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依旧，仿佛从末便未曾熄灭。
晚风微拂，昏黄的街灯在石板路上拉出长长的影。索拉尔静静站在灯光下，半边脸藏在阴影中，睫羽低垂如夜中沉思的剑锋。他没有立刻推门进入，像是与黑夜对峙，又像是在等某种信号。夜风吹动他的披风，冷得仿佛能割裂骨血。微微垂下的眼眸，似是沉思，又似在等待什么。
“喂！你打算在外面睡觉吗？”使魔突兀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惯常的不耐烦。
索拉尔未动，唇角却缓缓翘起：“你急什么？怕冷？”
“我怕冷？呸——”使魔刚想争辩，声音却骤然一紧，语气从轻佻骤转为严肃，“……不对。有人。”
“嗯。”索拉尔依旧未动，“我刚才就察觉到了。”
“你不是人类吗？我怎么反而比你慢一步？”使魔有些恼羞，语气一时发硬。
“你不是使魔吗？”索拉尔冷哼一声，饥讽道“怎么连我都不如？
使魔沉默片刻，咕哝着转了话题：“不是还有个圣女，你怎么打算？”
索拉尔环顾四周，夜雾已开始降临，一切都隐在模糊边界中。缓缓扫视周围黑暗的街道，步履从容地推门而入，声音淡淡说道：“她也会主动来找我们的。”
抬步推门入。
“你怎么确信的？”使魔又追问，但话语才至一半，又想到什么今日索拉尔也是如此说道，事情也确实是这么发展，不禁语塞。
索拉尔见使魔吃瘪，眉宇间露出愉悦的笑意，脚步踩在旅馆木质楼梯上发出轻响：“她已经来了。”
“不是，你怎么又……”使魔正要追问，却忽然顿住，骤然警觉“你说的该不会是——她？”
索拉尔并未正面作答，只在房间门前顿住，推门而入，留下最后一句：“早些睡觉吧，明早恭候她大驾。”
“咚。”门扉关合，走廊重归寂静。夜风掠过窗外的屋檐，大街上，一双金色的瞳孔浮现于黑暗中，紧紧地盯着旅店二楼的某个房间，寒意悄然无声地渗入砖缝。
……
天尚未明，晨光尚未现身，城市仍在昏睡中，苍白雾气氤氲在窗外，如一层浓密的纱帘遮蔽天空。鸟雀的啼鸣在遥远处浮浮沉沉。
屋内，拉尔坐在桌边，一只手端起一杯热气袅袅的红茶缓缓放置在木质桌对面。
“贱民之地无好茶，还请莉莱娅殿下将就一下。”索拉尔浅笑道。
桌对面，少女裹着斗篷，斗篷下的面容半藏在水汽中。兜帽下露出一截金发，她的五官仿佛精致的雕像，眉眼间却藏着难掩的阴影。正是另一位圣女——莉莱娅。
“无妨。”她接过茶杯，轻抿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旋即掩饰过去，“茶有好坏，人却不能因出身而分。”
“听起来真是圣女应有的高尚。”索拉尔耸耸肩，眼神略显玩味，“你似乎早就打算来了。”
莉莱娅不置可否，沉默了片刻，问道：“你好像早就知道我要来。”
“也许是感觉吧。”索拉尔望着窗外雾气，语调低缓，“我母亲告诉过我，要相信自己的感觉。我也一直挺相信。”
听到“母亲”二字，莉莱娅微微一怔，似是触动了什么过往。她放下茶杯，眼神有些飘忽，陷入一段无法言说的回忆之中。
屋内一时沉静，只剩索拉尔用指节轻敲桌面的节奏声，索拉尔不紧不慢地用手指敲击桌面，节奏有如催眠。
良久，莉莱娅才重新开口，声音低而沉：“你好像知道些什么？”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索拉尔慢条斯理地道，“我知道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抬起眼眸看着她，嘴角带笑：“但若是莉莱娅圣女愿意启齿，我倒是愿意洗耳恭听。”
莉莱娅嘴角浮出一抹苦笑，随即抬头望向窗外，窗外仍是一片浓雾，被雾包裹的远方似乎无边无际。
“如你所想，我和妹妹离开古那耶，并非意外迷涂，而是……主动迷途。”她缓缓起身，背对索拉尔站立。片刻犹豫后，她将斗篷内的衣物解开，肩头轻轻一颤，将外衣滑落。
