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云密布的天空,让露天靶场的雨景有些冷得瘆人。皇家燧发枪兵团中士艾德蒙·哈格雷夫半跪在焦黑的铸铁射击台上,青铜目镜倒映着六公里外花岗岩标靶表面蚀刻的恶魔标靶,手中那柄泛着曲卷星芒纹的步枪发出阵阵低吟——枪管内壁的炼金矩阵正与火石共鸣,暗红色的流光如同活物,顺着黄铜导轨脉动。
"注意看这利落的退壳动作!"身着双排扣大衣的公司经纪人罗杰打了个响指,枪机随声弹开,一枚冒着青烟的银质弹壳翻滚着落入他戴白手套的掌心:"第四代单兵武器系统采用最新式的分形锻铸术,整枪仅有36个组件。以及您刚才看到的自清洁膛线…"他忽然侧身闪过艾德蒙猛然抬起的枪管,后者正以每分钟22发的节奏连续射击,枪托抵肩处蒸腾起冷却剂的淡蓝色雾气。
随着扳机扣下,音浪盖过雨声,直击三百米外的靶场;银弹接连穿透三块叠加的铸铜装甲板,在第五块内部引爆,圣光符文如疯长的荆棘般从弹孔蔓延。"其他的武器能做到吗?"罗杰掏出一枚雕满晦涩咒文的弹头,指甲轻弹弹壳,发出教堂编钟般的清响:"大马士革钢包裹驱魔银芯,管制级别的火石研磨的推进剂——主的真理、龙的怒火与的苏丹秘术绝配。"
中士甩开被高温熔化的目镜,手指在枪身侧面楔形凹槽一划,炼金铸造的观瞄具应声脱落,替换上结构复杂无比的自动装填设备。"模块化才是现代战争的诗篇。"罗杰顺手抓过一份羊皮卷轴,用力抖开:从威尼斯镜片匠特制的裂隙观测镜,到哭墙碎屑镀层的消音器,两百多种认证配件依次排列,晶粉绘制的图标闪烁如星空。
当最后一发银弹击碎作为终级目标的石像鬼雕塑时,那恶魔雕像的紫晶眼珠尚未坠地便化为齑粉。泰勒弯腰拾起仍在扭曲蠕动的石像鬼手指,将其塞进枪口制退器搅了搅,任凭半冷却的火石废油从中滴落:"保养?往弹仓和膛室滴两滴橄榄油、猪油、牛油,或者你能想到的一切润滑剂,每月一次,有空的时候用随便什么刷子清理咒文凹槽——比伺候您夫人的钢琴还简单。"
士兵演示完毕,便急匆匆地退场。只留经纪人站在原地,带着些许希冀的急切目光照着站在自己对面的大客户。
“那么……您意下如何呢?”
