色幻影似乎变得越来越有攻击性了,甚至还使出了强大的宝具。”
昨晚白色幻影召唤出了散布着不详光粒的巨大花蕾,要是放在人口密集的市区,恐怕早已造成无数的伤亡了吧。
“白色幻影就像枚不安定的炸弹,所以为了避免提前引爆它而造成不可挽回的灾害,我认为有必要在安全解决白色幻影之前暂停圣杯战争。”
目前存活的还有剑士(Saber)、弓兵(Archer)、魔术师(Caster)、暗杀者(Assassin)总计四组人员,虽然还不清楚魔术师(Caster)和暗杀者(Assassin)的御主(Master),但远坂凛仍和卫宫士郎保持着盟友关系,拥有最强力的两位从者(Servant),可以说圣杯战争已经没有太大悬念,故而在远坂凛眼中,圣杯战争的危急程度远不如白色幻影。
“吼,有意思...”
言峰绮礼闭上眼,细细品味着远坂凛刚才的发言,半晌才开口道:
“凛,你知道吧,说到底圣堂教会只是圣杯战争的‘监督者’,可没有叫停圣杯战争的权力。历届圣杯战争中不听教会指挥的魔术师可大有人在。”
原本圣杯战争就只是魔术师内部的一场厮杀,直到第三次圣杯战争,圣堂教会才以监督者的身份插足进来,所以并没有那么大的权力。
“我知道,我也没指望你做到那种地步。只是,如果可能的话,还请你把白色幻影的情报转达给其他御主(Master),如果不听劝而在白色幻影手下丢了性命的话可就怪不着我了。”
远坂凛“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这种小事我当然可以做到。但是...”
言峰绮礼话锋一转,摊出右手接着说道:
“我认为并不应该因为白色幻影的存在就暂停圣杯战争。”
“什么——?”
远坂凛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等一下,绮礼,你昨天不是才说过要防止灾害扩大吗?”
“那你也应该记得,我那话是针对间桐脏砚说的而非白色幻影吧?”
“...”
确实,只有在提到间桐脏砚时,言峰绮礼的神情才认真起来。
“在我看来,白色幻影也是圣杯赐予我们的试炼之一。
所以你别会错意了,凛。我只是想阻止间桐脏砚恶意利用白色幻影,对白色幻影本身并不打算多加干涉。”
即使远坂凛皱着眉头瞪视着言峰绮礼,言峰绮礼也是大义凛然的表情,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方才的发言有任何问题。
圣职者在为赐福祈祷的同时也会为神罚送上祝福,如果能跨越神罚人世就会得到净化、人们就会更加幸福,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
“...既然绮礼你是认真的,那我也没什么好谈的了。作为冬木市土地的现任管理者,我不能坐视灾害发生。”
这就是所谓“贵族的义务”。
“慢着,”
在远坂凛转身离开教堂前,言峰绮礼叫住了远坂凛。
“我姑且问一句,你学过治疗魔术吗?”
“——没有。怎么了?”
虽然有过死马当做活马医把卫宫士郎救活的经验,但远坂凛并不想对外提这事。
“没什么。既然如此,假如有人受了伤,把他带到我这里来就好。就教会的立场,我不能对伤亡者置之不理。要是回天有术,就让对方来这里接受治疗吧。”
远坂凛猛然停下了走向门口的步伐。
“真想不到。你居然还会治疗魔术?这是被教会禁止的吧。”
圣堂教会专精的是咏唱洗礼类的魔术,对其他魔术大多是漠视甚至排斥的态度。
“这本不是教会之人该指染的魔术,但我会。从前曾经有人身患绝症,在我面前死去。在那机缘之下,我便尝试着去修习那类魔术,没想到还很适合我,到了小有所成的地步。”
言峰绮礼的视线移向彩色玻璃窗,似乎在回忆着和那人的难忘往事。
“啊,不过要是你本人想接受治疗,我就的向你索要报酬了。作为监督者,我必须保持公正的立场。”
“放心吧,我就是死也不会来向你求救的。”
远坂凛决然地向外走去。
“凛,作为送别礼,我最后再给你提个醒吧。”
“绮礼,你这又是吹的什么风?”
“毕竟在对抗间桐脏砚上,我们还是处在同一战线。
凛,前天晚上击败骑兵(Rider)的时候,你有看见白色幻影回收任何东西吗?”