索拉尔脑中响起使魔激动的声音：“哎哟，还有故事听，好好好……”
室内灯光映在她的后背上，洁白如玉，然而几道深可见骨的鞭痕横亘其上，纵横交错的伤痕刺目而清晰，硬生生刻在一件精美雕像上。
她的声音微微哽咽：“我们之所以离开，是因为父亲。他虽是古那耶的城主，众人眼中的君子仁父……可他在地牢里，是恶魔。”
“啧。”使魔的声音在索拉尔脑海中响起，惊诧之中透出一丝寒意，“这……什么扭曲心理？居然对自己的女儿下这种手？忒不是个东西了。”
索拉尔的神色并无波动，却未出声，只是静静看着她，像是在等待她把故事讲完。缓缓说道：“那么圣女殿下希望我做什么？”
莉莱娅调整呼吸，转身时已重新将袍子披上。她看向索拉尔，眼神忽而明亮：转身望着索拉尔，眼中闪烁着希冀与紧张：“我知道你为何而来。我能给你想要的……只求你带我和我妹妹逃出这地狱。”
使魔顿时兴奋地跳起来：“快答应她！这交易划算！”
索拉尔却仍神色如常，没有立刻回应。
莉莱娅急了，语气变得急促，祈求道：“真的！等圣教节，我和妹妹拿到权柄，就立刻给你。”
她望着索拉尔，语气恳切：“你很强，我相信你能做到！”
索拉尔笑而不语，指尖在桌面轻敲，那节奏如催命的鼓点般坚定。他终于抬头，语调温和却带着审视：
“愿意效劳圣女殿下，但……我该如何做？”
“你只要把——把教堂中洗礼的布罗妮……湮灭掉……”
空气似凝固。
良久，索拉尔才站起身，对她恭敬鞠躬：“愿为圣女效劳。”
莉莱娅脸上闪过一丝喜悦，眼底却有着压抑不住的兴
莉莱娅深吸一口气，唇角浮出得逞的笑意，送她到门口时，索拉尔依旧一脸温和，恭敬地鞠了一躬。
“愿为圣女殿下效犬马之劳。”莉莱娅与索拉尔寒暄几句后，转身离去，身影没入旅店走廊的阴影中。
“咚。”
门关上了，莉莱娅在走廊黑暗中缓缓步行，斗篷遮住了她的嘴角。
“真是蠢货。”她低语。
……
门扉关闭，索拉尔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冰冷的神色。
“蠢货，真把当我是三岁小孩？””他低声嗤笑，笑中满是讽刺。
使魔疑惑：“她不是把权柄送上门了？你还不满意？笑骂什么”
索拉尔靠坐在椅上，眸色冰冷：“你没闻出来？她们身上那腐烂的光明神气息。”
“闻出来了，他们是圣女，有气息很正常……”使魔说到一半突然顿悟，“等等！不对！九分有九十几分的不对”
使魔像是被一口冷水泼醒，“对啊太浓了！我当初怎么没想到，那不是残余……是‘握在手里’的权柄……！”
使魔醒悟道：“是……布罗妮权柄！原来她们已经偷偷掌握了一部分……她刚才向你用出了权柄，所以你才表现的如此乖顺，让他误以为你被权柄迷惑了？”
“她在试图用权柄迷惑我们。”索拉尔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阿莉娅好歹还有点真情。莉莱娅？她只把我们当一枚棋子。她不是在等圣教节……而是要用那天完成仪式，彻底掌握权柄。而我们，只是她计划里一个棋子。”
使魔咂舌桀桀笑了：“原来你早看出来了，她小算盘打得响，可惜……你才是最会下棋的。”
“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索拉尔轻抿红茶，唇角扬起一抹看不透的笑意，“她迟早会被我们拿在手里。”
“那我们呢？”使魔压低声音。
“无论她怎么做，都拿不走属于我们的那一份。”索拉尔轻啜红茶，唇角扬起一个无声的弧度，“胜利……是在我们手中的。”
窗外雾气渐散，第一缕日光穿透云层洒在屋檐。索拉尔抬头望向窗外，眼中闪光浮动。
“好日升起拔迷雾，风动苍光转新图，”他轻声呢喃，笑意愈发深邃，“我们也该准备登场了。”
“今晨，真是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