客户没有回应。长袍的兜帽将大部分光线遮蔽,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仅有雪茄的火星在微风中摇曳。
"考虑到贵殖民地遭遇的敌对势力威胁……"经纪人喉结滚动,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半度,"我们还可提供特别的定制蚀刻服务,每支枪管免费附赠替换用套筒……"他尾音卡在喉咙里——客户突然抬手截断话头,伸出了一根手指。
“这是……”
"首批订单。"客户低沉的嗓音碾碎雨声,"一万支基础型,全部配备基础夜间荧光瞄具,其中三千支配备自动装填器。"雪茄的烟灰簌簌落在沾满雨水的订单契约上,"配套弹药按每支枪配五百发计算,另加购三千枚特种弹。还有,额外增加一套隐匿狙击套件,至于怎么搭配,你们自己看着办,我相信你们的诚意。"
罗杰的瞳孔剧烈收缩。他见过孟买的王公为情人一掷千金,见过开罗总督用钻石支付军火款,但此刻羊皮纸末尾的预算总额足够买下半支皇家海军——那串数字烫得他视网膜生疼。
"阁下明智!"他猛地扯开领结,暴雨灌进脖颈也浑然不觉,"请允许我继续展示硫磺火配件……"
"不必。"客户碾灭雪茄,火星在积水中嘶鸣着死去,"下个月前,我要在横须贺港见到质检文书和成品。至于这支样品,能否作为一份见面礼呢?",他打了个响指,陪同的修女立刻撑开油纸伞,护送他回到车内。
“当然当然~呃……不过,由于远东分部那边的火石大都是靠走私运来的,所以产能可能会……”
“这个我不管,能拿到货就行。”
直到马车的磷光灯消失在雨幕尽头,经纪人仍死死攥着那张合同,心中的狂喜与忐忑激烈碰撞。中士默默将枪管浸入冷却油,黏稠流质与雨水的混合物在桶中沸腾如熔金。远处标靶区,被银弹击碎的石像鬼残骸正在被暴雨洗刷,黯淡的晶体眼球里闪烁着与贝宜公司徽章相同的狮鹫图腾。
“呵,那帮本土的蠢货什么都不懂,竟然天真的以为他们的蒸汽骑士能在这片贫瘠的小国上能发挥什么作用。没有了圣城的商路,他们连压缩蒸汽都供应不上,除了巡逻什么都做不到。”
尽管不列颠的实业家早就在这条狭长的岛国上开始尝试批量生产压缩蒸汽,不过不管是强度还是续航性,和圣城配给的高压氢水蒸汽相比都弗如远甚。虽然前段时间还能依靠东印度公司的补给勉强维持运作,但是由于最近带英与欧洲各国的摩擦不断升级,从东印度到横须贺的贸易航线被德治与法治的联盟舰队切断,现在蒸汽骑士只能保证最低限度的活动,必须尽量避免作战。
当务之急,是要建立一支能够在短时间内取代其功能的高速机动作战部队,以维护帝国在远东的利益。
而且要快。
议会的老爷们可不管他们这些总督的苦衷:一旦帝国的利益受到威胁,议会一声令下,这些油水丰沛的宝地就要立马易主。
“没想到啊,现在居然要跟大陆军的那帮家伙做生意……”
回到本部之后,神秘的客户摘下了兜帽,做了几组深呼吸,然后捏出了一幅慈祥的样子,敲了敲紧锁的大门。
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然后门猛地打开,几缕粉色的发丝在风浪的作用下微微飘起。
“老师!”
——
就算是祥子,也并没有刺探到今川邸的每一个角度。
在这座庞大主城的地下,密密麻麻地分布着许多大小不一的房间。
老教授带着爱音在地下左钻右钻,一头扎进了一间不算宽阔但长度极高的靶场。
将鲸油灯一一点亮,教授便把刚刚从经销商那里顺走的铜管枪交到了爱音的手里。
“听说你的射击技术进步神速?”
“诶?没有啦~”
女孩傻乎乎地挠着头,咧开嘴傻笑起来,露出一颗锋利的小虎牙。
“嗯……总之,今天就是验收成果的时候了,我们的时间不多,要抓紧。”
“老师,出什么事了么?”
上手摆弄新玩具少女好奇地问道。
“还没有,不过快了。可能是下个月,可能是下周,也可能是明天……”
老教授弹了弹烟灰,拉下墙上的拉杆:一面面不同距离的标靶从地上弹起,又在一次次的射击中一个个倒下。
爱音目光如炬,无论是常规的固定靶,还是平移的移动靶,亦或是弹射式的飞行靶,没有一个躲开了那似乎长了眼的子弹。
直到最后一发子弹出膛,击碎了一个即将落地的飞盘,少女才长舒一口气,吹散了火石耗尽而产生的硝烟。
“真厉害,不愧是我的得意门生啊!”
教授满意地鼓起掌来,让爱音的胸脯挺得更高了。
直到一声闷响划过天空,就连深埋于地下的靶场都感受到那不寻常的震动。