“——”
远坂凛心中一颤,然后沉默着低下头。
“果然。那我就不送客了,凛。”
言峰绮礼嗤笑着,背身回到了祭坛旁。
“我怎么就忘了这茬呢...”
走出教堂,远坂凛懊悔地抓了抓头发。
同样在剑士(Saber)的宝具攻击之下,唯独狂战士(Berserker)的结晶完好无损,而骑兵(Rider)则是连人带结晶一同消失不见了。
“凛,难道说...”
“对,是有那种可能,而且可能性还不小...
总之先回去和士郎商量对策吧。”
弓兵(Archer)和远坂凛走在回家的路上,
“凛,吾怎么感觉周围弥漫着一股黑暗的气息?”
“唔...”
听了弓兵(Archer)的话,远坂凛环顾四周。
这一片明明是住宅区,路上却看不见其他人影。
“确实有些诡异...”
远坂凛警惕起来绷紧神经,注视着前路上支出去的一条小巷。
突然,原本由墙面投下的阴影开始像面皮一样开始扩张、延展起来,有目标地朝着远坂凛直冲而来。
是敌人的攻击!
反应过来的远坂凛当机立断跳了起来,在阴影触碰到自己的前一瞬间成功跳离地面。
口袋里的一颗宝石不小心滑落出来掉到地面上,眨眼间就被阴影吞噬得无影无踪。
绝对不能碰到那个阴影。
但是,在重力的影响下,远坂凛正在向下坠落,而阴影已经完全覆盖到远坂凛的落点。
“弓兵(Archer)!”
“收到!”
弓兵(Archer)现出实体,用左臂接住远坂凛然后飞到半空中,成功避免了和阴影解除。
“弓兵(Archer),是从者吗(Servant)吗?”
“嗯。是从者(Servant)的气息。但很奇怪,吾之风并没有捕捉到敌人的位置。”
弓兵(Archer)可以靠感知风的流动探测敌人,可是这次风力雷达居然毫无反应。
“...要么这是敌人的超远距离打击,要么就是敌人藏在了某个地方。”
如果不能找出敌人的位置,别说反击了,连逃跑都可能一不小心撞到敌人枪口上。
不过好在弓兵(Archer)具有飞行能力,对来自地面的打击能有效规避——
“嘭嘭嘭——”
正当远坂凛稍稍松了气时,一轮枪声响起,然后数颗子弹自阴影中从下而上地朝着空中的远坂凛和弓兵(Archer)飞去。
根据现有情报,会使用枪弹攻击的只有一人。
“弓兵(Archer),敌人是暗杀者(Assassin)!”
“好的!”
弓兵(Archer)从右手亮出巨大骑枪。
凭她的技艺,用骑枪挡下这轮射击易如反掌。
但是她没有那么做。
因为弓兵(Archer)知道,暗杀者(Assassin)持有减速和加速等效果的特殊子弹,即使成功挡下特殊子弹恐怕还是会被施加效果。
“呼啸吧——!”
所以以防万一,弓兵(Archer)手中的巨大骑枪卷起风暴,急旋的狂风形成一层风障,宛如一堵看不见的防护墙,将子弹悉数挡下。
“风弹,发射!”
弓兵(Archer)将狂风聚集起来,对准刚才射击的地方发射出去。
下一秒,地面上被风弹挖出一个大洞。
但是没有效果,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阴影就把大洞也给覆盖住。
无法对暗杀者(Assassin)造成有效伤害。
然后,
下一轮射击又从视野的死角袭来,
弓兵(Archer)凭借敏锐的反应及时调转骑枪展开防护。
一轮轮没有歇息的攻防,场面看似变成了僵局,
可是,暗杀者(Assassin)只要躲在阴影里就可以无责任地开枪攻击,而弓兵(Archer)既要保护远坂凛又要紧盯敌人的攻击,这样消耗下去不是办法。
远坂凛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对策。
“弓兵(Archer),我们去远坂家!”
也许是老天眷顾,现在的位置恰好离远坂宅邸不远,如果远坂凛能回到自己的据点主场作战就有办法逆转局势。
“可是,防御的话...”
“就交给我吧!”
在移动中弓兵(Archer)难以分心,所以防下敌人射击的任务就落到了远坂凛身上。
“...坐稳了,凛!”
选择相信自己的御主(Master),弓兵(Archer)展开双翼朝着坡道最上方的远坂宅邸飞去。
这个距离,对弓兵(Archer)来说只需要十余秒,而换句话说远坂凛的防御需要坚持住十余秒。
见弓兵(Archer)高速飞离,地面上的阴影也像流水一样飞速追击着,同时射击的弹幕也没有停歇,以远超风速的射击速度紧咬在远坂凛两人身后。
面对飞来的弹雨,远坂凛掏出几颗蓝宝石向身后扔了出去,
“青蓝之壁,加护!”
在极短的咏唱下,蓝宝石一层层地展开,共同叠加为蓝色透明的防护壁垒,坚固的宝石层将弹幕无一例外地弹开。
但是,猛烈的射击还在继续,外层的宝石壁垒已经开始破碎。
“可恶!青蓝之壁,加护!”
远坂凛不得不又补上了几颗珍贵的蓝宝石。
马上就到远坂宅邸了!
问题是——
“凛,吾等要降落了。”
“咦,弓兵(Archer)你要干——”
话还没说完,弓兵(Archer)就带着远坂凛从窗户冲进了室内,窗玻璃“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凛,还好吗?”
“嗯,除了有些狼狈之外。”
从弓兵(Archer)的怀抱里离开,远坂凛理了理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然后看着满地的碎玻璃,回想着刚用掉的价值不菲的蓝宝石,最后叹了口气。
“嘛,至少是成功摆脱被动挨打的局面了。”
远坂凛望向窗外。
幸好昨天才对远坂宅邸外围的结界进行过加固,别说是暗杀者(Assassin)了,就算是魔术师(Caster)突破结界也要花点力气,而那段时间足够弓兵(Archer)抓住敌人迎头痛击了。
阴影逐渐包围了远坂宅邸,但是奇怪的是,射击停了下来,远坂也没有感受到有突破结界的动静。
远坂凛这边在请君入瓮,而暗杀者(Assassin)那边则按兵不动。
这么谨慎吗?
远坂凛紧张地观察着围成一圈的阴影,暗杀者(Assassin)既不撤退也没有从阴影中现身的势头。
双方就这样对峙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怎么回事...?”
远坂凛不解地喃喃自语着。
“难道是想和我们比拼精力?”
虽说是被围困在远坂宅邸,在储物室里提前准备有充足的应急食物和水资源,那么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耐力了。
想突破包围的话,弓兵(Archer)单独逃离倒是容易,但要带上远坂凛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不过,暗杀者(Assassin)真的有必要一直死守在这里吗?难道就不担心御主(Master)的安危吗?
“有了!”
想到这里,远坂凛灵光一现。
既然自己拿躲在阴影里的暗杀者(Assassin)没有办法,而弓兵(Archer)又分身乏术,何不让自己的盟友帮忙去找缺失保护的暗杀者(Assassin)的御主(Master)呢?
这就是所谓的“围魏救赵”之计。
没有移动手机的远坂凛拿起了家里的老式电话,准备打给那一边的卫宫宅邸。
“什——”
提起话筒的一瞬间,还没来得及拨打号码,耳边就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那是无法接通时才会有的声音。
“难道说!?”
远坂凛用魔术进行探测。
“果然电话线路是被故意切断了...”
远坂凛忿忿地放下了话筒。
暗杀者(Assassin)这做得也太过分了吧,连和外界的联系都被切断了——
“不对!”
远坂凛这才意识到了,真正的目标也许并不是自己。
远坂凛不禁留下冷汗。
虽然不知道暗杀者(Assassin)的动机是什么,但卫宫士郎极有可能正处于危险之中。
“啧...”
远坂凛看向弓兵(Archer)。
为了破局,真的要用“那个”吗?
远坂凛犹豫着,一旦使用这招就有暴露自己底牌的风险。
“啊受够了,谁叫我摊上这么个人呢!”
远坂凛一边埋怨着卫宫士郎一边给弓兵(Archer)下达指示。
“明白,我会小心行事的,你这边也要注意安全啊,凛。”
弓兵(Archer)和远坂凛就此暂时分别。
连远坂凛都不得不承认,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士郎那笨蛋,千万别让我白操心了...”
看着外面仍未消退的阴影,远坂凛如此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